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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暗战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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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安鲁悄悄来到约定地点,果然见到一名面色紧张的埃及人,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就是你吗?”安鲁伸出手向他讨要青铜的冶炼秘密,“拿来吧。”
对方从腰间解下一袋金银珠宝,递到安鲁手上,安鲁疑惑,正欲开口询问,只听一声喝斥,四周燃起火把。
“安鲁你在做什么?”库米亚率军包围安鲁和那名埃及人。
安鲁急忙解释:“我只是来取青铜冶炼的配方……”
话音未落,那名埃及人突然神色慌张地捂紧胸前的黏土板转身逃窜,库米亚连忙指挥卫兵,截断他的去路。
“抓住他!”
赫梯士兵迅速将埃及人包围,库米亚从惊慌失措的埃及人手中拿过泥板,借着火光阅读过上面的文字后大惊失色。
“拿下安鲁!”
卫兵驾住安鲁,安鲁死命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塔什将军……”
“这次就算是塔什也保不住你!”
库米亚走到安鲁跟前,让他看清泥板上的楔形文字。
“……前略……安鲁队长,根据你所透露冶炼方法,我们已经成功地提炼出耐用的铁器,现奉上约定的黄金以示感谢,现希望您就新出现的铸造问题予以解答……”
安鲁惊诧地瞪大双眼,等不及看完使劲挣扎着申诉:“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知道了,是她!是她!我早该想到!恶魔!恶魔!”
库米亚收起罪证,冷冷看着他:“有话就留着去向皇帝陛下申辩吧。”
库米亚押着安鲁来到大殿,呈上泥板和黄金,穆瓦塔尔大怒,狠狠地把证据摔在安鲁面前:“这就是你向埃及讨要的冶炼法?”
安鲁匍匐在地,瑟瑟发抖:“陛下,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去拿青铜的冶炼法,这是栽赃!是嫁祸!林晨心,是林晨心,一定是她……”
穆瓦塔尔阴戾地瞪向安鲁,威严地大吼出声:“你还在撒谎!当我傻瓜吗?看看写的都是什么,对块冶铁进行淬火锻打,连渗碳技术都清清楚楚记载于上面。如果不是你,埃及人怎会有我赫梯的冶铁秘方?你说是林晨心,如果她手中握有冶铁法,何必大费周章铸造与铁器并驾齐驱的青铜剑?”
“我……我……”安鲁大汗淋漓,一时语塞。
“把安鲁关进监牢严加看守,一定要问出他向埃及透露了多少秘密?”
侍卫将安鲁拖向监牢,安鲁高呼冤枉,塔什惶恐,跪在穆瓦塔尔面前求情:“陛下,事有蹊跷,请容我……”
“闭嘴,塔什。”愤怒的穆瓦塔尔拂袖而去,大家都看见了安鲁通敌卖国的经过,没必要再听下去。
库米亚与塔什擦肩而过,得意笑道:“塔什,今天可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塔什攥紧双拳:“你不用得意,我知道这件事与你脱不了关系,别让我查到你的罪证!”
“请便,可我看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安鲁可是你亲密的部属,他要出了什么事你一定会受到牵连。”
库米亚说完,留下一串嘲讽的笑声,迈步走出大殿。
塔什一跺脚,咬着牙离开议事厅,安鲁那个笨蛋,明明特别嘱咐过他要警惕林晨心,竟然还是上了她的当,必须赶快想个办法将他救出牢狱,追查事情真相。
别苑喧闹不堪,坐在窗框上,目睹狼狈的安鲁被关押进地牢,注视塔什匆匆离去的背影,晨心的唇角泛开一抹妖异的浅笑:“塔什,为什么现在就皱起你的双眉?还早呢,你对乌诺做过的事,我会一件不少的全部奉还。”
被锁进牢狱中的安鲁狂躁地拉扯铁锁,“哐镗”巨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鬼祟的黑色身影潜入牢狱,击晕守卫,砍断铁链,救出安鲁和埃及人,他对安鲁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低声吩咐:“安鲁队长,安静一点,跟我走。”
林晨心不会放过自己,库米亚将军想报仇也是蓄谋已久,留下只有死路一条,安鲁踌躇片刻,决定先逃出去再说。
离开要塞,躲到僻静处,安鲁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询问对方身份:“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是我,安鲁队长,你不认识我了?”阿努普摘下面罩笑道,“我们在战场上见过面,我叫阿努普,埃及的弓兵队队长。”
“埃及人?”安鲁立刻沉下脸,摆出战斗姿势,“你们还有什么企图?”
阿努普急忙摆摆手:“请冷静,安鲁队长,论武力我比不过您,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我也无法求援,不用怀疑我有什么企图。”
虽然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可安鲁不敢再松懈,戒备地紧握傍身短刀,同时,阿努普的手心攥出冷汗,如果安鲁这时发起攻击他是必死无疑的。
“埃及人,为什么救我?”
“安鲁队长,像您这么勇猛的人才是拉美西斯王子最感兴趣的,他特意叮嘱我无论如何要救您出狱,希望您今后可以为埃及效力。”
“对我感兴趣?”安鲁打断他的话,忿忿道,“包括诬陷我吗?”
阿努普不紧不慢地回答:“诬陷您是逼不得已的,这是一个过程而非结果。”
“你要我背叛赫梯?”
