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98、药性

　　战事在即，夜心在埃耶的陪同下日夜兼程赶赴前线。

　　护送队伍中混入了几个图雅皇后和谢纳王子的亲信，他们每天都放出信鸽将夜心的近况汇报回去，埃耶非常清楚这几个身负监视重任的士兵想做什么，估计大皇后打算借着战场混乱伺机暗杀拉美西斯暗杀，可惜夜心一路上心情沉重，完全没有发现异样。

　　掀开布帘，飘来诱人的食物香味，夜心却毫无食欲，趴在一边发呆。

　　埃耶恭敬行礼：“夜心小姐，请您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

　　“我理解您思念王子的心情，”埃耶端上一盘烤肉放到夜心面前，“可是不吃点东西，哪里来的体力照顾王子。”

　　坐起身费力地咀嚼食物，如同嚼蜡，雷普坐到夜心身边，笑着鼓励她：“夜心，你可是嗣君的未婚妻，未来的埃及法老深爱的人，振作起来。”

　　“深爱的人……”夜心放下盘子，脑中闪过繁杂的画面，“他现在真的还爱着我吗？”

　　“别傻了，你们已经订婚了，埃及全国都知道，”雷普轻拍了一下夜心的背，为她斟满一杯牛奶补身体，“夜心，你要记住，埃及王妃的位置是你的，绝不能拱手相让。”

　　捧过牛奶，夜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谈话间，有士兵闯入禀报：“夜心小姐，埃耶大人，我们到了。”

　　夜心推开食物，不等埃耶发话，她已经跳下马车奔向要塞。

　　“夜心小姐真是性急。”埃耶吩咐随从跟上夜心，以免在最后的路途发生什么意外他不好交代。

　　雷普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享用美食：“理解她一下，在孟菲斯的时候每天都在担心拉美西斯移情别恋，终于要见面了，自然迫不及待地想去确认一下情人的心意。”

　　“林晨心的死应该让她的不安减轻了很多才对。”

　　“只有找到她的尸体，确认她真的死亡之后才能放下悬着的心，我和夜心都是。”

　　银翼，摄人心魂的银翼，你就好好沉眠，不要再出现……

　　十八王朝的尼罗河边，晨心的手指在沙土无聊地画着意义不明的图案，突然连打好几个喷嚏，估计是河风吹太久感冒了。

　　“肚子饿了没有？”

　　晨心白了一眼又跑来打搅她冥想的普拉美斯，这人阴魂不散的缠着她实在讨厌。

　　普拉美斯低下头，发现了沙土上奇怪的图形，钻研半天也没看明白是什么玩意儿。

　　“你画的是什么？”

　　晨心擦去沙地的痕迹，轻声回答：“齿轮，用于传动的零件。”

　　“这……起什么作用。”

　　晨心自嘲一笑：“转圈，日日夜夜年年岁岁不停地转呀转呀，始终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无法前进一步。”

　　普拉美斯愣了愣，急忙甩甩头，他要甩去受到晨心感染的悲观心态：“我说你还真是奇怪，神祗如此优待你，让你拥有美丽非凡的外表，为什么老是说一些绝望的话？”

　　“优待？不是的，我是被世界所遗弃的人。”

　　迷离的眼神没有目标地向前眺望，普拉美斯怜悯地看着晨心：“你的样子不像被世界遗弃，倒像你遗弃了世界。”

　　惊愕地转向身边的男人，原来除了戏谑，他那张嘴还能吐出点带有哲理的言语，不容易。

　　“开始崇拜我了？”普拉美斯得意地凑近晨心，“怎样？有没有一点动心？”

　　“动了，”转过脸，晨心低声咕哝，“动了杀念。”

　　“天黑了，明天再来继续考虑跳不跳，你也不想让野兽吃了吧？那样的死法可不好看。”

　　晨心凝望波光粼粼的水面，没有反应。

　　“难道你真的宁愿献身给野兽也不愿意献身给我？”

　　晨心轻嗤一声，暗自不屑，他与野兽有什么区别？

　　讥讽的轻笑没能躲过普拉美斯的双眼，晨心鄙视的态度令他非常不满：“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威武非凡兼具温柔体贴的普拉美斯将军，我有一个请求。”

　　“只要愿意你做得到嘛，这个赞美我喜欢，需要我做什么？”

