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无月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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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月之夜，血腥味混凝着杀戮，府邸内森冷阴寒。
隐隐约约，窸窸窣窣。
唰。唰。唰。
黑羽闭眼凝听。
刀剑割破喉咙的声音。
一声，是一条人命。
黑影快速游移，悄无声息。
半柱香内，要取走府内所有人的性命。
不过她会留下眼前的这一个。
华禅琵叶娜被点了穴，浑身颤抖，满脸泪痕。
眼见同门一个个被杀，自己却不能动弹。
琵叶娜心如刀绞，泪水不绝，双眼死死的瞪着黑羽。
黑羽睁开眼，默默对视。
半面遮，透过银面，她能在琵叶娜的眼睛里读到锥骨的仇恨。这样的眼神，她以前也有过。
“告诉我你们的新任帮主在哪里。不然你的同门全都要死。”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酷。
琵叶娜瞪着她，全身剧颤，恨不能把她的骨肉挖开。
“紫铜女死后，是谁继任掌门？快说！”黑羽逼问。
话音刚落，琵叶娜颤抖的身体突然僵直，一行血从紧闭的嘴角溢出。
不好！她要咬舌自尽！
黑羽赶紧冲上前，掐开琵叶娜的嘴。
鲜血狂飙，半截断舌掉了出来。
琵叶娜脸色青白，封穴失效，人径直倒了下去。
功亏一篑。黑羽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心里暗气。没想到捣破了华禅的老巢，都找不到这个神秘的帮主。
紫铜女在五华论剑之前被杀后，华禅养精蓄锐不再多管武林中事。华禅新任掌门，至今没有露过面。没有帮主首肯，黑羽盟要收复华禅，实在很难。
收不了，那就灭了。
这是黑羽盟行事的宗旨。
灭了……
黑羽看着血淋淋的手，发了呆。
身旁的几个黑衣人见他们的盟主迟迟没有说话，面面相觑。
自从在五华论剑时众人亲眼目睹长老向她下跪的一幕，再没有人敢怀疑她的资历，对她有半点反抗。
从蜀中剑盟时就跟在黑羽身边的朴罗凑了上来，压低声音提醒她，“盟主，现在该怎么做？”
黑羽似乎从沉思中突然拔出来，猛的握紧带血的拳头。
一屋的黑衣人在等待她的命令。
“都清理干净了。”黑羽面无表情的转身，跨过满地尸首，大步离开。
“是！”一行黑衣人大声回应，四散而去。
穿过前院，背后割喉声刺激耳膜。
越走越快。
躲在她心底里的宣泽夏在尖叫，拼命逃跑。
无月之夜更寂寥。
她藏着带血的拳头，神情恍惚。
灯影迷离，茶馆里荒腔走板。妓院里莺歌刺耳……
她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人的心念变化无常。从药师谷回来以后，她有时觉得如果可以摆脱寂寥，她可以做任何的事情，杀什么人都可以不在意。有时她又觉得痛苦万分，想要挑断自己所有的感觉神经，断掉自己一切思考的能力。
杀人杀得多了是会麻木的，可是良心积的茧越厚，撕扯起来就越疼。
苏州城在她眼里黑白荒芜，手上湿腻腻的血慢慢干涸。
拐进小巷里，一遍遍的深呼吸。
一时的情绪失控在自我疗愈，慢慢平伏。黑羽还是要做下去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办的，她会学着把这种偶尔发作逆袭的小矫情彻底放下。
如今，没有她能够眷恋挂念的人，也没有会眷恋挂念她的人。
剑已出鞘，永不回头。
她想要的只有自由。
从一次逃亡到另一次逃亡。
为了逃亡，她狠得下来。
脚步声夹杂着喘气声朝她靠近。
巷子深处渐近的火光吸引了她的目光。
灯笼一盏，风里摇晃。
装饰华丽的彩轿颠颠，两个轿夫气喘吁吁。
