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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新的开始 一切从天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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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凑近。
交缠的蜡线引燃,火星四溅。
突然的鞭炮声轰隆。
炮火噼里啪啦。
叹香楼里一阵欢呼。
跨年攀岁的日子,整个苏州城都在庆祝。
长长的鞭炮向高处炸开,轰轰烈烈的燃到楼顶。
这一年,是天启元年。
带着炮火味的烟雾弥散,宴席中人人笑得花枝乱颤。
马莉娅脸色发红,灰色兔毛华贵,大红色的新袍子绣着金边。
如今她是闻名天下的江南第一楼——叹香楼的主人。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提醒着她,她的人生已经迈入了第三十二个年头了。
金杯空又再斟,酌又复空。
觥筹交错,酒桌上人人喝得面红耳赤。
金袍素锦的小七憋屈的看着对面,帅气的男生被好几个妓女逼着喝酒,无奈的挣扎摇头。一桌人玩得好不欢快。
人人都过上了好日子,心底的满足感把她灌得醉醺醺的。
马莉娅不自觉的嘟起嘴,她的人生太幸运了,幸运得寡淡无味。
身边的花魁席位空空,柔苒两个月前不辞而别,音信全无。柔苒在的时候,她能去帮着收尸,人生还算有点趣味。如今这叫没有奋斗的人生就是没有乐趣的人生。
她怀念从前背上背包世界冒险的日子。要是一开始在荒漠里她选择跟着柔苒他们一起走,自己变得像柔苒一样,或者像泽夏一样,那才是她想要的人生啊……
马莉娅偷偷叹了口气,放下一桌荒诞,独自离席而去。
天启元年,是很多人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京城,东林党人欢呼胜利。皇帝登基三个月还没死,人人都升官封爵,前程似锦。朝中大权归于他们,在他们看来,大明国的未来有希望了。
与此同时,新一任的司礼秉笔太监粉墨登场。朝中有些人记得他,有些人不记得他。记得他的人,知道他曾是李选侍身边那个叫李进忠的小太监;不记得他的人,只道他是皇帝奶娘的对食,叫做魏忠贤。
除夕之夜,魏忠贤的手下亲信小龟蛋捧着贺礼,冰天雪地,跪在东林党人赵南星的门口苦苦等了三个时辰,可是赵南星始终闭门不见。
“东林党人吏部尚书赵南星,不欲收阉党之礼。”
朝廷八卦连夜传开,子时未到,整个京城中的官员都知道了这件事。
所有人的心里都能隐约的感觉到,一场恶战的帷幕,即将在两方之间拉开。
远在苏州,正在感慨人生无趣的马莉娅怎么会知道,她一个江南妓院的老鸨,会被命运牵扯进这场国本之战。
命运之神眷顾她的那一天,是杭州大火之后的第三日。
杭州大火是在三月初五,整整烧了一昼夜。一千多户人家被烧毁,镜华门十府三院被烧成灰烬,门派中掌门和嫡传弟子全部死于大火。
流言很快传遍整个江南,武林中人皆在传说,这场大火是因镜华门不肯归顺黑羽盟而起的。为了逼一个门派归顺,火烧大半个杭州城,黑羽盟实在是丧心病狂。
这些话传到马莉娅耳朵里的,她却不以为然。在这之前,黑羽盟的事迹她已经从江湖嫖客口中听说过不少。已有好几个省的武林帮派被黑羽盟控制,黑羽盟盟主黑羽行踪鬼魅,出手狠毒,从不留活口。若有帮派不肯归顺的,那么整个帮派的人都不用想活。说杭州大火是黑羽盟纵的,不足为奇。
马莉娅站在柜台边上,兴奋的咬着指甲。在她看来,这一切都太好玩,太刺激了。她对泽夏充满了崇拜之情,真想就此把叹香楼的生意搁下,专程去找她交个朋友。
好在她不用专程去找,因为黑羽本人亲自找她来了。
夜。
叹香楼内莺歌燕舞。
房门外,胡琴轻奏,歌笑连连。
背上微痛,某样锋锐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脊梁。
脊骨发寒,马莉娅下意识的转头。
“别动!”背后的人低低的贴在她耳旁说道。
这个声音她记得的。
“泽夏?”马莉娅压低声音问道。
“不许出声!”她身后的人厉声制止,“进房间里来,关门。”
楼下的歌妓依依呀呀唱着江南调。
马莉娅咬咬牙,退入身后的房间。
血腥味扑鼻。
一转头,看见扑在地上的尸首。依稀可以辨认出,死的是苏州华胥门的人。
马莉娅啧了一声,这血弄脏了地毯,好难洗。
黑衣银面的宣泽夏站在那,面无表情,剑锋毫不客气的指向她。
“你们就这么喜欢在叹香楼杀人么?”马莉娅挑起一只眉。
“只是碰巧。”泽夏面无表情,沾血的剑锋在臂下一擦,银光纯粹。
这话说得严肃,马莉娅却扑哧一声笑了。
泽夏看着她,微微皱眉,“有人死了,你就那么开心?”
“人反正是要死的,开心伤心都一样。”
“我要你办一件事。”泽夏看着她,剑锋收进剑鞘,脸上依然是冷冰冰的,目光淡漠。
“什么事?”马莉娅来了劲。
“我走之后,你把叹香楼内所有的人都引来看这尸首。闹得越大越好。”
“好!”
