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9、佳节重阳桂花约

　　云高湜自别了尹晴岚后，慢慢的往乾隆宫里走。南书房就在乾隆宫的西南角，云高湜进去时，柯敏之和李敦奉早在那里等着了，见皇帝来，忙跪下请安。云高湜摆手让他们起来，对李敦奉说道：“李敦奉，把司制房的陈司制给朕叫来。”
　　李敦奉答应了，走至殿外，挥手叫了一个小太监去，自己却守在殿外，吩咐人上了茶，便不再进去。
　　云高湜此时方对柯敏之道：“敏之，你从小就是和朕一起读书玩大的，朕现在有话也不瞒你。一年之内，朕一定要除掉十三叔。”
　　柯敏之行了一礼道：“皇上心里自然是有计较了，若有吩咐，微臣定然万死不辞。”
　　云高湜并未看他，幽幽的道：“朕知道，朕当然是相信你的。只是今年就要委屈你了，你要和朕一起吃喝玩乐才行。”
　　柯敏之笑了，朗声道：“皇上现在可愿与微臣去练摔跤么？”
　　皇上笑道：“敏之可要等等，朕要先给朕的美人儿送一件礼物！”话音刚落。李敦奉就带着人来回道：“皇上，陈司制到了。”
　　陈司制跪倒磕头：“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云高湜笑道：“起来吧，赐坐，看茶。陈司制，朕问你，司制房可有现成的桂花样式的短簪？”
　　陈司制笑道：“回皇上的话，司制房只有现成的桂花式样的金步摇和木梳，并无短簪。”
　　“那么明日中午之前，司制房可做的好七只短簪？无需太长，每根只要一寸半那么长就够了。”云高湜蹙眉道。
　　“回皇上的话，皇上想要什么样子的？若是镶金嵌宝，式样繁复，那么就要细细做工；若是式样简洁，明日中午就能完成。”陈司制小心翼翼的回答。
　　“让朕想想，”云高湜沉吟片刻，道，“就要银簪，簪顶修饰一朵桂花，花朵要逼真，颜色要鲜明，怎么做就是陈司制的功夫了。”云高湜停了停，又加了一句：“不管怎么做，朕要一带在头上，就能看出是桂花。明日中午之前朕一定要，一共七只，人手不够就问司设房要人。这是朕给新封的小仪的礼物，陈司制若是做不好，就太让朕失望了！”
　　陈司制闻言，哪里还有什么话说，忙道了“是，奴婢一定能做好”，就匆匆退下。
　　云高湜看她出去了，方才对柯敏之道：“敏之，走吧，咱们去玩摔跤。南书房这帮人都比你摔得好了吗？”
　　敏之笑道：“皇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两人走出去，传唤出一帮小子来，都是从乌苏骑、白章骑选来的十四五岁的年轻人，每天专门陪着皇帝玩摔跤和射箭，柯敏之是他们的领头儿。这十几个人就在乾隆宫宽敞的庭院里互相摔起跤来，云高湜站在一边看着，不时拍手叫好。
　　柯敏之连摔了三个人，向云高湜笑道：“皇上要不要来玩？”
　　云高湜脱了外衣，就走过来道：“敏之，他们的武艺差的还远呢。”
　　敏之笑道：“皇上先来试试看，就知道他们的水平了。”
　　云高湜上去和他们摔起来，自然是没有人敢赢他。高湜心中不快，指着其中一个人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回答叫周小光。高湜指着他道：“周小光，你给朕听好了，今天你若是赢不了朕，你就一直和朕摔下去摔到你赢了为止；你若是赢了朕，朕赏你碧云醉三坛，黄金百两。朕要你拿出真的水平和朕玩，否则就算你欺君之罪！”
　　那个名叫周小光的年轻人一脸苦相，云高湜也不理他，上去就把他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如此两三回之后，周小光终于相信皇帝是动真格了，他使出浑身解数，瞅准机会，一下把皇帝摔到了地上。李敦奉慌慌张张的去扶，高湜已经拍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声笑道：“好好！非常好，朕就喜欢你们这样，不论面前站的是谁，朕下了命令，你们都要服从。想办法赢了他才行，哪怕你面前的站的人就是朕！”高湜见周小光跪在地上，上前扶了他起来，道：“周小光，你练得很不错，朕也不食言。李敦奉，给朕赏他三坛碧云醉，黄金百两。”
　　周小光谢了恩，高湜接着说道：“你们给朕听好了。从今儿起，朕若不在，你们就把柯敏之摔在地上。虽说他是你们的头儿，朕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是赢了敏之，朕就赏黄金十两。”
　　柯敏之忙笑道：“皇上，微臣可不想被摔死啊！”
　　高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不要比他们差啊。敏之，朕相信你。”
　　从此后，南书房的这帮小子武艺进步极快，次年春天的时候，他们的武艺已经比皇帝自己还强了。皇帝只是看他们打斗玩耍，时不时的奖赏些自己视如砖块的黄金。
　　第二日中午，早有司制房的宫女送来七根桂花短簪，皆是纯银短簪，桂花为黄金雕刻，花蕊用米珠修饰，果然栩栩如生，精巧可爱。
