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HW]Addiction/成瘾》嗟然

43、第四十三章

　　傍晚的时候，John才悠悠转醒。病房里只有一名护士正在往床头柜里填东西。John抬手看表，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辨认清楚，然后讶异地发现这场冗长而深厚的睡眠竟然持续了十五个小时。

　　他从床上坐起身，在床头柜找到了一杯水喝了大半，继而问那护士，“请问，你有见到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吗？”

　　“Holmes先生？”护士站起身，帮助John将病床摇高到舒服的位置，“他中午还在这儿，下午就离开啦。”

　　John摸了摸兜，在意识到身上穿的是Sherlock的睡衣，而房间一眼望去并没有任何自己的衣服时，放弃了找手机，“他有什么口信吗？”

　　“哦没有，他离开时什么也没说。”

　　John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到了床头柜上的那个食盒，“我想借个电话。”

　　----

　　John拄着护士拿给他的拐杖等候在服务台旁，Sherlock的手机无人接听，而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也没有收到任何回电。他心情不太好地回到病房，正看到护士将一套病号服放在了床上，John瘸着腿走过去告诉护士不必麻烦了，他等会就回去了。但护士却告诉他，Holmes先生已经交足了两天的住院费。

　　最终在一个小时后，John带着一股火气离开了医院并坐上了回贝克街的出租车。他穿着从Mike那里借来的衣服，用借来的钱交了车费。他又欠了Mike一个人情。感谢上帝，在敲了半天门后Hudson太太终于出现在了门口，他可是连钥匙都不在身边。John婉拒了Hudson太太的搀扶，费劲地挪到了二楼他和Sherlock的起居室，他知道Sherlock在家，他下出租车时就看到了窗户透出的灯光。

　　Sherlock的确在，穿着他整齐贴服的黑色西装，那件许久没见他穿过的紫色丝质衬衣正从西装的前襟露出纤巧的领子，他的头发梳理过，优雅地打着卷。John愣在那里，看着像是要出席隆重场合的Sherlock，憋在肚子里的话一时忘了说。

　　“你该呆在医院里。”Sherlock先开了口，然后转过身对着镜子开始系他的西装扣子。

　　John不明白Sherlock的脸上为什么会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愉，他才是应该有这种表情的人。大腿处传来一阵撕扯的疼痛，John跛着脚挪向客厅那张属于他的沙发，在和Sherlock擦肩而过时因为一股陌生的古龙水香味而皱起了眉头，“只是轻度拉伤，”他嘟哝着坐到椅子里，“根本没必要。”

　　“你该呆在那。”Sherlock又说了一遍。

　　“嘿！我清楚自己的情况好么？”John提高了声音，“这根本没到需要住两晚的地步，话说你为什么非要我在医院呆上两天，而你现在这又是准备去哪？”

　　Sherlock没有回答，他只是拂了下西装的下摆，就好像上面有什么无法忍受的褶皱似的。然后他走到客厅的茶几前，弯腰去拿被一沓书压住的皮夹。John的眼睛一直跟随着他的动作，在他停在茶几前时，他看到了那上面放着一张表格，John伸手把它拿了过来，意外地看向了Sherlock：“你填好了表格？”

　　Sherlock皱起了眉毛，“你为什么总是要核实显而易见的事实。”

　　John忽略了他令人不悦的口气，“这么说你同意去治疗了？什么时候去？”

　　“不是现在。”Sherlock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明天吗？”John不气馁地问。

　　“噢是的，或许明天，在太阳升起来之后！”Sherlock嘲讽地说。他抓了下头发，但立刻又走到镜子前重新整理了一下。John决定不再逼问，他将表格叠好放进了口袋里，然后重新望向Sherlock，“那你现在是要去哪？你打扮得就像是要去授勋似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去哪都要向你报备了？”Sherlock眯着眼睛说。

　　“Ok！”John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Sherlock就像只心情不好的刺猬，句句话都像是要扎John一下似的。但惹怒Sherlock显然不是John此刻的目的，他眨了眨眼睛，抓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假设你是去办案子，还是要去那个酒吧吗？不管你去哪，我得跟你一起。”

　　John意料之中看到了Sherlock沉下了脸色，倒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看。就好像他也预料到了John会这么说，而他为John落实了他的预料感到失望。John挺直了腰板站在原地，等着Sherlock出口拒绝，如果是以腿伤为借口的话，他不介意现在就跑几步给他看看。但Sherlock没有说话，他把表情控制的很好，只是将手插进了兜里，“你不需要跟我一起，事实上我决定一个人去。”

　　“噢，那可不由你决定。”John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说，然后走到了门背后取下了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

　　他站在门前，挡住了Sherlock出门的必经之路。然后他们僵直着，Sherlock意料之外的安静让John开始有些不安，直到手机铃声响起，John看着Sherlock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机，“那是我的手机吗？”John疑惑地问。

　　Sherlock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然后将手机递了过来，John接了过来按下通话键，屏幕上显示的是Lestrade的来电。

　　“嘿，Greg，我听说你下午来过医院？我——”John没说两句就顿住了，他安静地听着对方说法，然后脸上逐渐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到最后那表情开始掺杂了震惊，他转过头看向Sherlock，而对方正面无表情的回望着他。

