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8、此生此日愿长好

　　晴岚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回去，思及方才的事情，心中暗暗地紧张，又有些高兴，五味杂陈，品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慢慢踱着步子来到承华宫，刚进门，采葛姑姑就施了礼：“小仪小主吉祥。”晴岚回了礼，采葛姑姑便笑道：“小主是怎么了，脸有些红呢。”
　　晴岚闻言，赶忙走回自己所居的红煦堂，拿出小菱花镜子一照，双颊果然发红，便笑道：“想是刚刚走的远了些，脸有些红也未可知。”说罢，她便站在廊檐下，看着嬷嬷们教导宫女泡茶。一时和贵人，慧贵人，柯良娣都从屋子里走出来，和贵人住在承华宫东边的凝晖轩，慧贵人住在西边的集雪轩，柯良娣住在最后边的碧莹馆。四人站在廊下说了会子话，和贵人先道：“妹妹们可想个什么有趣的事做做罢？今天天气甚好，要不咱们出去走走？”
　　晴岚笑道：“若是出去的话，我可走不动了，刚从外面进来。”
　　和贵人道：“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好看的，原来在我们川蜀那里，山山水水好吃好玩的多得是。出了府衙大门，若不是我这两个丫头跟着，只怕都走丢了呢。”
　　柯良娣笑道：“我倒是只跟着父亲在军中，没什么玩的。但是女孩儿挺多，几个人凑一块，骑骑马说说闲话也就够了。”
　　慧贵人道：“我倒有一个好法子，咱们竟把其他三位都请来，七个人抽花签玩，咱们只备上吃的喝的，像行酒令一样可好不好？”
　　晴岚笑道：“还是慧姐姐有意思，咱们就尊慧姐姐是个令主，听她分派就是了。”本来晴岚在四人中，位分就最高，其他人倒也都觉得有趣，当下慧贵人就命和贵人、柯良娣去宁度宫和景行宫请人来，尹小仪把红煦堂收拾好，又准备了抽签筒和一应的桌椅茶具。慧贵人去了小厨房，命人做了时鲜的点心，又拿了一坛御用的碧云米酿造的上好碧云醉。
　　这碧云米是上贡好米，然而这米煮熟后微微发苦，所以宫里不用它做饭，只用来酿酒。说来奇怪，这碧云米要和梅花上的雪水酿酒，甜中带香，香中带醇，醇中带苦，苦中微甜，一口尝四味，故名“碧云醉”。相传是太祖皇帝的时候，满格部落的公主凤蒹葭所创。
　　不一会儿，只听着和贵人高高兴兴的进门道：“慧令主，要请的人可都请到了。”
　　何充媛先笑道：“慧妹妹风雅，我们也来凑个趣儿。”
　　当下人都来齐，何充媛位分最高，自是坐了上位，慧贵人是令主，也坐了上位。慧贵人范凌波往下，依次是顺贵人冯付水，和贵人李璇香；何充媛何沁雪往下，依次是尹小仪尹晴岚，郭小姝郭弦青，柯良娣柯璞之坐在最末，七个人团团围了一桌。尹小仪又命护书搬了椅子来，让服侍的宫女都坐下；在桌子上摆满了点心小菜，一众人随意吃喝。
　　慧贵人站起身道：“我是令主，先自饮一杯，说说咱们行令的规矩。不管位分高低，令主最大，都要听我的令规。”说罢，自饮了一杯碧云醉，她的家生丫鬟江舟忙又重新斟满，只听慧贵人说道：“抽一个花签，要念一句和花签上韵脚相同的诗，念不出来就要罚酒三杯。”和贵人拍手笑道：“慧令主这是难为我们呢！我们可没有读那样多的诗，如何说得出来？岂不是要喝醉了。”她又指着何充媛、郭小姝、顺贵人道：“我们也就罢了，本就住在这里，她们三个可不是要宫女抬回去么！”说的一行人都笑了，顺贵人道：“还不至于，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也能现编一个。”
　　慧贵人止住笑，忙道：“和姐姐既然这样说，不论什么琴棋书画表演一个新奇有趣的节目也就抵得过了，只是仍要罚酒。”
　　和贵人笑道：“果然我说的不错，慧令主就是要灌醉咱们呢。好妹妹，说笑话可也算上罢。”
　　一行人又笑了，何充媛笑道：“慧儿可答应了吧，我到想瞧瞧和儿有什么笑话可说的。”
　　慧贵人点了点头算是允了，拿来花签筒晃了晃，道：“何姐姐先抽。”
　　何沁雪回头看了看晴岚道：“不拘什么花，抽到个吉利的就好。”
　　晴岚笑道：“这只是个游戏，姐姐当不得真的，况且姐姐自有好福气在那里，和这花签有什么相干？”
　　何沁雪随手拈了一个，忙笑道：“还好还好，这个韵脚多的是，待我想想。”只见这个花签上画了朵朵杏花，旁边四个小字写着“艳春烟雨”，下面一句诗写道，正见盛时犹怅望。柯良娣先笑道：“杏者幸也，何姐姐是不是要有什么好事儿啊？”
　　何沁雪笑道：“不拘什么好事，我先喝一杯酒是正经。”她抬手饮了一口碧云醉，道：“有了有了，把盏凄凉北望。”
　　郭小姝忙道：“姐姐，这个也太凄凉了，换一个罢。”
