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我颓了

6、第六章

　　“尘？”
　　听到有人在叫，高一尘回过头。在断墙下面，正站着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男孩是白种人，棕黄色的头发乱七八糟好像鸟窝一样堆在脑袋上。他原本有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现在却毫无光彩，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的玻璃珠，男孩的脸上有星星点点的雀斑，在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明显。他穿着一件破夹克，那夹克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上面沾满了尘土污渍，而且大得出奇，下摆直接拉到了膝盖上面，让男孩整个人显得更为邋遢不堪。
　　高一尘纵身跳下断墙，“小约翰，你喊什么？”
　　“唉。”小约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土堆上。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高一尘收敛起玩笑的语气，认真走到小约翰身边，俯下身子看着他。
　　小约翰看上去情绪十分低落，低垂着双眼，看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沾满泥土的手，没有出声。
　　“到底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吗？咱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高一尘催促着说。
　　小约翰听了慢慢抬起头，高一尘惊讶地发现他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里此时已经充满了泪水。
　　“难道是索菲阿姨他……”高一尘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轻声问道。
　　“嗯……昨天夜里，妈妈的病情突然又加重了，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尘……”小约翰无意识地摇着他的头，那像鸟窝一样的头发跟着他的动作来回摆动。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裤子上，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个个深色的圈。
　　“……”提起小约翰的母亲，高一尘的神情也暗淡下来。在这里，没有充足新鲜的食物，没有干净的饮水，没有清新的空气，几乎没有人能够维持身体的健康，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患病的人，他们有的皮肤已经溃烂，有的嘴角挂着咳嗽出来的暗红色血液，有的已经瘦得像一幅枯骨奄奄一息。那些活着的，还能走动的病人，就像是一个一个巨大的病毒，持续散播着瘟疫。
　　这里没有医生，也没有药品，哪怕你有能力从黑市上搞到一些，也仅限于简单的抗生素和止痛药，所以，患病的人就只有一个结果等待着他，那就是死亡。
　　小约翰是高一尘最好的朋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长得完全不同却像双胞胎一样形影不离，他们一起去黑市偷食物，一起被人追着打，一起成功逃脱，一起去垃圾堆里寻觅各种可以用得上的东西，一起在这里艰难地生活着，然而三个月前，不幸降临到了可怜的小约翰身上，他母亲得了肺病，这种病，在这里就意味着死亡……
　　几个白天和黑夜，小约翰不眠不休地守护在母亲身边，却也不能对病情有任何帮助，看着母亲日渐虚弱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听着不分昼夜的咳嗽声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他也日渐憔悴。
　　小约翰到处去寻求帮助，但是在这里又有谁帮得了他？他得到的不是漠视就是稍微带些同情的脸，最后还是高一尘跑去黑市偷了些止痛药回来，小约翰母亲身上的病痛才稍稍得以缓解，但那也是暂时的。
　　“现在要怎么办呢？尘……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小约翰抱着自己蓬乱的头发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不行的话，我再去黑市看看，或许还能搞到一两片止痛药。”高一尘说。
　　小约翰抽着鼻子，抬起头看着高一尘，“不用了尘，谢谢你为了我和我母亲这样努力，并且还因为这样被黑市的人打，但是我想过了，就算咱能搞到再多的止痛药，也只是暂时的……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想……如果失去她，那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人了……所以……”
　　“所以什么？”其实高一尘想说，自己也是一个人，一直都是，自己不是也一直活着么……但是他没有说，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他们的身边一直都有人陪伴，所以一旦失去，会受不了……
　　小约翰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高一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头低下后才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想去试试……试试那个……”
　　“什么？”高一尘皱了一下眉，但当他突然明白小约翰说的是什么事情的时候，往前迈了一大步，抓住小约翰的肩膀喊：“你要去给那些怪物当奴隶吗？”
　　小约翰被高一尘的喊声吓得打了个颤栗，他没敢抬头，抽泣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烈起来，“我也不想……可是……可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不想妈妈死掉……”
　　“……”高一尘愣在了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因为他明白，他们的确没有任何办法，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一直坚持的东西，突然变得十分可笑，他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自己很强，再艰难也可以活下去。在别人不断用“现实现实”这个字眼来劝说他或者攻击他的时候，他总会一笑置之，他着实感到不屑，他一直都觉得用现实作为借口的人都是无能的，是虚伪软弱的。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面对某些现实，他真的无能为力……也许……自己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
　　感受到高一尘的沉默，不明所以的小约翰还以为高一尘是在生自己的气，他紧张起来，开始反复解释起来：“我听住在西边那栋破房子里的老杰克说，我母亲的病，并不是不可以治愈的，只要城里那些大人物弹一下手指，她就可以恢复健康。他们是真的见识过，就那个叫杰西卡的女孩儿，她进了城，他的父母后来也都被接走了，她母亲就得了和我母亲一样的病，听过现在都在城里生活，过得非常不错。”
　　“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这样好的事情吗？”高一尘问。
　　“哦，尘，你不明白，不管我信不信，那都是我和母亲唯一的希望了，不管结果如何，我觉得总要试试看。”发现高一尘的语气并没有想象之中的严厉，小约翰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抬起头，这样说。
　　“他们不是神……”高一尘沉默一会儿说。是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的存在，不然又怎么会有自己站立的这个地方存在，这原本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地方，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那么在自己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如撒旦一样的恶魔。而小约翰嘴里的那些大人物，虽然高一尘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关于他们的传闻可听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