56、第五十四章 回归 ...
-
宛如幻觉的，毫无任何现实感的画面，就像一场梦。
应该，就是梦吧。
沐澜猛地睁开眼，仍是漆黑的天空，大漠中冰寒的空气，可是身体却不觉得冷，他默默低下头，熟悉的灰色头发出现在眼前，那张脸的主人已经睡熟，面容恬静，却很不安分地一直在蹭着自己颈窝。
很温暖。
明明长得比自己高大许多，可仍跟小时候一般任性粘人，沐澜不禁伸手刮了刮他的脸颊，红鬼觉得痒，皱了皱眉毛，两条手臂将沐澜拥得更紧，整个人紧紧贴住沐澜，沐澜发现他的眼角还有一些泪痕。
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印上一吻。
“小红……”
终于能再一次拥抱你。
“谢谢你还记得我。”沐澜盯着红鬼的睡靥温柔地说着。
过去的事情不必再追寻，过去的一切，就任由它随风而去，如果这漫长的岁月是场错误，那么他没死，小红也活着这种结局就是错误的美好，所以他什么都不求了，让这辈子就这样下去就好。
缓缓闭上眼睛，沐澜贴紧自己灵魂的另一半，感到无限安慰。
对啊，他是沐澜，不再是敖小花。
夜依然静谧，大漠的夜空繁星如长河一般粼光闪烁，沐澜长舒一口气，不觉竟然吵醒了红鬼，只见红鬼动动睫毛，然后睁开眼，眨了眨，发现沐澜醒了，一个激动双臂收得更紧，嘴里忍不住兴奋大叫：“小花！小花醒了！”
沐澜是很高兴红鬼这么热情啊，不过想他如今只是个肉体凡胎，哪里经得起红鬼的神力，红鬼一使劲自己就几乎要断气了。
“小、小红，我、我快透不过气了……”因为缺氧，沐澜不停翻着白眼，脸色铁青。
意识到自己太大力，红鬼一个惊吓，立即松开沐澜，然后看见软在地上半死不活浑身抽搐的人，豆大的泪珠子如同小水壶一样滚落出来，红鬼捂着脸，竟然站在原地大哭。
凡人沐澜经受这么一遭狠勒，好不容易才喘口气，不想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媳妇儿哭得天翻地覆，于是慢慢爬起来，捂着生疼的肋骨，对那个正在毫无形象大哭的红鬼轻声软语道：“怎了哭了？”
微微撇着沐澜，红鬼露出哭得红红的眼眶，鼻涕眼泪沾了满脸，有些委屈地说：“我害小花又晕倒了……”
心疼地给他擦擦泪，沐澜说：“没有的事，我这不好好的么。”
“小花不怪我？”圆鼓鼓的眼睛盯着沐澜给自己擦脸的动作，红鬼乖乖的一动不动。
沐澜摇头，说道：“小红没做错啊，我喜欢小红抱我。”
听到这话，红鬼心情好了些，随即盯着沐澜矮小瘦弱的身板子，若有所思地认真地想了想，张口说道：“可是小花不够强壮，我要把小花喂得壮壮的，小花就不会晕倒了。”
被红鬼童稚的话逗笑了，沐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不过沐澜也知道，这个身体的确很弱，而且怎么说，自己如今是个凡人，当然不能跟小红相提并论，不能保护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抬头看看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自己的媳妇儿。
是应该长高点，沐澜默默下了决心。
“小花？”红鬼低头，歪着脑袋。
沐澜搂住他的脖子，微笑着说：“那就麻烦你把我养得壮壮的咯！”
“嗯！”红鬼很高兴，连连点头。
“所以，我们离开这里吧。”回望一望无垠的沙漠，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纱，沐澜扣住红鬼的手心，认真地说。
沐澜其实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隐约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前世被凤鸟困在极北之境后，为了不让自己去送死，凤鸟将自己的灵魂挤出躯壳外，开始新的轮回，但是轮回之时，魔核的力量依然存在于自己的原本身体当中，并没有跟着一起轮回。
自己的身体……
