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HW]Addiction/成瘾》嗟然

57、第五十六章

　　John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内，打着点滴。从双腿不平衡的束缚与麻痹感来看，他那条遭受了伤痛还四处奔波的腿似乎得到了很好的料理。他没有费心去想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张床上并且是哪位好心人扒了他的裤子给他的伤腿绑了绷带，短暂的空茫之后，他想起的都是Sherlock那盖在氧气罩下苍白的脸。

　　噢是的，那之后还有诊疗室里简陋而迅速地缝合手术，接下来是洗胃，输液，他应该是陪护在Sherlock病房里的什么时候被换了房间躺到了床上？John挣扎着坐起身，精神高度紧张的后遗症立刻显现了出来，现在他浑身酸软得就像刚用柠檬泡过澡。他摁了摁僵硬的脖子，而病房的门这时嘎吱一声被推开，Harry提着一只硕大的袋子走了进来。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John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姐姐，她今天难得穿了件浅色的衣服，大半个月没见，John却有种很久没见过她了的错觉。Harry冲John露出一个微笑，将塑料袋扔到了桌上，几只橙子从里面滚落了出来，而Harry似乎懒得管它，只是拉过了椅子凑近看向她的弟弟。

　　“你怎么在这儿？”John的手还摁在脖子上，眨了眨眼睛。

　　“我是被紧急联络到这里的，凌晨三点钟！”Harry像倒豆子似地说得飞快，“你都不知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吓成什么样，那个笨蛋在电话里一点儿也没说清楚，只问了‘你是不是John Watson的姐姐，现在他在医院请尽快赶过来’...噢看在上帝的份上，你都不知道当时我的脑海里都出现了什么画面！我边跑边想，这一天终于来了！跟着你那伟大的室友和恶徒们搏斗然后血淋淋地躺在了地上！太可怕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吃点东西么？”

　　“不——不需要，咳...我想。”

　　“喝点水？”

　　“唔...不，谢谢。”John摇摇头，他舔了舔嘴唇，大脑似乎还有些转不过来，他等着四肢的酸软劲褪去了一些后，拔掉了手背上快要打完的点滴，然后在Harry作势要去削那只橙子之前从床上站了起来。

　　“嘿！躺下，John，你需要休息。”Harry立刻冲他喊起来。

　　“不，我得——我想我应该——”

　　“不，你不应该，你现在需要休息。医生跟我说你大腿拉伤需要卧床休息至少三个星期，至于你身上、肩膀上还有背上的那些伤，我倒是等着你自己来跟我解释。”Harry像是要教训调皮小孩的家长似地抱起了手臂，“你知道吗，你看上去就像刚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John缓缓地吸了口气，目光在有限的病房里搜寻，倒不是想要回避Harry的质问，而是在找个什么能支撑的东西来帮助他走到门口那里去。可是见鬼的，这病房里什么都没有。

　　“John，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嘿！停下来！你要到哪去？”Harry扯住了John的胳膊，力量大到足以令John转身时因为腿部肌肉的酸痛皱了脸，但她倒是没有松手的意思，“躺回去John，我们会在你点滴打完之后回家去。”

　　“不，Harry，我得去......”John犹豫的一瞬，Harry已经强硬地打断了他，“不，你不需要。他现在好得很，”她上去有些气呼呼地，“你又救了他一命，噢天杀的他应该为此而感激不尽，他最好那样！而你已经做的足够了，现在给我回到床上去！”

　　John完全是被Harry的气势和蛮力给拉回到了床上去，“谁？”他不明所以地问，而Harry没有直接回答，她坐回到椅子里，重新攥住了那只黄澄澄的橙子，而她那和John有几分相似的眉毛因为某件让人生气的事情皱了起来，“我只是鼓励你告诉他你爱他，可那并不代表他就能随心所欲！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这样对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之前所有的话都收回，这个可恶的，小混蛋！”

　　John从她愤然地剥橙子的动作里收回了视线，明显有些状况外：“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在说Sherlock Holmes！”Harry厉声道，“我获知了一切，那位好心的长官告诉了我，原来他一直在虐待你！”

　　如果需要用什么例子来解释“云里雾里”这个词语，John此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就能明白了。“听着，Harry，”他再次从床上站起来，这回不打算找什么支撑了，“我不知道你从什么长官那里听到了什么，Sherlock没有虐待过我，而且，我感谢你能抽空来看我，但我现在得要——得要去看看Sherlock。”

　　“不必了，他已经出院了。”当John迈开腿艰难地在走出一步时，他听见Harry这么说。他转过身，和Harry四目相对：“抱歉，你说什么？”

　　“我说他出院了，”Harry也站了起来，“两个小时前，被那位长官接走了。”

