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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三章 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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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起刀刃之时,以迅疾之势攻杀而过,无煞带着的黑色光芒吞噬着四周的空气,甚至靠近一分,皮肤都有被撕裂的感觉。
凤鸟缓缓抬眼盯着这边,唇角带血,金色的瞳孔散发冷笑。
不好!会被他吸进意识当中!
明白不妙,连忙收住攻势退后,然而为时已晚,四周的空气开始凝结,景色也渐渐退去,呈现黑白灰的颜色,凤鸟隐去了身形,我环绕着周遭世界,沉眉片刻,寂静当中无风无味,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
突地,听见前方一阵叹息。
我皱起眉头:“凤鸟,这是哪里。”
那个声音犹如空灵的鬼魅,从空气中飘来,却不知来往何方,他冷哼着说:“我的本体意识。”
“你疯了?”我眉头蹙得更深,握紧手里的剑。
“除非你打碎我的意识,否则你绝对不可能离开这里,如果真的想走,那就杀了我吧,”凤鸟冷冷的声音,“或者,永远被禁锢在这里。”
退后几步,我垂目低道:“你以为我不敢。”
凤鸟没有说话,冷笑一声之后失去了声响,剩下我一个人留在这个黑白灰的世界,绵延漫长的世界毫无任何出口,但是就是让人觉的无止无境的巨大,天空也是那么灰蒙蒙,不见生色。
寻了好大一片地方,我挫败地蹲在原地,抚着无煞。
凤鸟把我囚禁于他的本体意识,如果我要出去,必然要找到他意识当中的弱点,然后强行击破找到出口,但如果我这么做,凤鸟偶的意识会混乱,甚至会丢掉性命,不过这是后话,作为上古神兽,凤鸟大概是不会有意识弱点的。
只是大概,谁又知道呢。
如果真的找不到弱点,除非他自愿放我出来,否则我大概可能在此禁锢一辈子。
然而小红却不在我身边。
被强行拉进意识领域的只有我一个,小红还留在现实世界,凤鸟不会伤害小红,但是也绝对不会救小红。
小红……
沉眉,我摸了摸手里的剑,继续四处寻找出路。
依旧是黑白灰相间的世界。
虽然天空和大地的界限很分明,但是全都是没有颜色的,仿佛夜晚落入死寂一般的世界,好像一大片空旷的墓地,充斥着空洞的绝望感,一切都是虚无,一切早已被遗忘。
我或许是这个意识世界唯一的存在物,其他的事物,不能更新,没有活力的色彩,已经死了,腐败了,窒息的错觉感染上大脑,鼻尖有些窒息,好像一次又一次的喘气,就会把我杀死。
等一等,把我……杀死?
这个无边无际的世界,除了我之外,都是没有色彩的。
难道说,其实我自己就是出口?
被这个想法震惊了,但漫无目的地寻早也不是办法,于是我扬起手里的无煞,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的扎了进去。
尽管意识状态下的我不会流血,却十分疼痛。
被利刃贯穿的痛楚使得我的脚下开始变得灼热,四周的空气慢慢沾染上了血红色,但并不是我的鲜血。
是火焰。
鲜红的火焰,瞬间将整个世界燃烧起来,天空是像血一样的颜色,尽管寂静无声,但我仿佛听见有人在痛苦的叫嚣,随即感受到一阵剧烈震动,整个世界忽的颠倒过来,灵魂充斥其间,突然感觉自己有种被活生生抽离的幻觉,脚下的地板变成腐烂的泥沼,渐渐的将我整个人侵蚀进去。
挣扎想逃,但是空气中的火焰好似活了一般,将扎在我胸口的无煞用力抽出,随后飞向天际,消失在视线当中,而我的双脚仿佛黏在泥沼里面,一点一点的陷落,一点一点的挤压,一点一点的窒息。
泥土最终掩埋了我,但是我还拥有意识。
虽然泥土不停挤压我的肺部,使得我透不过气,我不停在泥沼中陷落,无边无境,好像在某个人的胃里等待被消化一样,黑暗的视线不见踪影,却总有被血红色包围的错觉。
难道是凤鸟意识的崩坏。
如果我的想法没有错,我就是他意识体系当中唯一的弱点。
本以为破坏自己的话,就能顺利出去,但是凤鸟的意识自动将我保护起来,存在自己更深层的意识泥沼当中,甚至不愿让我有半分移动,就这样停留在黑暗当中,无声无息,不停坠落。
然后我的抵抗意识也渐渐被侵蚀,想反抗的力量也缓缓消退,意识沉静下来,然后我的一切,也逐渐没了声响,坠落停止。
这是使我意识沉睡的应激反应么。
是我低估了凤鸟的力量,他实在太强大了。
很清楚意识到这点,如果是普通情况之下,我大约已经不能动弹,然而我现在的神智仍很清醒,或许是因为小红还在外面的缘故,与他之间还有一点点共同感应,使得我不会迷失自我。
对了,小红。
也许正是因为沉浸到这个更为密闭与窒息的空间,我很清晰感应到他的存在,甚至,能很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轻缓的,有些迟缓的,十分轻微的脉搏跳动的声音。
我的灵魂碎片。
不……不是,我惊醒,那不是他的心跳。
是谁的?
