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85、暗战Ⅰ

　　强烈的疼痛使晨心苏醒了过来，萨菲站在她的床边，将一杯浓稠的药汁递给她。

　　“放心，拉美西斯已经顺利离开。”

　　长吁了一口气，端过药汁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萨菲耐心地等待她喝完药汁，拿回杯子，这才继续慢慢说道：“不过他身边那个叫萨卡拉的人领着几个士兵混了进来，在矿场搬石头赚生活费。”

　　唇角微微抽搐，原本有所缓解的疼痛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刚才我路过的时候瞅见安鲁在找茬，说是看萨卡拉的眼神很不爽要剜他眼珠子，不知道你现在赶过去来不来得及救他。”

　　她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拖延时间告诉她……

　　“萨菲，萨卡拉好歹跟你一样姓萨，都是本家，干嘛这么冷酷看他送死？”

　　“别把中国人的姓氏习惯强加到我头上，我不姓萨，”萨菲冷淡地回应，“另外，我也看那个好不容易送他逃走结果又跑回来添麻烦的家伙不爽。”

　　这就是她故意拖延这么长时间才告诉自己的原因吗？萨菲在生气萨卡拉浪费了她的劳动成果，这次再拜托她救人她一定不会答应。

　　认命地起身穿好鞋子，为避开守在房门口的卫兵苦着脸从窗口爬出房间，虽然安全落了地，不过……矿场在哪里？

　　晨心站在庭院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头顶传来清脆的鸣叫，仰起脸，化为苍鹰的蒙图在她头顶上方盘旋了几圈，然后扑腾翅膀往前飞，似乎是在为她引路。

　　披上连帽斗篷，盖好银色头发，迈开步子小跑着向矿场赶。

　　两名士兵架着萨卡拉，强迫他跪在安鲁面前，安鲁用鞭子抬起他的下巴，一脸不悦：“刚才你就是用这双眼睛瞪着我的吗？”

　　萨卡拉竭力压制胸中仇恨的怒火，若不是身负营救晨心小姐的任务，他一定会在此拼上性命为乌诺报仇。

　　“安鲁大人，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并没有瞪……”

　　“你的意思是我冤屈了你？”安鲁粗暴地打断了他，从腰间抽出佩剑，直指向萨卡拉的双眼，准备剜出他的眼球，“我就好心教教你，对我放肆会付出什么代价。”

　　萨卡拉以眼神制止准备上前的下属，警告他们谁都不许轻举妄动，埃及士兵们站在原地，纷纷移开视线不忍看下去。

　　“如果你动手伤害他，我担保你一定后悔莫及。”

　　挑衅地瞄向声音的主人，轻蔑一笑，粗声粗气地高声嚷道：“后悔？后悔什么？即使哈图西利殿下再怎么宠爱你，也不能因为我杀掉一个埃及俘虏而惩罚我。”

　　好大声哦……晨心捂住右耳保护耳膜，然后微笑着走到萨卡拉身边，搭上他的肩膀：“你们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青铜铸造的秘密吗？这个男人可是埃及最优秀的冶金师。”

　　“这男人是冶金师？”安鲁用疑虑的眼光打量萨卡拉，似乎并不相信晨心的说辞，“冶金师不会有他这般如同军人一样犀利的眼神！”

　　即使再愚蠢，终究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战士，倒是小看了他。

　　“是你眼花看错吧？安鲁队长，”按下萨卡拉的头，不让他的目光与安鲁对视，晨心微笑着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到，“你看，多深的肤色，他的皮肤之所以黑成这样就是冶炼金属时烤焦的。他的的确确是一名冶金师呢，可不是什么像您一样的高贵战士。”

　　萨卡拉紧咬牙关不吱一声，心里却直犯嘀咕。晨心小姐还是老样子，现在是攸关自己性命的惊险时刻，她却只顾着搞笑。

　　“不用砌词恭维我，林晨心，我还清楚地记得你曾对我发出过什么威胁？”对晨心的称赞安鲁冷笑着不屑一顾，“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埃及派来的奸细？”

