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rlock/HW]Addiction/成瘾》嗟然

19、第十九章

　　John不记得他是怎么抵达的医院。一路上他都紧紧抱着Sherlock，眼睛死盯着他苍白却染血的面庞，周身的嘈杂和碰撞都没能使他的眼睛挪开一下，仿佛如果那样做了下一秒Sherlock就会从他手中消失一样。直到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将Sherlock从他手里夺了过去，面前的大门“嘭”的关上，他才像是猛然被抽走了力气，腿软的靠在了墙上。

　　耳边开始有人在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他勉强的扭过头去，医院走廊里的灯光照在来人身上。

　　“噢上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Lestrade跑了过来，而在看到John转过身时他惊呼了一声，“John？”

　　John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上衣被染红了一大片，而他的双手也满是鲜血，这颜色搅得他脑袋里一片眩晕的粘稠，Lestrade几乎是拖抱着他才不至于见他跌坐在地。而此时Sherlock被推进的地方走出来一个人，他拿着一个夹子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人。John推开Lestrade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抓住了那人的手腕，“他怎么样了？他怎么样……”

　　“颅骨骨折，病人得立即做手术，你们谁是家属？要家属签名！”

　　John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咬着牙才能发出声音，“我，我是他朋友，我签字，请你们立刻做手术，请你们……”

　　“你有病人的委托书吗？没有的话得直系家属签字了才能做手术。”

　　“不，不，我是…我是他朋友…我可以…”

　　“抱歉，但是不行，必须——”

　　John突然攥住了护士的领子几乎将她抵到墙上，“你们立刻给我做手术！马上！”他咆哮着，这惊动了周围几个医护人员朝这边张望，Lestrade赶在他们过来之前将John扯离了护士，他掏出了警官证，声音严峻地说：“我是苏格兰场Lestrade探长，现在情况突然，我会联系病人的家属尽快到医院签字，现在，请你们务必开始手术，立刻！”

　　那护士迟疑地回到了那道门里，不久后Sherlock被推了出来，John甚至没来得及跑上前去看上一眼，就被推进了特别通道，门上的“手术中”灯亮了起来。

　　“我去联系Mycroft，”Lestrade对John说了一句，但John没什么反应。他只好在John的肩膀上拍了拍，走到了另一旁去打电话。等他打完电话端着一杯热咖啡回来，John仍保持着一个凝固的姿态盯着手术室。

　　“Mycroft在赶过来。”他把杯子塞到John的手里，John就那么无知无觉般地拿着。Lestrade从没见过John这样失魂落魄，这让他从内心深处升起了更多的不安，“听着John，”他的手捏住了John的肩膀，“那小子不会这么容易就趴下的，多少回他都从案发现场完好无损的回去，连上帝都拿他没办法，你不要太担心，这回肯定也一样。”John勉强的动了下嘴角回应Lestrade的安慰。

　　“哦很抱歉，我很想呆到Sherlock出来，可是你知道，”Lestrade晃动了下手机，脸上十分歉意。John强打起精神对他报以微笑，“没关系Greg，你去忙吧，我在这里就好，谢谢你。”Lestrade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手术灯灭掉是在两个多小时候以后。有医生走了出来，John立刻起身，但右脚传来的针扎般细密麻痛使他跌坐回了椅子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越过他走了过去。

　　“医生你好，请问舍弟现在的情况如何？”Mycroft的脸上蒙着一层冰霜，他微微欠身向面前的医生询问着情况，“我是病人的哥哥。”

　　那医生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道，“不是个太麻烦的手术，情况还好。就是需要再观察12小时，谨防颅腔内的病发损伤。”

　　Mycroft的眉心的纹路极细微地舒展了一下，如果不留意几乎察觉不到。他握了握医生的手，而此时Sherlock被推了出来。

　　“转ICU,家属只能跟一个！”医护人员喊道。Mycroft回头看了一眼John，“你该去看看你的脚踝, Doctor Watson.”他丢下这句，转身跟上了医护人员朝重症监护的通道走去。John挣扎着追过去，只来得及在医护人员的身影间远远看了Sherlock一眼，他的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从John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额头和颧骨。John隔着玻璃看着一团白色围绕着Sherlock推开一道门又一道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那白色渐渐变浅变淡，直到消失在拐角不见……

　　Mycroft在将近傍晚时分离开了医院，在那之前John和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隔天午后，John终于得以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看到了Sherlock。他那时还没有醒过来，脑袋微微垂向一边，因为手术的需要一头浓密的卷发已经被剃掉，所以那削瘦苍白的脸颊就更为明显。他像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而在John所有关于Sherlock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即使他在沙发上睡着了，John也只要靠近就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可是隔着冰冷的玻璃，John只能从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线条来获知他的生命迹象。John多想冲过这层格挡贴近Sherlock的身旁，他会抚摸他的额头亲吻他的胸膛，他会拥抱他，会亲吻他的颧骨和他总是吐出各种刻薄话的嘴唇，他会贴上他身体任何一处可以感觉到脉搏的地方，他甚至不会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一点羞愧和惊慌。去他妈的羞愧和惊慌！他早该这么做了！在那该死的分尸案之前！在他发现自己早已经无法回头之前！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是把额头抵在玻璃上，深深地默念着Sherlock的名字，祈祷着他能醒过来看自己一眼。

