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鬼》煤飞

57、第五十五章 黑火

　　与记忆当中完全不一样，东海附近的那个小镇已经变成了一座繁荣城市。

　　为了买一些必要的东西，沐澜进了望海城，当掉唯一值钱的玉佩，沐澜并没有因为被压价而感到气恼，反正他不在乎钱多少，只要足够买东西，反正他总能赚回来。

　　成衣铺老板看见他一身褴褛的衣装，有些嫌恶地给他看那些二手的粗糙布衣，沐澜微微一笑，兀自挑了两件，然后指着店里最好看那几件衣服，不紧不慢地说：“这几件我也要了。”

　　老板冷目相对，有些鄙夷地问：“那可是上好的织锦云纹布料，达官贵人才用得起，你这穷小子有钱么？”

　　“这些够了么。”掏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这里的衣服再贵也不过一两，他只要给小红买些好衣服，价钱贵不要紧。

　　老板瞪圆了眼，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穷困潦倒的小子居然真的有钱，于是态度缓了许多，抓过银子看了又看，生怕是假的，确认是真的之后，转首对店里的伙计喊道：“把那几件衣服给这位客人包起来！”

　　估计是不想找钱，所以老板搓搓手，又推荐了手感不错的几件衣服，沐澜做了一下比例，适合红鬼的身材，于是点点头，说道：“帮我包起来吧。”

　　老板这下开心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买东西眨都不眨眼，但是眼看尺寸不同，于是好奇问道：“这是帮谁买的？”

　　“我媳妇儿。”沐澜答。

　　老板惊奇：“咦？你媳妇这么大个儿，需要穿男装？”

　　笑了笑，沐澜浅浅地回答：“不，我媳妇儿是个男人。”

　　然后在老板怔愣的目光下接过东西离开了成衣铺。

　　之后又去买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提着大包小包出城的时候已经快到了黄昏，一进家门口，虫子迎面飞来落在他脸上，动动触角，沐澜无奈将虫子放在肩上，随即四处一张望，就看见小红捂在被子里抽噎，沐澜放下东西走过去，扯扯被子，里面的人拉下一脚，看见沐澜，整个死死贴过来。

　　“小红怎么哭了？”摸摸他的脑袋，沐澜轻声问。

　　“小花怎么才回来……”红鬼委委屈屈地说，“我以为小花走了……”

　　“我只是去买东西。”随即给他擦干脸上的泪痕，“晚回来让你担心，是我的错，下次小红跟我一起去吧。”

　　红鬼点点头，吸吸鼻子：“小花，我饿了。”

　　看模样是没吃东西，于是沐澜起身，轻轻捏起虫子，放在红鬼身边，说道：“小红你跟云玩一会儿，我去做饭。”

　　今天买了一些新鲜的菜，沐澜打算亲自下厨。

　　可是虫子不愿意了，前几天被沐澜扔给红鬼玩耍，红鬼又扯它翅膀又拉它触角的差点没把它弄残废，它觉得自己主人好可怕，还是跟着沐澜安全一些，起码以前沐澜不会随随便便玩自己。

　　红鬼也不愿，他觉得虫子一点都不听话，老飞来飞去，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它一直黏着小花！小花明明是自己的！所以红鬼除了趁沐澜不在的时候欺负一下云，其他时候根本懒得碰它。

　　所以一人一虫挤进厨房，乖乖蹲在墙角守着煮饭的沐澜。

　　沐澜有些好笑地盯着墙角神态一致的两只。

　　都说什么主人养什么宠物，所以之前红鬼之前养这只傻鬼的时候，已经预示会有现在这种情况了么？

　　晚饭过后，红鬼吃的饱饱的很听话早早去休息了，沐澜守着睡熟的人，感觉平淡而幸福，就着灯火给小红缝衣服。回来给红鬼试衣服，红鬼很开心，可是有一件衣服稍稍大了，所以沐澜想连夜修改好。

　　夜里很安静，一闪一闪的烛火之外，只有轻微的风声。

　　突然角落里的无煞微微的发出呜呜声，沐澜抬眼，微微瞟了眼屋外，并没做声，依然在做自己的事情。

　　直到缝好衣服，沐澜熄灭灯火，伸了个懒腰，回头看看睡得安稳的容颜，温柔一笑，握着无煞轻轻出门。

　　暗夜的阴影下，是一些贪婪的灵魂。

　　大概是白天看沐澜出手阔绰，望海城里的几个混混就起了贪念，一路跟着沐澜回到这里，打算趁着月黑风高杀人灭口，抢夺钱财。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沐澜从一开始就觉察被跟踪，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平静的等到夜晚，那些贪婪之人蠢蠢欲动之时，沐澜微笑着，站在了他们面前。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有几人便已经头首分家，地上满是血腥味。

　　其中一人被吓得脚软，连连退后，嘴里不停求饶道：“不、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

　　沐澜双目含笑着走进，轻轻扼住他的颈子，声音却冷得不似常人，他说：“我给了你们一个白天的逃跑机会，可惜你们不珍惜，所以也怨不得我动手。”随后沐澜摸了摸无煞冰冷的剑身，“再说我的孩子也饿了，你就慢慢喂饱它吧。”