　　“很简单，我会证明给你看。”

　　托起萨卡拉的下颌，注意到晨心略带不爽的邪恶浅笑，萨卡拉心里顿生恶寒，尚来不及做出反应，晨心一耳光打在他脸上，这一耳光不仅仅打懵了埃及人，连赫梯士兵也异常诧异。毫无防备的萨卡拉向后一个趔趄跌坐在地，晨心不理会他的困惑，走上前对准他的腹部就是一脚，疼得他蜷起身子晕死了过去。

　　安鲁目瞪口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眼见晨心又要一脚踹下去，急忙吩咐身旁的卫士拉开她。

　　“你干什么？”

　　长呼出一口气，提起萨卡拉的头发，让安鲁看清他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你见过这么窝囊的军人吗？被女人踢两脚就会晕倒的战士？”

　　安鲁冷哼一声，下令卫兵拖走囚犯，晨心护住萨卡拉不让赫梯人靠近。

　　“把他交给我吧，待他苏醒后，我会劝服他把冶金秘密交到你的手上。”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将青铜的锻造秘密呈献给皇帝陛下的话就能得到塔什那样的贵族地位呢，”唇角微微翘起，看向安鲁的双眼始终带着微微笑意，“由你决定啊，安鲁队长，要不要赌这一把。”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权势和地位诱惑着安鲁，令他内心躁动不已。

　　“你应该很憎恨我的，为什么帮我？”

　　“只是在与你商谈交换条件罢了，我可以帮助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但你必须用埃及俘虏的平安来换取。”

　　安鲁的手心攫出冷汗，不知是否应该相信眼前的女人。虽然塔什将军嘱咐过千万要提防她，但他实在难以拒绝如此诱人的条件。

　　“安鲁队长，你有着绝不逊色于塔什的实力，但无论你在战场上多么勇敢地拼死建立战功却只能居于他之下，你甘心吗？只是因为出身的差别而非能力的高低。现在你们的皇帝陛下急切地想要知道埃及青铜的秘密，这也许是你升职的唯一机会。”

　　她说得没错，自己出身低贱，之所以在战场上不顾性命地奋力杀敌为的就是建立功勋，以求得到封赏让家族列入贵族之位。

　　“我同意你的条件，但如果你什么也问不出来……”

　　“那就将他交给还你任凭拷问，我绝不再多言一句。”

　　得到晨心的保证，安鲁满意地点点头，旋身离去。

　　安鲁的身影刚一消失，晨心就冷下了脸，轻轻踢了踢还睡在地上的萨卡拉：“别装了，再睡就把你埋进土里长眠。”

　　萨卡拉坐起身，弯身捂住肚子：“真的很疼，晨心小姐，你是打算要我的命吗？”

　　“我打算要你命的话现在应该还悠闲地躺在床上睡懒觉，”晨心伸手摸了一下萨卡拉的疤痕伪装，对他不顾危险混进赫梯显得异常愤怒，“扮成这个样子带着一群人跑来送死，你究竟想干嘛？解决埃及人口过剩的问题？”

　　萨卡拉委屈地小声嗫嚅：“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我？”晨心愣愣地看着他，“好吧，现在我翻窗户偷偷跑出来了，你打算怎么救我离开？”

　　萨卡拉一脸愧色地低下头，他掏出珍藏在怀中的王族护符——荷露斯之眼，小心地双手奉到晨心面前：“晨心小姐，王子说，请您遵守与他的约定，以此作为信物。”

　　接过背面铭刻着拉美西斯名讳的护符，上面还带着萨卡拉的体温，怒气消退了少许，晨心领着他回了房间。

　　萨菲正坐在桌前享用她的午餐，听见开门声缓缓转过头，瞟了一眼鼻青脸肿的萨卡拉淡淡说到：“捡回来了吗？真得多谢这些鲁莽的埃及人，让你打消与赫梯同归于尽的念头。”