坐这种轿子的，定是达官贵人。
巷里狭窄，泽夏给轿子侧身让路。
擦肩而过。
“停！”
轿里的人突然出声。
偏偏在她面前喊停？她警惕的退到墙根，沾血的手摸向剑柄。
提灯笼的婢女拉开轿帘，鹿皮靴落地。
轿里走出来的帅气男生对她露出一脸纯净的笑容。
“居然让我在这里碰到你！”帅气的男生满脸激动。
这个男人，她从来就没见过啊。握剑的手不敢放松，目光不由自主的对他上下打量。这男人看起来岁数和她不相上下，穿着打扮都是有钱人的模样，她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公子哥。
“你不记得我了？”
泽夏摇摇头。
“我是刘文秀啊！”帅气的男生激动得手舞足蹈。
“刘文秀？”泽夏彻底傻了眼了，且不说这个名字她压根就没听过，一个大男人叫这个名字，真是有够怪异的。
帅气的男生不依不挠，凑到她耳旁低声说，“三年半前，仲谷的那场车祸……”
凉气入肺，泽夏呆住了。
这是和她在中巴车里一同穿越过来的人？
三年半前的记忆已经模糊，却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枉死的王小安和J，做了太监的润二，还有做了老鸨的maria……这个刘文秀是谁？
泽夏怔怔的看着他半天，突然惊呼。
“是你？你是死了女……”话卡在喉咙里，没好意思说出来。
那次车祸的幸存者还有一人，刘文秀就是那个死了女友，一直躲在角落里哭泣不吭声的人。
刘文秀猜到她的话，尴尬的点了点头。
泽夏怔怔的看着他的一身华服，刘文秀也混得太好了吧。
“走，到我家喝口茶。”刘文秀不由分说的去拉她的手。
泽夏连连开口拒绝，却被不由分说的推进轿子。
两人挤在一个轿子里，好不难受。
想用武力出逃，又觉在这人前显摆自己会武功不太好。
刘文秀一路唠唠叨叨。
泽夏烦不胜烦，勉强把带血的手藏在身后。
这种热情过度的自来熟，和maria如出一辙。
泽夏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这家伙该不会是和maria一路的吧。
果不其然。
轿子最终停在叹香楼门口。
刚一掀开轿帘，就不幸看到maria笑得开花的脸。
“姐！你看我把谁带来了？！”刘文秀激动的一把将泽夏拖出轿子。
叹香楼前灯火辉煌，客人络绎不绝。
红衣耀眼的马莉娅见到一脸苦大仇深的宣泽夏，乐得就差没晕过去。
泽夏忍不住在心底哀嚎。
今后逃不逃得掉难说，反正今晚她是逃不掉的了……
丑时已过。
做贼的人会踮着脚尖偷偷溜进别人的屋里。
宣泽夏却是可怜兮兮的踮着脚尖回自己的房里。
酒气熏熏，刚被马莉娅灌了不知几壶酒。
凭什么？宣泽夏一路咬牙切齿的问自己，凭什么要因为顾虑那个男人，连回自己的房间都这么偷鸡摸狗的。不行，她要鼓起勇气来，不能任那男人一直压制她。
悄悄推开房门。
戴银黑色面具的男人如常坐在桌前。
长老站起来，看着她醉醺醺的走进屋来。
一阵酒气扑鼻。
面具后面的男人眉头紧皱，这女人胆子实在太大了。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被他的怒气点燃。
泽夏晃晃脑袋，“干嘛？我出去和朋友喝口酒不行啊……”
“在哪里？”男人克制住自己的怒气。
“叹香楼……”泽夏打了个嗝儿，歪歪斜斜的朝床走去。
叹香楼，妓院？面具后面的男人眼角抽搐。
喝醉的女人一屁股坐到床上，抬手重重的在绣着龙凤的锦被上拍了两下，“上床来……”
脸上两朵红晕，她还傻呵呵的冲他笑着。
这个放荡的女人……
回想过去，这女人和男人同房两年，还当他的面掀胳膊撩腿过……
一阵热气攻心。头顶发胀。银黑色面具逼得他胸紧气闷。
泽夏挨着床柱，迷迷糊糊。
嘭的一声。
脑袋撞在坚硬的床板上疼得厉害。
泽夏觉得什么东西猛的压在她身上，压得她透不过气。
迷离间勉强睁眼，银黑色的面具凑在眼前。
粗重的呼吸声，她从面具上的两孔看见他怒气燃烧的瞳仁。