　　晨心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可怜兮兮地盯着普拉美斯：“我蹲得太久，脚麻了动不了，能不能麻烦你背我回去，我……不想成为野兽的食物。”

　　普拉美斯受不了蹲下身子，让晨心伏在他的背上：“真是个麻烦的小姑娘。”

　　夕阳西下，余辉拉出长长的影子，晨心闭上眼睛，反复咀嚼普拉美斯的话。

　　是我遗弃了世界吗……

　　喧嚣声越来越响亮，外面的人在干什么？

　　拉美西斯皱起双眉，扔下图纸走出议事厅，来到门前正待发作，纤弱的身子扑进了他的怀抱：“拉美西斯，我好想你，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低头惊讶的注视怀中娇小的女子，显然对她的到来十分意外：“夜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心仰头对上拉美西斯幽邃的黑眸，他憔悴了好多，人也瘦了一圈。

　　“妮菲塔丽告诉我你生病了，病得非常严重。”

　　拉美西斯看向妮菲塔丽，妮菲塔丽朝他摊摊手，然后偏过头不与他产生互动。

　　夜心凝视许久不见的拉美西斯，不舍移开视线半分：“王子，我很想念你，每天……每天我都在想要如何才能见到你，现在我终于可以被你搂在怀里。”

　　“夜心，我……”拉美西斯犹豫该如何开口告诉夜心，她的妹妹失踪了，“晨心她……”

　　晨心……异样的疼痛划过夜心的心。

　　“我已经知道了，这不能怪你，王子，那或许就是晨心的宿命，是我的错，没有尽到做姐姐的责任好好照顾她。”

　　“不怪我吗？你……真不怪我？”

　　抚过夜心的脸，那张与晨心一模一样的脸使拉美西斯精神恍惚，他无法分辨自己在询问的是谁，夜心？还是透过那具躯体所见到的另一个灵魂。

　　轻轻甩头，夜心更紧地环住拉美西斯的腰，贴上他坚实的胸膛：“王子，我真的没有怪你，所以不要再折磨自己，我不能连你也失去。”

　　夜心的身子抖瑟得厉害，拉美西斯憔悴的面容让她心痛不止。

　　收紧双臂，搂紧夜心，让她感觉自己强劲的心跳：“晨心……我不会死的。”

　　夜心双眸微瞪，身子僵在拉美西斯怀里，他竟然叫错了她的名字，此刻，他抱着她，可是他的眼里看见的人又是谁？

　　拉美西斯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抱着夜心嗅着她发丝间的馨香，萨卡拉脸色发青，刚要上前，摩西急忙拉拉他的衣角，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冲动，看看情况再说。

　　“一路颠簸，夜心小姐也累了，请女官长为她准备一个舒适的房间好好休息，”埃耶清咳了几声，出言缓解尴尬的气氛，“夜心小姐，请先扶王子回房吧，相信你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尼泰丽行礼领命，吩咐侍女们去收拾出一间距离拉美西斯最近的屋子，夜心牵着拉美西斯的手，在仆从的引路下走进他的寝室。

　　萨卡拉他别过头，想念晨心在时的日子，就连她装模作样的表情也非常想念。

　　无法再忍受眼前的情景，萨卡拉大步上前想以商议军事的理由将拉美西斯带离夜心身边，一名黑发男子却拉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萨卡拉队长，请给久别重逢的恋人一点独处时间。”

　　眼前异族男子的眼神让萨卡拉非常不舒服，他有一双精明的眼眸，好象……好象晨心小姐一样，不，他比晨心小姐隐藏得更深，记得他是跟随夜心小姐来到埃及的，叫什么雷普？

　　甩开雷普的手，萨卡拉淡淡回答：“赫梯大军很快就要攻到这里，我们需要王子做出部署。”

　　“是吗？你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不满夜心和拉美西斯王子在一起，”雷普笑容瞬间变得邪佞，“别忘了，夜心是你们王子的未婚妻，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别去妨碍他们，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又如何？”萨卡拉半闭双眸，一脸轻蔑地看着雷普，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给他们再多的独处时间也没用，你刚才应该也听见了，王子的心里只有晨心小姐。等着瞧，林夜心越是深陷对王子的感情，将来就会越痛苦。”