回答得好干脆利落。泽夏稍稍怔了怔,又迅速的恢复平静。
不管怎么说,这个和柔苒站在一起的人,让她本能的觉得不舒爽。她一点也不想和马莉娅啰嗦,该交代的说完,转身就走。
“诶,等等!”马莉娅挡在她面前,“你招呼都不打就走啊,哪里养来的坏习惯。”
泽夏顿住了。问她哪里养来的坏习惯,估计是离开药王谷后,三个月来一直跟在长老身边养出来的坏习惯……
“起码,告诉我你有空会过来喝杯茶嘛。”马莉娅露出做老鸨的职业性笑容。
泽夏不自觉的后退两步,“妓院有什么茶好喝的?”
马莉娅夸张的笑着,请一个女人到妓院喝茶,确实有些不妥。
“哎呦,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穿越过来的,咱们这么有共同点,你不觉得,咱们应该做个朋友么?”马莉娅说着,就去牵泽夏的手。
这种热情过度的自来熟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泽夏猛的把手抽了回来,“你先把事办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跳出了窗。
马莉娅赶到窗边,窗外夜色茫茫,哪里还有人影。
叹香楼内唱声依依如常。
啧,真是可惜了这个交朋友的绝佳时机。
回到客栈,已近子夜。
银面具在稀薄的月光中反射银辉,露在外面的半边脸依然冰冷无情。
不出所料,推门,房中已有一人。
桌旁戴银黑色面具的男人抱着双臂,一言不发。
“睡着了?”泽夏悄然走过他身旁,低声的问。
面具后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长老摇摇头清醒自己,不自觉的吐了一句,“上床吧。”
泽夏顿了顿,困惑的看着他。
是该上床去练功的,可这话说出了口,偏偏就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面具后面也是脸色尴尬,刚刚睡醒失言,现在后悔莫及。
三个月里每夜修习,她的内力应该可以和混在江湖上的一些高手抗衡,可是要学水剑法最后十招,还是远得很。要在半年内习得整套云水剑法,他要逼她更努力。
“等一下。”
泽夏站在原地不动。
“我有事要问你。”泽夏安然的坐在桌旁,隔着桌上烛火,与他的面具默然相对。
银黑色面具后面的男人并不作声,她一脸坦然的表情,看来这女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杨涟要黑羽盟称霸武林,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泽夏看着他,视线紧紧抓住面具后暴露的眼睛。
两瞳相对,都是深不见底。
“你没有必要知道。”长老语气冰凉。要是往常,能把她吓得吱不出声。
“我不懂,让黑羽盟称霸武林,和拿御龙玦有什么关系?”泽夏不依不挠了。
这个女人提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靠近他的底线了。从药师谷回来以后,她就开始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难控制了。
义父以前告诉过他的,把狗养成了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他透过面具看着她的不依不挠,当初把她当人看,现在果然是尝到恶果了。
“你要用我,却不信我?”
红烛映红脸庞,把人身后的影拉得修长。
他居然要面对这个女人的质问。
得寸进尺,他竟然不想反驳。
没有退路。
既然把狗当成了人,那以后就只能把人当人看了。
“我要的不止是御龙玦本身,还有御龙玦的秘密。”苍老的声音从面具后缓缓传出。
两幅面具后的双眼在黑暗的阴影中悄然对视。
泽夏看着他,在面具上双眼的洞口里搜索他的双眼。这个她熟悉,却又完全不认识的男人所说的话,从来就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只有她心甘情愿的选择相信。
看来杨涟的这个养子,真的是狼子野心。
她明白他的用意了。他是要她接近杨涟,博取他的信任,从他那里得到御龙玦的秘密,再将御龙玦抢回来。
泽夏的脑子飞转,御龙玦的秘密,《鉴玉宝册》有所提及。那么宝册中的内容,这个男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泽夏咬着唇,她手上有《鉴玉宝册》抄本这件事,始终还是觉得不能说。
“为什么问?”男人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你以前从来不问。”
屋外静悄悄的,春枝发芽,夏花将放。他看着她表情微妙的变化,眼神片刻的辗转。
他能感觉到,从药师谷回来以后,她就变了。
更多失落,更加决绝。
他发觉回来的是盟主黑羽,不是从前的泽夏。
她的眼睑低垂,烛光把睫毛的影子打在眼睑上,似一行藏在眼底的泪。
“因为我想快点离开。”她突然抬眼,“一个人离开。”
对她来说,如今的世界她就是一个人。放弃莫石,再没有人给她任何牵绊了,所有人所有事都已经被放下。她只想要一颗解药,彻底的离开。
男人的心脏微微撼动。
银黑色面具后面的双眼挪开目光,他不能再看着她。
烛火拉长了影,无限的在身后延展。细长的黑影,贴在墙上窒息。
“所以今后我们要好好合作,早日达成目标!好么?”泽夏勉强的挤出笑容。
她把小尾指伸到他的面前,昏黄烛光照在手上,温暖纤柔。
“答应我,拉钩钩?”她努力让自己笑得阳光灿烂。
藏在黑袍下的尾指微微勾动,男人犹疑片刻,却突然站起。
“上床去……”
话音刚落,面具后面的男人猛的大声补充,“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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