胸口猛地一震剧痛,我突然意识到无煞带来的伤口还未愈合,仔细一看,竟然涌出了鲜血。周围柔软的泥土内壁还是一样冰冷,总给我种烧灼的错觉,但是不再包裹着我的泥土不再紧致,甚至还有些湿滑。
身体被蜷缩得很难受,于是我忍不住想要伸开手脚。
正在这时,眼前出现一片光亮,我好奇地跟着这道光束前行,却在光束最耀眼的地方停驻片刻。
这到底是……
白光淹没我的身体,将我的一切吞噬殆尽,然后我像是被什么拉扯出去一般,鼻息间尽是浓重的血腥味道,还有疼痛,我明明是很清醒的,我明明很清楚自己是存在的,但是我的记忆仿佛被强行抹杀了,一片空白。
我也睁不开眼,但是好像被谁抱住。
恍惚的,仿佛扩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一个欣喜的男声。
“……绵儿……我们……儿子……”
然后一个虚弱的女人在喘气,但是她说了什么我根本听不清楚,之后就是男人的大叫,好像很悲戚。
这是哪?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是谁?
我是谁?
睁不开眼的我陷落与黑暗当中,我感到有光亮,但是我什么也抓不住,我想发出声音,可是连一句连贯的话也说不出来,空荡荡的手心,一片虚无的脑袋,毫无记忆的过去,以及……不明所以的失落感。
我到底是谁。
……
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等我大了一点,我在别人的话语里听到别人对我所下的定义,我是医术仁心沐医师沐英的独生儿子,我是一个先天不足,身体孱弱,活不过二十岁的药罐子。
我叫沐澜。
我的意识经常会陷入迷茫,所以经常在家门口发呆,偶尔看见一起玩耍的小孩,也会想加入,可是因为我的身体,他们通常只允许我在一旁观看,甚至有时候连旁观也不可以。
他们骂我傻瓜,我不知道为什么。
先天不足,神智不甚清明的我问那个自称为我爹的沐英,为什么我是傻瓜?他却只悲伤地摸摸我的脑袋,说道:“算命先生说你出生魂魄不足,所以这辈子体弱多病,心智不全……不过没关系,爹爹会想办法给你续命的。”
魂魄不足,心智不全,续命。
我不明白。
后来因为被欺负的太厉害了,我也甚少跟那些孩子玩耍,直到有一天,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大人都涌进来我家指责我是凶手,但是或许就是因为我的问题吧,我一声不吭站在原地,玩耍着爹爹给我的但弹弓。
“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是傻的!”有人高声说道。
“可是樵夫亲眼看见是他把我们的孩子带到那个山头,然后……”呜咽而怨恨的哭泣声,“我们的孩子就惨死在那里,尸骨不全,你说不是他害的,还能有谁?”
“可他只是个小孩子!”
“但是他还活着!最不应该活下来的,就是这个傻子!”有人悲愤怒吼。
低头玩弄自己的弹弓,我眨眼,听到这些话并没什么反应,然而沐英的抓住我的手却在发抖。
我感觉得到,他很生气。
忘记沐英是怎么赶走那些人,也忘记沐英是怎么连夜把我带离那个小镇,留下铺子和我们的房子,只带走了我,还有一块好像是称为我的“娘”的灵牌,辗转各处,最后搬进了人烟稀少的药灵谷。
自此以后,我又有了新的定义。
药灵谷少谷主。
之后几年,沐英一直费尽心力给我治病,年过三十就长了不少白发,但是仍不见起效,后来在我十岁那年,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一滴神鸟之血,做了一颗药给我服用,我的病情才慢慢好起来,同时神智也清明不少。
同年,沐英收了一个叫向志远的学徒,次年又收了另外一个学徒,名叫邹程。
由于苦心钻研药学,药灵谷也渐渐开始名声大噪,求医问药的人多了,沐英忙不过来,幸好向志远和邹程都很用心学,后来陆续又多了几名学徒,原本人烟稀少的药灵谷也渐渐繁荣起来。
虽然我神智逐渐清明,但是沐英一直不愿让我出谷,他害怕我被外人欺负。
我心里明白,所以在药灵谷静静的待了七年。
六年,不短也不长,但随着时间的迁移,我不停地感觉到,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某种渴望——想要寻找什么,想要去见谁。
然后一天一天,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的让我无法抑制。
空洞的内心渴望一份完整的碎片,十七岁这一年,我恳求沐英让我出谷。
这一次,他没有反对。
怀揣着兴奋的又渴望的心情,我同向志远挥别了面色隐忍的沐英,踏上了去华玄山庄的旅途,不知不觉的,我突然对前方充满了诡异的向往,快到华玄山庄的时候,虽然听闻路人对途中那个鬼县古木众说纷纭的言论,可是我还是抑制不住向那前行的冲动。
那里好像……有什么在等我。
心里一直这么觉着。
遗失了很久的,让我无法忽视的,强烈的吸引,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
我想要遇见什么。
想要……
想要……
想要见他。
这是惊吓过后,我唯一想到的。
在黑夜当中被那在风中飞扬的灰色头发吸引了眼球,我盯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冷漠的红眸,还有淡薄的嘴唇,就好像一场残破的梦被无意惊醒,语言早已不起作用,耳膜充斥着复杂而强烈的喧响,直直贯穿沟壑不平的新房,使得整个内心都在躁动。
一切都已经脱离。
一切都开始重复。
这是轮回。
这是命运。
这是只属于我和你的灵魂羁绊。
——就算这辈子我死去,也将永远记得你,我的灵魂会指引我走向你所在的地方,我的目光将为你停留,我爱你,小红。——
“喂,我们也算同路了,该相互道一下姓名,我叫沐澜,你叫什么?”
“为何告诉你。”
“你你你你你你、你个……别人都告诉你姓名了,你好歹也要说自己姓甚名谁吧?就没见过你这种人!”
“红鬼。”
“红鬼?红色的鬼?什么怪名字……”
也罢,正如你遗忘了我,我也遗忘了你,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以现在的身份,你是红鬼,我是沐澜,让我再一次与你一起,让我抓住你的手发誓,这一次,我永远不会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