　　顺贵人不以为然的道：“横竖没错了韵就是了，令主也没规定非要喜庆才好。”
　　尹晴岚觑眼看着，不知两人为何不和，这时便笑道：“咱们竟让何姐姐的丫头帮忙说一个，说不好再罚酒喝。”
　　何充媛忙转身道：“烨兰，你可有好的，说一句来。”
　　那个名叫烨兰的丫头只微微的笑笑，道：“一枝红艳露凝香。”
　　慧贵人笑道：“这个好，又和杏花对应。”她转身对着晴岚道：“尹妹妹先抽一个吧。”
　　郭小姝连忙笑道：“令主偷懒呢，竟不肯先抽。”
　　和贵人也道：“令主先抽，抽不好可是要罚的。”慧贵人笑着：“和姐姐，一会儿我可不饶你。”一边说，一边抽出一个，笑道：“我这个好。”晴岚看时，只见头上是菊花，下面四个小字“高露清霜”，那一句诗就是，不随黄叶舞秋风。晴岚笑道：“这个好，慧姐姐又喜欢菊花，咱们这里都能闻到集雪轩的菊香呢。”
　　和贵人道：“令主，诗来！”
　　慧贵人笑道：“有了，闻郎江上唱歌声。”和贵人接口道：“这个我可听懂了，咱们令主是说有情郎在唱歌呢！”慧贵人道：“你们看，我好像得罪她了似的，总拿我取笑。”接着就该顺贵人冯付水抽了。顺贵人看了半天，方拿出一个扔到桌子上，大家看时，却是几朵梨花，旁边写着“沉思旧迹”，下面的诗云，寄语春风莫吹尽。顺贵人沉声道：“这个游戏不好，许多坏话在上头。”
　　郭小姝忙笑说：“原本就是玩的，顺贵人何必如此看重？”
　　顺贵人冷笑道：“我也没什么好诗说，罚我喝三杯酒是正经。”说罢，便仰头喝了个精光。和贵人笑道：“好花签，让我抽一个容易的罢。”说着闭眼抽了一个放到桌子上，笑道：“这个看上去倒是个好意思呢。”
　　只见上面画了大大的一个海棠，旁边写着“崇光泛彩”，下面的诗云，故烧高烛照红妆。
　　郭小姝笑道：“故烧高烛照红妆？说的可是人爱花娇呢，可见也能抽着好话呀。”
　　慧贵人忙道：“和姐姐，诗来！”
　　和贵人笑道：“好慧儿，别急，教我想一想。”说罢，自己先拿绢子捂着嘴笑个不住，柯良娣忙拍拍她：“有什么好玩的和姐姐说出来啊，小心笑岔气！”和贵人吃了一块核桃酥，方严肃道：“我好容易想到一个押韵的，慧儿早上不起床！”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就连旁边的宫女嬷嬷都忍不住笑了，慧贵人又是笑，又是急：“罚酒罚酒，和姐姐快喝酒。”
　　和贵人喝了一杯，忙道：“好酒，真香。”早有和贵人带进宫里的丫鬟微安、怀安把酒斟满，和贵人又喝了两杯，红着脸儿对柯良娣道：“柯妹妹，该你了。”
　　柯良娣抽了一支，道：“姐姐们瞧，这是个什么意思？”只见上面画了一枝桃花，旁边写着“武陵叶蓁”，下面的诗云，桃花依旧笑春风。
　　何充媛道，“这个好，是风景常在的意思。”柯良娣笑了笑，举酒喝了，念道：“争如归去睹倾城。”下面就是郭小姝抽。郭小姝抽了，瞥了一眼顺贵人，方道：“是莲花。”只见四个小字“碧玉清心”，下面的诗云，闻歌始觉有人来。慧贵人道：“这个好，就是人花同美的意思。”
　　郭小姝道：“令主说好，想来就是好了。有诗了，日边红杏倚云栽。”顺贵人只是吃了一个菊花水晶小包子，并不抬眼。接下来就是晴岚了。晴岚随手抽了一个，只见是桂花，不由得想起了前事，愣在那里。顺贵人慢慢说道：“是个什么，小仪怎么发呆呢。”
　　何充媛把花签拿下来，道：“是个好签。”只见一团桂花旁边写了四个小字“月上风华”，下边的诗云，自是花中第一流。
　　晴岚此时才回过神来，喝了一杯酒，道：“故国东来渭水流。”
　　此时方算行完了令，众人吃过了饭，才一一散去。采葛姑姑进了红煦堂，领着护书、握画并一帮宫女收拾残酒，只听采葛姑姑笑道：“小仪小主可看出景行宫不合了没有？”
　　尹晴岚愣了一下，道：“可能是吧。”
　　采葛笑道：“这是自然的，一个是京官礼部侍郎之女，一个是地方官扬州知府之女；一个是恪王亲近手下之女，一个是恪王儿媳的外甥女；一个位份高，一个位份低。小主，奴婢的每句话都是太后娘娘想告诉小主的，还望小主明白。”说罢，采葛就端着盘子出去了。
　　尹晴岚心中一动就明白了，太后和皇上是要对恪王...晴岚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太后娘娘看重自己是因为父亲，那么皇上呢？皇上是不是也只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呢？晴岚心里想着，果然父亲的教导一点都没错！

作者有话说

　　本章题目的意思，就是希望宫里的日子能永远像今天这么和谐，当然是不可能了。晴岚马上就面临争斗了，包括后位在内！改自东坡的诗“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