　　一剑从头扎下去，无煞贪婪的吸收着眼前人的生命，剑身散发出黑红色的诡异的光。

　　沐澜定定站在血液中央，面色温柔地轻轻抚摸着无煞：“我说过的，谁也不能来打扰我们一家人。”

　　剑身微微发出呜呜声，像是应答，同时，剑身下的人已经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烂肉。吸食了这些血肉和灵魂，会让无煞的邪气更强。

　　沐澜盯着泛着莹莹黑光的无煞，缓步离开了现场。

　　很快那些烂肉会化成血水，最终什么都不会留下，沐澜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到房子，将无煞放在一旁，随即躺在红鬼身旁，紧紧凝视着眼前人的脸庞，轻轻弯唇，在他额角印上一吻。

　　“晚安，小红。”

　　这是平静的一夜。

　　他们的平静日子，不需要任何人来打扰。

　　由于他们住的地方靠近海，所以沐澜开始了捕鱼的养家糊口生活，红鬼每天都是乖乖的跟沐澜一起出去打渔，之后拿去市场卖，卖的钱买一些东西便回家，日子平淡无奇，毫无起伏。

　　沐澜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直到有一天，一个姓张的捕头的到访，稍稍打破了这种平静。

　　当时碰巧沐澜在家，红鬼有些害怕生人，躲在沐澜身后，沐澜安抚小红，淡淡的笑着对一直盯着红鬼的张捕头，语气稍稍严肃：“我内人胆小，还请不要这样盯着他看。”

　　稍稍愣了愣，张捕头收回目光，望着沐澜，好一会儿拿出几张画纸，指着上面画的几个人问道：“不好意思，我只是例行公事来询问最近的失踪案件，这几个人不知二位见过没有？”

　　沐澜瞥着纸上的人，正是那天他杀死的几个人，于是轻笑着摇头：“我们刚搬来这里不久，这里平常都没人，若是见过肯定有印象的。”

　　张捕头盯着一脸平静的沐澜，随即说：“可是听说那天他们几人似乎跟着你一起走出望海城的。”

　　耸耸肩，沐澜说：“我实在没有印象。”

　　“我们怀疑他们被杀害了。”张捕头一直盯着沐澜的表情，然后开口说道。

　　面不改色的，沐澜看着他，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他们失踪的时日过久。”

　　“难道他们不能有事离开望海了么。”沐澜再次反驳，“张捕头这么说，莫不是有些不妥。”

　　张捕头也不跟沐澜拐弯抹角，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沐澜前方说道：“这是在你家附近找到的。”

　　看了看那块玉佩，沐澜没做声，依旧平静如常。

　　“这是他们其中一人的，”张捕头指着画像中的一人，“这个人是城中有名的赌坊老大，这块玉是他祖传下来的东西，他一直带在身边。”

　　“是么。”

　　“而且我在发现玉佩的地方也发现了一些血迹……”张捕头的话越来越尖锐，目光也变得越来越锐利，他盯着的人不再是沐澜，而是沐澜身后强壮的红鬼，怀疑的神色愈加浓重。

　　沐澜淡淡摇头，起身说道：“我们真的没有见过这些人，就算见过，那有如何，张捕头你的怀疑也太武断了。”

　　停了会儿，他终于收回眼神，缓缓站起，可突然他一个抽刀过来，猝不及防，然而红鬼的反应更快，一下子劈断他的刀刃，并把他揍在地上，面露凶光狠道：“不许你伤害小花！”

　　摊在地上鼻子被揍流血的人目光好似有些得意，他看着眼前的红鬼，怀疑之色更深了。

　　张捕头是望海数一数二的神捕，这么多年来，在他手里从来没有一件冤假错案，无论多么狡猾残暴的凶手都能被他绳之以法，所以当他接手这个赌坊老大失踪案的时候，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之前调查取证的时候，听说那几个混混当天跟着一个陌生面孔的少年离开望海城，按理说出了城外就是大海，那里没有人居住，于是张捕头带着疑惑的心情走出城，却不料在东海边上，看到了一座新起的小房子。

　　里面有一个少年，还有一名青年，两人关系密切。

　　张捕头观察一阵之后，在附近寻找线索，不想竟然给他找到了赌坊老大的家传玉佩，除此之外，原地还留有一些类似于血迹的痕迹，于是他给这件案子初步下了谋杀定义。

　　观察屋里两个人，少年每天会去市场卖鱼，然后傍晚回来，青年则一直待在屋子里，足不出户，看样子很是神秘，于是张捕头打算试探他们一下，毕竟只凭直觉无故的怀疑是不准确的。

　　少年身材纤细，面色一直正常，并无任何惊慌错乱，甚至可以说，是太过于平静，居然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而那个高大身材的青年却畏畏缩缩躲在少年身后，不敢与自己对视，这更加重了自己的怀疑。