“疼……”她摸摸隐隐作痛的脑袋，声音轻柔。
醉眼迷离，湿润的嘴唇微启。
“不许再这么晚回来。”视线扫过她发红的两颊，停在唇上挪不开。
“好……”她听话的点点头，认真的目光熄灭他的怒火，点燃他的身体。
像一只被抱在怀里的野兔，像一只不想逃出陷阱的鹿。
男人紧紧抓住她的手，突然的心跳狂乱。
泽夏感觉他的气息从面具后面吹出，挠得脸上一阵痒痒。不自觉的眯上眼，享受着轻微的触觉。
哐当一声巨响。
她吓得瞬间清醒了大半。
房门大开，门板摇晃。
屋内空荡荡的，他居然走了。
头疼欲裂，她不能再多想，整个房间一阵天旋地转……
大红色的衣裙在梦中胡飞乱舞。
她还在酒席上，马莉娅一次次的给她倒酒。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有千千万万个马莉娅的影子，有千千万万句话在脑里回荡。
她说了什么？她不记得她对马莉娅透露过什么了……
“让我加入你，让我做你的军师！让我帮你！”
马莉娅大红色的指甲陷进肉里，却不能让她清醒过来……
“你可以信我的……”
马莉娅露出诡异的笑容，鲜红的嘴唇诱人的张合……
头痛欲裂。
不能再梦下去了……
泽夏猛的坐起身来。
日上三竿，阳光照了进来。
宿醉，这是她穿越过来，不，是她人生里第一次宿醉。
头疼。她揉着额头，全身乏力。宿醉醒来的早上，绝对是心情最躁郁的早上。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她只依稀的记得一些画面，马莉娅对她说了什么，她也对玛利亚说了什么，长老扑在她身上……
泽夏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
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心里稍稍安定，突的又猛的跳起。
马莉娅！
她和马莉娅说了什么？她不会因为喝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糟糕！她必须马上找马莉娅问清楚！
泽夏紧张的抓起云水剑，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戴银黑色面具的男人站在门口。
逆着晨光，阴沉的脸投入房内。
“华禅的新掌门已经找到。”他的语气很不友善。
泽夏心里着急，却只能佯装平静的回应。如果被他知道自己酒后胡言，不止自己有性命之忧，马莉娅和刘文秀都死定了。
“新掌门叫紫杉。藏身杭州。”面具后面的男人借着日头，看出她脸色有异。
她拿剑的手已经急得发汗。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办好的。”她要夺门而出，被他一手拦住。
“你做不了这件事。我会让其他人来。”长老的声音嘶哑。
“为什么？”她跟踪华禅这件事两个月，好不容易有点苗头，他居然要她放弃？
面具后面的双眼迅速挪开视线，“总之你不能做这件事。”
“我是问你为什么？”
银黑色的面具向着她，面具后面沉默不答。
气得血管直跳，他的面具前所未有的面目可憎。
她受够了这个人，她受够这个要永远处于领导地位，连给她说明一句都不愿意的大男人。
“这件事，我非办不可。” 她瞪着他冷漠的面具，用力拨开他的手。
面具后面的男人不自觉的愣了愣。
银白色的面具反照刺目日光，只微闭眼，她却已经走出房门。
走得那么急？
面具后面的男人隐约的感觉到，这件事和叹香楼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无月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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