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我颓了

8、第八章

　　“尘，你真的这样决定了吗？”站在等候的队伍之中，小约翰问身边的高一尘。
　　“难道我站在这里还不能说明我的决定吗？”高一尘踮着脚尖望着前面长长的队伍，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是高一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长长的队伍一直从杰纳斯港口排到城西，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到头尾，如果有足够长的尺子的话，他相信那一定是个令人惊叹的数字。队伍之中全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有男有女，他们精心打扮了自己，身上穿的是能够找到的最好的衣服，尽管那也有可能是带着补丁的，不过这些不完美并不会影响他们脸上此时此刻洋溢着的那种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由于周围有专门的人员管理着，他们不敢大声说话，但激动和紧张的情绪却让他们忍不住一直在窃窃私语。
　　“可是……”小约翰的两只手紧紧抓住上衣下摆的两个衣角，下意识地揉动着。在高一尘告诉他要一起参加这个奴隶选拔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小约翰都觉得自己被一种内疚感所环绕。对于自身的条件他实在没什么自信，好多次都因为做了落选之后只能看着母亲忍受病痛最后死去的噩梦而惊醒。小约翰知道高一尘是不同的，高一尘那种东方人的韵味是这里很少能够见到的，无论谁看到这样一个男孩儿第一个反应都会是瞪大眼睛，“真漂亮”这样的词汇接着脱口而出。事实上正像高一尘说的那样，如果他参加的话，母亲能够生存下来的机会也就变大一些。所以说不想让他参加是假的，而且现在这个时候，小约翰也切实地感受到有朋友在身边要比自己一个人好得多。但是这是多么自私的一个想法啊，他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无比愧疚。
　　就在这时候，小约翰感到一只温柔的手重重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几拍。
　　“我说你今天怎么像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不要想太多，既然来了，有想这些的时间还不如想想待会要怎么表现，你说是不是啊？”高一尘微笑着，用很轻松的语气这样说着。
　　“恩……”小约翰点点头，是的，现在想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不管怎么说，他都希望母亲可以得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振作起精神等待选拔的到来。
　　队伍慢慢地前进，差不多两个小时以后，高一尘他们已经可以看到杰纳斯港口了。
　　“就快要到了。”他说。
　　“是的……”小约翰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他的脸看上去很是苍白，似乎有些紧张。
　　“我想我们会成功的，你看看前面那些人，长得一点儿都不好看，有的发色太黄，有的脸色过于苍白，有的身材一点儿也不匀称，咱们比他们好多了。”
　　“我也这么想。”小约翰对高一尘笑了一下，这既是对好友安慰的回应，也算是让自己轻松下来的一种方法。
　　“不知道如果真的选中了，作为奴隶到底要做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高一尘说。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老杰克说，你知道他算是咱们这里年纪最大的人了，他知道的最多，他有一次跟我说，奴隶做的具体工作好像不太一样，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必须要绝对服从。不然下场就会很惨。”
　　“服从？”高一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脸上不自觉地现出一种不屑和鄙夷的神态。
　　“是的，服从，我想只要乖乖听话，好好干活就没问题了吧。”
　　“恩……那么如果不服从怎么惨法？”高一尘继续问，显然他有些好奇。
　　小约翰却摇摇头，“这个就连老杰克也不知道了。”
　　“恩……”高一尘点点头，“啊，到咱了。”
　　小约翰闻言抬起头，顺着高一尘的目光看过去，在他们正前方不远的地方就是那座巨大的传送装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已经没有人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小约翰觉得自己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刚刚才平复不久的心情再次忐忑起来，剧烈跳动的心脏不断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在进入传送装置的时候，高一尘和小约翰被分到了两只队伍里面，他们最后匆忙对望了一眼，以此给对方以鼓励。
　　如果不是参加这次奴隶选拔，高一尘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迈进这里，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迫切地想要离开地狱世界去对面的太阳之城，不过就算现在已经置身其中，他也觉得自己与其是一个参加者，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进入到里面，高一尘发现这个传送装置并不像外面看上去那样普通，好像一个虚幻世界，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淡蓝色的光芒之中。大厅很大，感觉比在外面看的时候要大上很多，他不知道这是某种特别的设计，还是幻觉。他觉得周围的墙壁如果没有这层光线的照射应该是纯白色的，不然现在不会呈现出和光线完全一致的纯粹的蓝色。在大厅的中央，呈品字形摆着三台巨大的仪器，每个中间都有一个两米高的透明的像是胶囊一样的东西，现在从高一尘的位置能看得最清楚的一个里面正站着一个人，虽然女人全身赤裸，但从消瘦的身躯和恐惧的表情也看得出来应该是参加奴隶选拔的众人中的一个。
　　在仪器前面，有一个突出来的操作台，那里也站着一个人，高一尘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一下子瞪圆了眼睛。那就是天堂之城中的“大人物”吗？这样的差别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的。
　　那个人很高，至少要比这里任何一个参加奴隶选拔的人高出一个头，穿着白色的长衫，当然在光线的照射下也变成了淡淡的蓝色，衣服虽然有些宽大，但能看得出那人身材颀长，站在那里就像是曾经在被人丢弃的残破杂志中看到的那种神像。那个人背对着他们，所以看不到脸，但是可以看到白色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一直垂到腰部，柔软得好像蚕丝一样。
　　这是一种和高一尘脑海里的“人类”概念完全不同的东西，即便他们看上去确实是人类的样子。高一尘突然发觉自己内心深处居然本能地产生了一种畏惧，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低人一等，好像被人踩在脚下，而更关键的是对方甚至什么都还没有做。这让他感到屈辱，他猛地甩了甩脑袋，把那种令人不快的想法甩到身体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