段悭寒的邀约，还有克雷诺斯诡异的出现，都说明这一切并不简单。
默默摇头，沐澜抓紧一起离开的红鬼的手，直觉制止他继续前行，所以他要带红鬼离开，离开潜在的、未知的危险。他在心底释然，如果注定消灭，那么柔弱无力的自己能陪在他身边，过着一个普通凡人一辈子的生活，大概也就应该满足罢。
不需要力量，不需要过往，只需要，现在以“沐澜”的身份存在。
静静坐在红鬼的背上，看流云万千，微风拂面，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贴近小红的身体，通体宛如火焰一般美丽的红，就连鳞片也是漂亮得让自己目光流连忘返，沐澜抚摸着小红的背鳞，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海，那是他曾经居住的地方。
尽管时过境迁，那里依然是自己的故乡。
海边什么也没留下，没有莲和敖沧的踪影，就连房子或许早已被侵蚀殆尽，东海的边缘，现如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此情此景令他有些心酸，沐澜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熟悉的沙，任它们从指缝中溜走，抬头远眺那片海，潮水渐渐涌上，然后眼前迷蒙了，缓缓闭眼，松开手里的沙子，拍拍大腿站起来。
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沐澜抬头冲红鬼微微一笑：“小红，我们以后住在这里吧。”
红鬼点点头，很开心地眨眼，点头说道：“嗯！跟小花住在这里！”
傻傻重复着沐澜的的话，红鬼乖乖地点头，然后他二话不说转过身，突然生生将旁边的两棵大树连根拔起，半晌，又不知去哪里扛回一大堆巨石，全部堆在沐澜面前。
望着足足有自己一倍高的石头，沐澜汗颜，捂着脑袋问：“你这是去哪里找来的？”
“山上。”
“山？”海边平坦的地方，难见到一座山。
红鬼不明所以看着沐澜，红色眼睛不停盯着沐澜，见沐澜不动，便用手扯扯他的衣角说：“小花造房子！”
沐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原来是想让自己造房子啊？
红鬼似乎知道沐澜的想法，于是点点头，又重复一遍：“小花造房子。”
沐澜垂头看着巨大的石头，又望着眼睛闪闪发亮的红鬼，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于是只好叹气着说：“小红，能不能帮我把这些石头弄小块一点？”
“嗯！”红鬼应道，随即轻轻一锤，巨大的石头便碎裂开来。
然后，红鬼就老老实实坐在旁边，一动不动，也不帮忙。
虽然红鬼意识不大清楚，但是他好像记得小花是会造房子的，而且筑巢这种事，一般不都是雄性一方做的吗？所以很有要被娶回家自觉的红鬼心安理得地坐在一旁，望着眼前人造房子。
红鬼开心地笑了笑。
不过被开心的红鬼瞧着的沐澜就不那么轻松了，这一身软弱的皮肉，扛几块石头就汗流浃背了，但是他又不能开口让红鬼动手，所以一把扒掉上衣，咬牙切齿地开始弄起来。
直到中午时分，沐澜已经累得如一滩烂泥似的，而这时红鬼过来戳戳他。
“小花，我饿了。”可怜兮兮地看着沐澜。
这么说，自己也有些饿了。
于是沐澜喘了口气，看着红鬼期盼的眼神，于是说道：“好的，你在这里等等我，我给你抓鱼去。”
“不要！”红鬼拒绝道，“我去！我要把小花养的壮壮的！”
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想不到红鬼还记得这句话。
“好啊，你去吧。”
所以沐澜便让红鬼下海了，可红鬼根本不会抓鱼，在水里泡了半天，急的快哭了，最后终于泪眼汪汪在沐澜的指导下勉强捞出两条鱼，红鬼看着鱼觉着很难过，抿抿嘴巴又想哭了。
“没关系的，小红是火龙，所以不熟悉水嘛。”沐澜立即安慰。
然而红鬼情绪还是很低落，直到被烤鱼的香味勾住了魂，才渐渐恢复过来。本来打算一人一条烤着吃，但红鬼很饿，所以很快就吃完了，然后愣愣盯着沐澜手里的那条鱼，咽了咽口水。