　　John似乎都忘了跟Lestrade说一声就扣了电话，他觉得有点晕眩，他伸出手抓住了身后的门把手，“限制令？”他看着Sherlock茫然地开口，“你申请了对我的人身限制令，Sherlock？”

　　Sherlock慢慢走近了John，从他空垂的手里拿过了手机，“它本该在一小时之前就到的，我想Lestrade在接到它的时候出于私心而有所犹豫。”

　　“为什么？”John试图从纷杂的头绪里找到一个方向，“告诉我，Sherlock，这又是你的一个什么见鬼的实验么？”

　　“不是实验，这就是一个限制令，”Sherlock毫无感情地说，“因为你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暴力倾向，而对我造成的人身攻击已经足以构成伤害，这道限制令只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而避免你继续的骚扰和伤害。”

　　John震惊地望着他。

　　“这只是申请函上的说辞，事实上相反。但你知道，我总不可能申请一道针对自己的限制令。”Sherlock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事实上一个月前我开始就准备了，一个旧识的法官帮了点忙。”

　　“正相反...你因为不能给自己申请限制令所以给我搞了一道...”John机械地重复着，他张开双手，似乎是要推开Sherlock设置的迷雾，他试图缓下呼吸，“听着，首先，你没有伤害到我，你没有对我造成人身伤害——”

　　“哦又来了，”Sherlock冷笑着打断他，“瞧瞧你刚从哪里过来，而这一切的原因又是什么。”

　　“我说了，那不是！你并不会真的伤害我，我相信这一点！不然昨天你早就把那把刀扎进了我的喉咙，”Sherlock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偏过头避开了John的视线，“其次如果你真的会危及我的安全，我有能力反抗而不构成你所谓的伤害——闭嘴，Sherlock！那是因为我并没有全力去反抗！”John喘息着，然后他靠近了一步，逼视着Sherlock的眼睛，“那见鬼的限制令没有一丁点存在的意义，你也别想拿那些荒谬的理由说服我，该死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Sherlock猛地回过头，“是！那不仅仅是为了防备那还未发生的一幕，更重要的原因是没有你在那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你听取你那可笑的医生同学的建议对我寸步不离，噢看在上帝的份上！John，为什么你要在那？你就像道错误的电磁一样一直干扰着我！”

　　“哦Sherlock，你清楚自己的病情！而该死的如果你需要我提醒你的话，我还是你的搭档！在帮你解决那见鬼的案子！”

　　“John，你的腿伤对我来说毫无益处，”Sherlock快速地说，“看看你自己，你怎么帮我？我可不希望在追着线索的时候还要去分神考虑你的速度。”

　　John眨了眨眼睛，拳头在身侧握紧，“什么意思？Sherlock，你想要暗示什么...”

　　“我从不暗示。”　Sherlock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你想说我是你的拖累？”John的喉头哽住了，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胸口侵剥着他的呼吸，他颤抖着张开嘴，震惊于自己居然还能发出声音，“我拖着这条腿...和你一起抓住过犯人，我拖着这条腿...救过，救过你的命...”

　　“而你高估了自己现在对我的作用，”Sherlock咬牙说道，他背转了身，在John看不到的地方吸了一口气，“限制令对你我都好，它只是临时的。John，离我远点，我一个人能行。”

　　“我是你的拖累...哈...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你现在...”John还在急促的呼吸着，Sherlock的一字一句都化为激流一点一点侵入进他的皮肤，燃烧着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血脉，让他终于在冲顶的暴怒中怒吼出来，“你他妈需要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我到底算个什么，Sherlock？对你意味着什么？！一个你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工具吗？在你需要的时候你抱住不放像个失控的混蛋，在你不需要的时候就被你一脚踢开，你的心到底是拿什么做的！混合着坚硬石头子的钢筋吗？！你到底有没有感情？！”

　　Sherlock转过身瞪着John，浅色的瞳仁灰得发白，“噢是的，你恩赐地给过我时间，但我失败了！我没能如你所愿地建立起那漂亮易碎的感情，我也没有心！我不需要你的陪伴！在你出现之前，我一样这样活了二三十年，不要企图获得那些我无法给你的东西，John，因为我并曾不拥有他们！"

　　John张着嘴，眩晕已经过去了，替代而来的是足以让他麻痹的破碎感，他无意识的晃着脑袋，喃喃出声，“噢Sherlock，”他沉吟着，“你真是擅于伤人心。"

　　那是一句他听过很多次的夸奖，但从John的嘴里听到，还是第一次。Sherlock冷笑了一声，绷紧了愈发惨白的脸孔，“那就学会，让任何人都伤不到你！"

　　无边的沉默。

　　空气里漂浮着让人无法忍受的尘埃，那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拥挤而难耐。Sherlock后退着直到靠到了墙壁上，John还挡在门口，脸色苍白。他没有看Sherlock，短促地几次呼吸让他的身体像是破碎的机器人一样零零碎碎地摇摆起来，他咬着牙，声音不像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似的，“随便你，”他呵着气说，“我今天不会离开你。”

　　Sherlock闭上了眼睛，叹息在他的体内重重炸裂。他扶着墙壁站起身，拿出手机，他的手居然有点抖。他拨打了接通苏格兰场的号码，在John直视的目光里对着手机缓声道，“我是Sherlock Holmes，我请求你们前来带走John Watson，他现在正在我的公寓里，违背了你们已经发出的限制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