　　萨卡拉怒气冲冲地离去，埃耶目视他匆匆的背影，轻声笑道：“萨卡拉队长出身于贵族世家，相信有他的支持，晨心小姐也许真的能成为王子的妃子。”

　　雷普冷冷一笑：“妃子？夜心是法老王承认的埃及未来的皇后，我会让拉美西斯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即使拉美西斯的心不在夜心小姐身上？”

　　“拉美西斯的心在谁身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的权力在谁的手上，对吧？大祭司。”

　　埃耶没有再做声，用赞同的笑容回答了雷普的提问。

　　食物摆满房间，夜心拿起一串葡萄，一颗颗摘下放进拉美西斯嘴里。

　　“王子，你憔悴了很多。”

　　修长的手指梳理着夜心黑亮的长发，拉美西斯生硬地扯出一丝笑容：“我没有食欲，你自己多吃一些养好身体。”

　　夜心垂下眼敛，好半天才抬眼直视拉美西斯，她的双手紧抓裙摆，手心拧出冷汗：“王子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晨心？我想知道，你的感情还维系在我的身上吗？”

　　拉美西斯凝视夜心，墨黑的双眸几乎穿透她的灵魂，直刺她的心灵，令她显得更加局促不安：“我……不是不信任你，只不过……只不过很不安，其实我早想来到你的身边，可我走不了，我必须呆在神殿学习怎样做一个优秀的皇后，我……我想成为能够匹配得上你的女人……”

　　“夜心，你在质问我吗？”冷冷打断夜心，拉美西斯目光凌厉，似乎夜心问了什么他忌讳的问题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安……”

　　夜心面色苍白，急忙摇了摇头，拉美西斯眯起双眸，眸光闪烁不定，她猜不透那双眼眸的主人到底在想什么，慌张地起身燃起熏香，雷普队长说这檀香是可以凝神静心的。

　　醉人的香味弥漫房间，夜心抱住拉美西斯，身体散发出的清香冲击着他的嗅觉。拉美西斯口中干涩，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无力，支支吾吾说出几个模糊的字，夜心吻上他的双唇，喂他喝下甜甜的葡萄酒滋润那快要冒火的咽喉，伏在他耳边呢语：“王子，我爱你……”

　　爱？恍惚之间，晨心生动的笑颜闪过，拉美西斯还记得第一次在监狱里见到晨心，浅浅的戏弄的微笑轻易撩拨起他的心弦，自内心深处浮上来的熟悉感总是令他欲罢不能。

　　爱吗？他不知道爱到底有多少种感觉……只是他习惯了银发少女的存在，习惯睁开双眼便会落入视线的微笑，习惯疲惫的时候在耳边响起的天籁之音……这种割舍不了的感情就是爱吧？

　　腹部聚集一股热流，拉美西斯感到体内升起异样的感觉，视线里是与晨心相同的脸。他双眉紧锁，扯起夜心的胳膊，将她掀倒在地压在自己身下。

　　有什么东西溢满胸膛，夜心无力地放平身体，脑中一片空白，能感觉到的只有拉美西斯湿热的气息和滚烫的体温，她闭上双眸。

　　“拉美西斯……”

　　拉美西斯睁开双眸，眼前少女的发色是黑的，深黑的柔发……一缕柔顺光洁的银发在脑海中飘过，晨心凄美的微笑和沙哑的嗓音掠过他的脑海。

　　“我恨你，也恨埃及，我痛恨你的一切。即使我的灵魂湮灭，这恨也绝不消逝……”

　　视线猛然一震，朦胧的影象逐渐清晰。拉美西斯从迷醉中惊醒，他支撑起身，扶夜心坐好，为她披上衣服：“我还有事要处理，你早点休息吧。”

　　夜心环抱双臂，目送拉美西斯头也不回地离去。

　　见到拉美西斯走出寝室，雷普端起一罐牛奶借故送给夜心以打探情况，推开门，见她衣衫不整，愣愣跪坐在地，正欲退出去，夜心潸然泪下。

　　“队长，不用避开的，拉美西斯走了，他……没有要我，他想要的人……不是我。”

　　不忍看夜心独自垂泪，雷普上前坐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安慰：“夜心，别哭了。日子还很长，我会设法帮助你坐上皇后的位置，别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