　　找出一些绷带着与敷药扔给萨卡拉，然后坐到萨菲对面，托腮看着她：“与一个国家同归于尽什么的听起来真可怕，我可没有那种能力，只不过打算送两个人下去陪陪我的朋友而已。”

　　“那个叫做库米亚的人与你死去的朋友一样不仅出身军人世家身份高贵，而且深得王族信任，塔什的家族与他的家族关系似乎不太好，为了争夺兵权一直明争暗斗，后来库米亚输了一场不管怎么看都会赢的战斗，不仅在争夺军权的角逐中败下了阵，还在战场失去了最亲爱的弟弟，因为当时塔什将安鲁安插在他的军队中，他一直怀疑是塔什指使安鲁做了什么手脚，但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他，”萨菲将几个刻满楔形文字的泥板扔到桌上，“另外这是你拜托我找的东西，塔什的字真难看。”

　　“啊，那件事，我知道。”

　　晨心和萨菲同时转头望向萨卡拉，他顿了一下，紧张地缩了缩脖子：“那次交战激烈，我军的大将是谢纳王子手下的曼特，此人资质平庸，大家都认为他会输掉这场战争，拉美西斯王子还特意派遣我准备前去救援。后来，听说因为他收到一封写有赫梯人作战情报的密信而赢得战斗，还凭借那次战功晋升为王宫卫队长。”

　　“做得真明显，也难怪库米亚会仇视塔什，”哼笑一声，萨菲撕下一块烤肉继续品尝王宫厨师的手艺，“为了争夺军权竟然通敌卖国，真有趣。”

　　晨心低头沉吟了一下，重新看向萨卡拉：“萨卡拉，你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吗？”

　　萨卡拉遗憾地摇了摇头：“信被曼特毁掉了，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那封信的内容。”

　　“应该还有一个人知道，”晨心拿起一个刻满文字的黏土板，在手上把玩着，“萨卡拉，你认不认阿卡德楔形文字？”

　　萨卡拉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身为贵族子弟，学习国际通用语是必修的课程。

　　拍上他的肩膀，晨心露出美丽的微笑：“我收回前言，你能混进来真是太好了。”

　　拿出一块崭新的黏土板，吩咐萨卡拉按照自己的口述内容写下信件，然后再次溜出房间寻找库米亚。多番打听之后，终于摸到了他的办公地点。

　　“库米亚将军，有空吗？”

　　从文件中抬起头，库米亚一眼就认出面前的银发少女，她清丽脱俗的样子与那夜的妩媚妖娆简直判若两人。

　　“林晨心？”

　　晨心莞尔：“很荣幸你还记得我。”

　　“现在的模样比较适合你。”库米亚对那个浓妆艳抹的林晨心没什么好感，宫廷里这样的女人实在太多，犹如一泓清泉的纯净少女反而让人回味无穷。

　　“为了回报你的夸奖，透露给您一件事吧，塔什的左右手安鲁即将得到青铜的冶炼秘密。”

　　听到塔什和安鲁的名字，库米亚执笔的右手微微一抖，晨心不动声色地将这细微的动作纳入双瞳。

　　半晌，库米亚强打精神，装做毫不在意：“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无关，只是我觉得，若安鲁得到冶炼秘密，他在赫梯皇帝面前的地位便会上升，想收拾他就更难了。如果有谁截下书函抢先献给皇帝陛下，一定能够受宠晋封。”

　　端详保持着灿烂微笑的晨心，库米亚感觉不出任何恶意。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看你顺眼。”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晨心故做惊讶：“为什么要相信我？我只是路过与您随口闲聊几句，您不用放在心上。”

　　“谁娶了你可真是辛苦，”库米亚放声大笑，随之，目光一凛，“可我很欣赏，也绝对有理由相信打败塔什的是你本人。”

　　晨心摊了摊手：“将军，闲聊到此为止，希望您细心斟酌。”