　　但是没有，每天限定的探视时间里，Sherlock从未睁开过眼睛。

　　两天后Sherlock转出了ICU。显然Mycroft已经打点过了一切，让John得以在一个配备有独立休息室和卫生间的高级病房内照看Sherlock，他还留下了一个手下帮忙照看，可John没打算让那男人插手，所以大多时间他像是保镖一样站在病房外面。John打电话准备辞掉诊所的工作，但Sarah十分好心的给了他长假，然后他把家几乎搬到了这里。Ms Hundson每天都会带来自己烤的蛋糕或者水果派或者其他什么食物，“亲爱的就算Sherlock吃不了，你也应该多吃一点的。”她这样对John说，但John却不怎么能吃得下。

　　有天夜里John从椅子里醒来，看见躺在床上的Sherlock睁着眼睛，他几乎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他按亮了床头的知悉灯，然后凑近Sherlock轻声喊他，可Sherlock只是转了转眼珠，对John的呼唤却毫无反应，他当时一整颗心都沉了下去。赶来的医生对Sherlock做了简单的检查，告诉John这是大部分颅骨伤的病人常会出现的反应，可John自此不敢再睡得很沉。之后，Sherlock睁眼的时间越来越多，有的时候就只是无意识的转动眼珠；有上午时候他像是认得John，他会用一种John熟悉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探寻。John等着，等他演绎出他今天吃过了什么做过什么，如果他那样做了，他一定会毫不吝啬的发出赞叹。他从大英辞典里又找出了几个不错的形容词，他打赌Sherlock还从未听他用这些词！但每一次Sherlock只是看着他，之后就像是感觉到累了似的闭上了眼睛。

　　John感觉自己快要脱水了。

　　白天，他强打精神接待着一波一波的来访，耐心地更像是自我安慰般的向Ms Hundson,Lestrade还有Molly他们转述医生的解释和Sherlock的情况。然后等他们走光了，他就会关掉病房的灯并锁上门，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任黑暗与宁静包围他。他陷入巨大的恐惧和深深的无力之中，他害怕Sherlock会一直这样意识不清下去，更害怕哪一天他醒来，会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他无法想象那样的情景，更难以想象假如那真的发生，自己将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恐惧和无力中，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星期后的某天上午，John在照看了Sherlock换好点滴后回了趟贝克街拿换洗衣物，等他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时，就看见Sherlock睁着眼睛，因为门的响动正缓慢的转过头来。John吞咽了一下口水走到桌边放下东西，转身慢慢坐到床边的座位上。他一动不动得看着Sherlock。他瘦了很多，眼眶周围有些浮肿，眼睑周围的细小划伤已经结痂，丑陋地粘在他白到几乎发蓝的皮肤上。而他的眼睛，凝着一泓几乎透明的清澈湖蓝，正眨也不眨的也看着他。John感觉到脖子僵硬，但他不敢哪怕只是转转头。他注意到Sherlock的喉结动了动，这让他几乎都不敢用力呼吸。然后Sherlock缓慢地蠕动了下嘴唇，他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融着一个清晰的音节：

　　“John……”

　　他是一只即将脱水的鱼，这一刻却被放进了奔腾的泉水中。过多的氧气冲进了他的胸腔中，John抽着气弯下了身子，在从柜子里拿出无菌棉棒的时候，眨掉了眼角的一丝水汽。

　　沾润了双氧水的棉棒轻柔的擦拭上Sherlock的耳朵，Sherlock微微皱起眉头，想躲开一般的扭了下头，却被John轻声呵斥住了：“别动！你每天都得擦洗！”

　　Sherlock喉结动了动，John赶在他开口之前拦住了他的话：“你不脏，可这是为了防止感染，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你不想你珍贵的脑子坏掉的话，就给我乖乖的擦！”

　　John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他不知道Sherlock有没有留意到，但那警告很明显起到了作用，Sherlock没有出声也没有再试图扭头，但作为抗议，他哼哼着闭上了眼睛。John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无声的喘着气，他使劲地闭上眼睛再睁开，这不是梦。

　　他小心地凝视着Sherlock的脸庞，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嘴角的纹路丝毫都不放过，他抿紧了嘴巴不让自己呼吸声太大，但他真的高兴得想大喊大叫，如果他手边有单簧管的话，或许他已经抓过来吹上了。

　　John稳了稳情绪，将注意力牵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上。擦拭到另一只耳朵的时候，Sherlock闭着眼睛开口了：“我希望这次不是血肠，那味道弄得我眼睛疼，Ms Hundson难道就不能换点别的做吗？”

　　John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回应道：“那不是给你吃的，你大可放心。”

　　Sherlock又张开了嘴，John再次阻止了他：“Sherlock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你知道你的声音哑得像含了砂纸吗？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很乐意告诉你，如果你再多动动你的嘴——”这时Sherlock已经抗议似地开始扭头，“——或者你的头！”Sherlock顿了一下，John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的说完了剩下的话，“就有可能影响到你头上伤的愈合，那将损伤你的神经！如果你想继续你的工作的话，我劝你明智点，不要再开口以及乱动了！”

　　Sherlock难得的顺服了。在John替他擦拭完了两只手后，他已经坚持安静了二十多分钟。然后等到John开始擦拭他的双脚时，他才不耐地再次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等你好了以后。”John说，“Sherlock你的脚不要再乱动了！”

　　这之后，Sherlock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他没再和John说话，无论John是问他感觉怎样还是问他想不想吃东西。John倒没怎么介意，他坐在椅子上削一只很有可能Sherlock会拒绝吃掉的苹果，但是管它呢，他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等天色黑了下来，John以为Sherlock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叫Lestrade过来。”Sherlock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