　　所以故意抽刀试探，结果青年果真懂武功，而且力量十分强大。

　　这下十有八九能够确认凶徒身份了。

　　张捕头在心里想着，打算回去之后立即派人包围这里，任他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一群人的力量，虽说他自认为那几个作恶多端的混混死有余辜，但夺取别人性命的行为，他是不能容忍的。

　　沐澜拦住了想要继续殴打张捕头的红鬼，安慰道：“小红乖，别闹，打人不好。”

　　红鬼很生气，吐吐鼻子狠道：“可是他要伤小花！”

　　“不会的。”沐澜弯唇，轻抚着红鬼的额，“他不会伤我的，小红放心。”

　　可是红鬼还是很生气。

　　沐澜轻叹一声，安抚红鬼之后，转身扶起张捕头，露出抱歉的神色：“张捕头，我内人就是这样，请不要见怪……要不我送送你吧。”

　　“没事，方才吓着你不好意思。”张捕头被扶出门外，望着眼前搀扶着自己的清秀少年，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于是小声问道，“你……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我们家里遭劫了，所以才背井离乡来到这里的。”沐澜一步步扶着张捕头，轻声应道。

　　“家里遭劫？”

　　“嗯。”沐澜点点头，“恶人烧了我的家，家人都被杀死了。”

　　“是谁这么无视王法！”愈加觉得少年可怜，张捕头有些不忍，连忙询问，或许能帮他伸张正义。

　　“华玄山庄的主人。”沐澜苦笑一声，同时，两人进入归去望海城的密林。

　　“华玄山庄？似乎有听过这个名字……”张捕头想了想，突然一拍手掌，望向沐澜，“难道是说前几个月那个因为发狂而血洗山庄的申宣化？难道你家里人也是武林人士？”

　　沐澜点点头，说道：“所以才会这样。”

　　张捕头有些唏嘘，再次望了望沐澜，有些犹豫地问：“那你……为什么跟那个人在一起？”

　　“你说小红？”沐澜淡淡地笑了笑，“因为我喜欢他。”

　　张捕头叹气道：“可是你是否知道他……”

　　“知道什么？”沐澜笑着歪头。

　　“他……似乎杀了人。”犹豫片刻才说出来，因为不想眼前的少年受到伤害，所以他决定快刀斩乱麻，“待会儿你就不要回去了，他是个杀人魔，你不要待在他身边，我们府衙会保护你的。”

　　“你说杀人？”

　　“今天说的那几个人，应该就是他杀死的。”张捕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想劝阻眼前的少年回头，甚至把行动都说了，“待会儿我会派人来抓他回去，你便跟我一起回去吧。”

　　谁知沐澜摇头，松开了手，默默说道：“不行，我不可以离开他。”

　　“他是个危险的杀人犯！你跟在在一起会有危险的！”张捕头焦急，这个身材纤细，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少年为何如此倔强。

　　“小红是不会杀人的。”沐澜解释。

　　张捕头感到无力，却仍在劝阻：“你这孩子不要这么顽固，跟他在一起会有危险的，你也看到他刚才那种力量了，他已经杀死了那些人，尸首……尸首甚至都找不到！如果不阻止的话，会有更多人死去……”

　　“所以你想杀死他？”沐澜抬起头，目光微冷。

　　张捕头心微微一缩，轻咳一声说道：“只是带回去审问，具体的还要等他认罪才行。”

　　“所以你要把他带离我身边。”说着这句话的沐澜，突然眯眼笑了。

　　张捕头开始觉得气氛不对：“小兄弟，你……”

　　沐澜微笑着靠近，抬头盯着张捕头的脸：“我啊，是不会原谅伤害小红的人的呢……就算是想想也不可以。”

　　眼看沐澜眼中越来越重的寒光，张捕头心觉不对，退后几步，沐澜毫无动静，却在下一刻变戏法似的召来一把黑剑，没等他反应，那把剑早已狠狠扎进自己胸膛，顿时自己感觉整个身体的血肉都被狠狠搅动着。

　　“是……是你……”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漠然神色，甚至露出愉悦表情的沐澜，张捕头这才恍然大悟。

　　沐澜微微靠近，轻笑着说：“是我，你不是想知道那些人的尸首在哪里么？自己慢慢体会吧……”

　　低头看下去，自己的血肉似乎被胸口的剑一点点吸食进去，命不久矣之人惊恐地盯着沐澜，还有那把剑，他想抽出，但是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像只任人宰割的牲畜，只有死亡的命运。

　　“为什么……”最后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沐澜笑了笑，轻松的表情因为想着红鬼而露出了一些温柔，他说：“因为我想永远跟他在一起啊……”随即低头，“所以想要拆散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如此轻松的言语，说着这么残忍的话，张捕头只能用尽力气瞪着沐澜：“你会遭天谴的！”

　　“那还真是借你吉言。”沐澜冷寒着双眸，微笑回答。

　　天谴？他一生杀人无数，如果真有天谴就来吧，自己的死亡如果能成全红鬼，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吧。最后讪笑着盯着断气的尸体，沐澜深吸一口气，慢慢返回家去，脸色依旧平静如水，不染颜色。

作者有话说

　　orz
三观不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