　　晨心的身影刚一消失，库米亚迅速离开办公室，前往哈图西利的房间觐见，将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

　　哈图西利眼中跃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库米亚，你觉得晨心如何？”

　　“您的心上人是位聪慧的女性，她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政治伙伴。”

　　满意地勾起唇角，哈图西利重新将目光移回手中的文书：“就按照晨心的意思派人监视安鲁。库米亚，你弟弟的仇或许很快就能清算了。”

　　就在晨心与库米亚愉快地聊天之时，萨菲也在同一时间找到了安鲁。

　　“安鲁队长，晨心小姐让我前来带话给您。”

　　她说着，欲言又止地环视了四周一圈，安鲁会意，遣开身边的卫兵。

　　“说吧，什么事？不会这么快就问出了铸造方法吧？”

　　“是的，她已经说服了那个锻造师交出冶金秘密。”

　　安鲁惊喜地瞪圆双眼，黑色的眸子闪闪发亮：“赶快把他交给我。”

　　“您别性急，这里眼线太多，万一被您的上司塔什将军听到什么就不好了，”萨菲不紧不慢轻声告诫，“今晚在城外见，另外，请谨记您的承诺。”

　　安鲁咧咧嘴，粗声粗气地回道：“转告林晨心，只要我能拿到冶炼配方就会下令善待那些埃及俘虏。”

　　萨菲弯身鞠了一躬，以最快的速度赶紧走开，以免被安鲁察觉自己欣喜的目光。

　　他果然打算瞒着塔什独吞这份功劳，就像晨心预料的那样，她似乎天生就具有参透人心的能力，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完好地存活至今吧？

　　晨心回到房间，萨卡拉已刻写完毕，拿起泥板，时而瞪大双眼时而略有所思地过目了一番，然后丢还给萨卡拉：“念给我听。”

　　“您不是看完了吗？”

　　“看完又不代表能看懂。”

　　“那就别装得好像能看懂的样子……”

　　晨心撇了撇嘴：“我是在欣赏你的书写风格。”

　　萨卡拉拿起黏土板读了一遍，晨心赞赏地点了点头：“很好，一会儿就找人拿着这个去见安鲁吧。”

　　萨卡拉皱起眉，一副犹豫的模样，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晨心小姐，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嗯……乌诺一定也很想知道……”

　　竟然懂得用乌诺来打动她，晨心微微笑了笑，坐到他的对面：“说吧，回答你就是。”

　　“为什么要冒用夜心小姐的名字？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王子？”

　　“这是两件事了，”手托香腮，晨心再次陷入不太愉快的回忆，“使用姐姐的名字是为了替代她去完成某项任务。至于拉美西斯……我没有装作不认识，我是真的忘记了你们，有人把我和夜心的记忆调换了。”

　　萨卡拉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晨心轻笑了一声：“有什么好奇怪的？女神的存在你们都能接受，还有什么超自然现象可以令你惊讶？”

　　“调换你们记忆的人是谁？”

　　“我不认识那个女人，长得艳冠绝伦，绝不逊色你们埃及的第一美人儿妮菲塔丽，但神情非常高傲，她对我说，如果我继续留在拉美西斯身边整个埃及都会灭亡。”

　　“胡说八道！”萨卡拉握紧双拳，起身激动地捶向桌面，“究竟是谁！竟然干出这样的事！”

　　“萨卡拉，眼下考虑如何存活才是头等大事，其它那些想不出结果的疑问就暂时别探讨了。”

　　“可是……”

　　“就这样吧，记得找个可靠的人去见安鲁，拜拜。”

　　为避免被萨卡拉叫住没完没了地纠缠，晨心迅速起身溜出房间，开门离去。来到花园，她独自站在树荫下，仰头出神地凝望碧蓝的青空。萨卡拉远远地跟在她身后，静静观望她的一举一动，纤细的身影竟是如此孤寂，孤寂得……几乎就要凋零消逝。

　　“王子……快来吧王子，带晨心离开这里，带她回到我埃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