“没吃饱？给。”沐澜大方地把鱼递过去。
红鬼眼睛整个亮起来，脸红红的，接过烤鱼，乖乖挤在一旁啃。
看着狼吞虎咽的红鬼，沐澜心里一暖，轻轻摸摸他的脑袋，随后站起身，打算继续开始干活。
起码先要给红鬼一个安身之所。
这么想着，沐澜干活更卖力了，不过，当他还在忙碌着搬石头的时候，突然听见红鬼大叫一声，还没回过身，红鬼已经奔过来死死抱住他，有些害怕地盯着原先他们坐着的地方。
“小花，有虫虫……”红鬼撅着嘴。
有虫？
沐澜走过去，突然一个熟悉的物体冷不丁飞到他脸上，沐澜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认出这只虫不是别人，正是红鬼的“宠物”——云。
有些惊喜，因为自从它带自己去找到红鬼之后，沐澜就再也没见到云，想不到这只小虫子也跟来这边了，虽然之前挺不喜欢这只虫，不过现在能见到它，心里很高兴。
“这是云，”沐澜想抓住它，可是它仍是那么灵活，于是他只能苦笑着回头，对红鬼说，“是你养的虫。”
说完，云想要飞过去，可是就在他贴近红鬼的一瞬，红鬼一巴掌将它拍开，皱眉说道：“我不喜欢虫虫。”
可是你刚才不是很害怕的吗？
沐澜无奈地看着红鬼。
云遭到打击了，晃晃悠悠又默默飞回沐澜的脸上，一动不动的呆着，貌似十分失落，沐澜只好小声安慰着说：“他现在神智不清，所以不认识你。”
虫子还是很丧气，动了动腿，落在沐澜头顶，然后就没动静了。
红鬼见状，瞪眼生气了：“不许你趴在小花头上！”说着拧脸就要过来抓虫，云也算反应快，两三下逃开，红鬼气急，于是到处追着抓虫。
望着眼前追着傻虫的傻傻的红鬼，沐澜忍不住笑了出来。
忙活了大约一个星期之后，终于有了他们的房子。
红鬼站在门口东看看西瞧瞧，然后走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沐澜跟进来，挠挠后脑说：“好像房间太空了？待会儿我会做一些家具。”
见红鬼呆在原地不说话，沐澜轻声问：“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也对，自己的水平不比从前，看着这么破破烂烂的房子，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小红又怎么会开心呢？
然而，回应自己的，是红鬼的一个大大的猛扑。
“小花……”红鬼不知道为什么，又哭了出来。
“小红？”
“小花给我造房子很、很开心……”傻傻地蹭着自己，“很想、很想跟小花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抱着他，沐澜温柔地说：“永远在一起。”
然而这句话说得心都痛了。
他应该还是记得吧，沐澜想，因为神志不清，所以才会突然记得自己的吧？那么，如果有一天，他恢复了神智，是不是又会忘了自己呢？
沐澜不知道为什么红鬼会突然变得痴傻，也不清楚痴傻之后的他为什么会记得自己，就像当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已不认识自己的他愿意为自己挨刀子，就像……曾经保留在心底的那个恳求自己杀死他的流泪幻影。
自己无法知道得更多，所以更要奋不顾身地停在他身边，所以不停恳求上苍让他请记住自己，记住现在的这个自己，什么都没有的自己，愿意永远为他保留思念的自己。
这是新的开始。
凝视着他幸福的笑容，心侵染在爱意当中，却难以抑制地痛了。
自从失去孩子之后，红鬼再也没能笑得这么开心和幸福，沐澜收紧手臂，悄悄将心底的悲痛隐藏起来，他要守护住这抹笑容，守护这点点幸福，随即闭上眼，黯淡的背光侧影的脸，眼珠含着微冷的光，远远看着天空。
谁都不可以来破坏。
谁……都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四章 回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