　　因今日是双九的重阳节，七人一早都去拜见太后太妃。太后娘娘给各宫赏下了时鲜的菊花酒和菊花糕。承华宫里，四人都聚在慧贵人的集雪轩里赏菊。天气微微有些凉，渐渐下起淅淅沥沥的秋雨来，集雪轩旁有一棵茂盛高大的梧桐，雨点儿一滴一滴打在梧桐叶上，只听见 “滴答滴答”的声音连绵不断。重阳节本就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众人听见雨打梧桐的声音，一种寂寞之感自然漫上心头；一时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似乎都在想家。还是和贵人先说道：“去年重九我们家姊妹几个都出门登高踏秋，好不热闹！如今咱们四个里，就我离家最远。你们没去过，不晓得川蜀有多美啊，青山绿水，花香鸟鸣，当真是天府之国，一点不虚的。”
　　慧贵人道：“巴山夜雨，蜀道峨眉，草堂花溪，杨花子规，想来也是极美的。我虽是潇湘人士，父亲去的早，从小跟着哥哥，哥哥四处做官，我也是四处跑。苏杭两江的美景都见过，正经家乡的景色却没有什么印象。也不过知道点儿娥皇女英，潇湘苍梧的故事罢了！”
　　柯良娣笑道：“我还好。本就是乌稚人，草原骑马长大的，‘天苍苍，野茫茫’自由惯了，如今和哥哥离得近，禁锢点儿也就罢了。”
　　晴岚说道：“我九岁前就是在江南。父亲在京里做官后，不过一年全家就搬来了。草长莺飞，落花流水，二十四桥，凄迷古道；原先见得多了，到不以为然。现在想想，真是如诗如画的美景。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
　　四人见说的悲伤了，就共饮一回菊花酒，方一一散去。
　　尹晴岚回到红煦堂，歇过午觉，见采葛姑姑正在绣鲛绡菊花帕子，每一针都无比精细，一团团花朵错落有致，丝毫不乱；菊花饱满生动，花瓣柔和，颜色亮丽，不禁夸道：“姑姑好绣工！”
　　采葛笑道：“多谢小主夸奖。这么些年了，小主可知道，奴婢刚随太后娘娘进宫的时候，弯儿都不会绣呢！”
　　晴岚只当是个笑话，笑了一下便坐在窗前看书。秋雨下的不大，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的意思。采葛姑姑又开始教导宫女怎么焚香，怎么弄地栊。天空本就阴阴的不见太阳，到了傍晚时分，外边已经是乌黑一片，雨却越下越大，瓦片儿漏出来的雨好似水柱一般。晴岚想起昨天的约定，放下书站起身，道：“护书，先不用晚膳了，我要出门。”
　　护书笑道：“外边下这么大的雨，小主还要出去吗？有什么事小主交待奴婢去做就好。”
　　晴岚道：“我还非要去这一趟不可，且你们谁都不许跟着我！”
　　护书忙道：“小主，这么冷的天小心着凉！”她见晴岚坚持要出去，就拿了油伞和羊角灯说道：“小主要去又不让奴婢跟着，可把这个灯拿好罢，这灯不怕水的。”说完，又去拿了双锦云纹小靴子让晴岚换上，说是不怕滑。
　　一番折腾停当，晴岚方才举着伞往御花园走去，临了还交代“一个都不许跟着”。
　　雨势越来越大，秋风嗖嗖的发凉，晴岚缩了缩脖子，拿紧了灯，一步作三步的慢慢行走。好容易走到御花园，右边胳膊已经湿了，晴岚来到初次相见的桂花林处，只见满地的残花，风吹过，还能带出泥土里的芳香。晴岚等了一会儿，眼看天已黑透了，仍没有人来，心中不禁难过，又马上嘲笑自己，这么大的雨，谁会来呢！晴岚失望的转身，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去了。
　　刚进屋里，护书、握画就迎了上来。护书先道：“小主快喝碗姜汤驱驱寒。”晴岚撇了撇嘴角：“我不喝，给我换身衣服，咱们正经的吃晚膳吧。”
　　握画见她有些不高兴，忙笑道：“小主既不愿喝姜汤，一会儿泡个热水脚也就罢了。”
　　晴岚囫囵的答应了，晚上亦早早的睡下。第二天早上才起来，采葛姑姑就笑道：“小主今天要好好打扮呢。”
　　晴岚一边照镜子一边笑道：“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打扮什么？”
　　采葛姑姑道：“皇上昨晚凉着了，感了风寒，意思是让小主们轮流去侍疾啊。”晴岚心中一动，脱口而出：“皇上一向身体康健，怎么着了凉就感了风寒呢？”采葛姑姑说道：“太后娘娘还抱怨呢。说是昨晚上雨下的大了，太后就留皇上在慈康宫用晚膳，皇上也没好生吃，陪太后说了一会儿子话，也顾不得外面大雨大风，急急忙忙的就走了。太后还以为皇上回宫了呢，结果可好，皇上居然去御花园走了一大圈！那么大雨大风的，可不就凉着了吗？今天早上天没亮，皇上还坚持去上早朝，结果一回到乾隆宫，就躺在那里不起来了。”
　　原来他没有负约，他去见我了！晴岚想着，心里又喜又气又忧，喜的是皇上看重两人之间的约定，气的是自己没有多等一会儿让皇上白白跑了一趟，忧的是皇上若是早些表露出来了不同，只怕以后的日子要特别当心。如此一想，更是着急，骂着护书道：“你个小蹄子不好好练习，梳头都这么慢！”
　　护书赶紧把衣裳头发打点好。晴岚带着宫女太监，急匆匆的往乾隆宫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