　　“不可能，洗胃结束后至少必须留院观察六小时，”John顿了一下，“现在几点了？”他刚问完就想起自己戴着手表，抬起手腕，时针指向中午11点，John泄气地闭上眼睛。

　　“如果你希望知道，”他听见Harry继续说，“他出院的时候是醒着的，那位警官告诉了他你也在这边，可他一点也没有要知会你的意思，就那么...火急火燎地走了！”

　　John忽略掉了听到后面一句时不期而来的失望，多么典型的Sherlock风格，不是么。“他...他情况怎样？不良反应后遗症什么的？只休息这么短的时间可以么？医院同意他出院？”

　　“噢天，你真的是着了他的魔还是怎样？！”Harry震惊又无奈地望着她的弟弟，就好像站在她眼前的是什么让人又爱又恨悲情电影主人公。“他好的狠，就跟上了机油的机器人一样精神抖擞，该被关心的那个也绝对不该是他！”

　　John这回坐实到了床上，他望着空气里漂浮的尘埃眨了眨眼。呼吸声突然显得大了点，然后渐渐地，心里那一块因为得知Sherlock没事而安宁下来的部分，最终战胜了薄薄的失落。这样就好，这样最好不过的。

　　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里，至少从醒来到下午，John都变得沉默而顺从。生理上懈怠的疲倦就成为他精神麻醉剂，他放任自己保持着脑袋空空，什么也不想。他吃了Harry剥给他的橙子，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难吃的午饭。他给Sherlock发了短信，没有回音。接着，放弃了打电话的打算，他就是能立刻说服自己电话是不会有人接听的。直到他无比配合地输完了所有的点滴，医生终于给予了他可以暂时回家保养的许可。Harry已经从早一点的愤怒不满中舒缓出来，或许John的配合与顺从让她认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当他扶着John坐进车里，并将车驶入了与贝克街完全相反的方向时，John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来。

　　“这是要去哪？”他问。

　　“回家。”

　　“但那不是我家的方向。”

　　“回家，我是指，回到我的住处去。”

　　“为什么？”

　　“你需要照顾，”Harry从后视镜里直视着John，“而我不认为你之前的住处是你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这听上去很傻，仿佛John大腿拉伤后就变成了一个只会问为什么的傻瓜，但没有其他词语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只能一遍遍的问着，为什么？

　　“因为去我家是个更好主意！”

　　“凭什么你会那样想?——并且，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照顾，”Harry从牙缝里嘶嘶地说，这说明她短暂的好心情结束了，“因为Sherlock holmes可能会回去而我不允许他再继续虐待你。”

　　够了，这一切都够了！John突然解开了安全带去抠车门，这使得Harry在一个猛刹车里咆哮出声。“见鬼的John!你疯了吗！”

　　噢是的，早就疯了！John在汽车停稳之前就打开了车门抬腿跨了出去，全身绷紧，一言不发。他感觉到无言的愤怒在冲刷着他，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懒得去想为什么，他就是不能装作没事一样继续呆在车里，继续维持他可笑的平静和镇定，没有什么为什么！一切都是狗屁！John咬着牙，即便没有奔跑也气喘吁吁，他摆动着疼痛难当的腿直挺挺朝前走，尽管他前行的方向依然不是贝克街，但那并没有困扰他，他只是不想停下来，不能停下来。继续走，疼痛能让他清醒，能让他从那该死的他绝对不想要屈服的无力与失落中挣脱出来。Harry在他身后大喊大叫，让她叫去吧，他才不要去管这会不会有失体面，他早就没把体面当回事了！

　　这种突然爆发的几乎没有酝酿的愤怒烘烤着John，让他在肾上腺素的激涌中几乎要引吭，接着他受伤的大腿跟处传来一阵颤动，他在深呼吸的间断里回过神掏出了嗡嗡鸣动的手机，Lestrade的名字赫然闪现在屏幕上。

　　“John Watson！”他将胸口积结的郁气全都吼了出来。

　　“嘿！John，”手机那边传来Lestrade迟疑而略带欣喜的声音，“呃...你还好吗？我是说，上午离开医院时你还睡着。”

　　“很好！”

　　“...嗯，”Lestrade的声音开始有些紧张，“嘿伙计，你没事吧？”

　　John深呼吸了几口，闭上眼睛，“抱歉，我是说，我很好。怎么了？”

　　“你能抽空来一下苏格兰场么？我是说...等你方便的时候。”

　　John将手机攥紧了一点，同时回头瞪着正气势汹汹朝自己走来的Harry，“我现在就过去。”他挂了电话，转身折路返回，在和Harry面对面的时候他那脸色难看的姐姐似乎正要开口，而John步履未停地和她擦肩而过，然后径直钻进了Harry的车里。

　　“送我去苏格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