“说什么背叛?您本来也不是赫梯人不是吗?你出生入死为赫梯卖命,到头来穆瓦塔尔皇帝甚至不愿多听你一句解释,你扪心自问真能一点也不怨恨吗?”
明知道对方在挑拨,安鲁的心理还是严重失衡,可一想到塔什将军,动摇的心依然偏向赫梯。
“塔什将军会救我的。”
“如果你认定他会救你,安鲁队长,你何必跟我走?”
阿努普嘲弄的笑令安鲁分外不悦:“塔什将军一定会还我清白,我只是,只是……总之,我不会背叛他,我在赫梯还有家人!”
慢腾腾地取出一块黏土板在安鲁眼前晃了晃:“认得这个字迹是谁的吗?”
安鲁一脸困惑,接过粘土板,那个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是塔什将军的,是塔什将军给皇帝陛下的书简。
“信是我们从塔什的房间里偷出来的,好好看清楚上面写着什么。是您效忠的将军全面撇清与您的关系,并请求尽快将你处死及逮捕您的家人,以证明他的清白和公正。救你?在你想着不能背叛他的时候,他想的却只是如何不被你牵连,他只不过将您当做权力博弈下的傀儡,随时可以出卖丢弃。”
黏土板上的每一个字迹都如同一把刺入胸膛的尖刀,安鲁握紧双拳,极度的愤怒和恐惧使他的身体微微抖瑟起来。
“为什么……塔什将军……为什么……”
“安鲁队长,拉美西斯王子很赏识你,只要你答应为埃及效力,我们不仅向您承诺救出您的家人,您还可以得到在赫梯没有得到过的荣誉,比起做冤死鬼,这条路更适合你。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希望你考虑清楚。”
阿努普舔去唇上的干涩,这台词也太拗口太难背了。
安鲁觉得自己犹如被人围猎的困兽,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用力砸碎手中黏土板,终于做出了决定:“你叫阿努普对吗?我跟你去埃及。”
“您先别着急,去之前总得为拉美西斯王子献上什么见面礼吧?”
“见面礼?”
“拉美西斯殿下与他的王兄谢纳素来不合,相信您多少有所耳闻,他手下大将曼特相信您应该认识,前次战役此人赢得战功借以上位担任要职,不断地与拉美西斯王子作对,王子认为凭他的资质是不可能获得胜利的,多方暗查后,有人禀报在战前您与曼特有过接触,于是王子怀疑……”
“怀疑我勾结他故意输掉战斗?”安鲁咧开嘴,会心一笑,“你们的王子非常聪明,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哈图西利。”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安鲁队长,与库米亚没有私人恩怨的您竟然不惜出卖赫梯扳倒他,相信指使您的人一定与他有着非常强烈的利益冲突,听说塔什与库米亚的军权争夺一直处于下风,正是这场仗令他挽回了政治败局,指使您的人就是塔什吧?”
“睿智的埃及帝国继承者拉美西斯,能够调查到这一步果然名不虚传。”
“王子希望您能拿出曼特勾结塔什的罪证,”见安鲁沉吟着有所动摇,阿努普继续抓紧机会继续游说,“事情一旦揭露,不仅可以除去曼特这个眼中钉,还能顺带惩罚塔什将军对您的背叛,除去赫梯一员大将,王子一定会因此更加重用您,安鲁队长,如果我是您就不会再犹豫。”
“塔什,你就为出卖我付出应得的代价吧,”安鲁目露凶光,咬牙说道,“塔什和曼特的通信书函藏在我床铺下的暗格内,上面还有他们的印章为证。”
阿努普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完成了任务,一切居然真的全在晨心小姐的预料之中。
“安鲁队长,我现在就去找出证物,然后带您离开赫梯,请在此静候。”
安鲁微微颌首,阿努普暗中向埃及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会意,起身随队长离开藏身地去寻找塔什的罪证。
由于阿努普久不归来,安鲁无聊地打个了盹。
轻轻踩上碎石,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安鲁竖起耳朵,惶惶抬头。
银发少女侧立眼前,她似在闭目沉思,一袭黑衣,戴着深黑的半指皮手套,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铁剑。
安鲁的神经霎时紧绷:“林晨心,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晨心弯起眼眉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安鲁队长,你忘记了吗?我说过的,你们已经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吧?在做出那种事之后。”
微微仰头,目光陶醉地望向闪烁在夜空中的繁星,眼神逐渐迷离。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啊,安鲁队长,每当夜晚降临,我脑海中就会清晰地浮现出乌诺被你们吊于城墙前的一幕,他临死前的声音始终在我耳边挥之不去让我无法安睡,”侧眼瞄向安鲁,柔和的眸光在瞬间如白色的银月一般冰寒,“今晚之后终于可以安睡了呢。”
泠泠冷汗自额边滑落,安鲁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当时只是各为其主,现在我已归顺埃及,在拉美西斯王子麾下效力,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不能?我耐心等待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晨心弓下身子,从地上拣起散落的黏土板和笔杆,慢条斯理地刻写出几个字,然后缓缓抬起手,让安鲁看清自己的字迹,安鲁揉了揉眼睛,瞬间大惊失色,林晨心所写出的楔形文字竟然与塔什的字迹一模一样。
“是不是很逼真呢?模仿塔什的字迹浪费了我不少的时间啊。”
“你……你……这……”
由于太过惊讶,安鲁结巴着说不出话,晨心冰冷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唇边泛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浅笑:“塔什没有出卖你,安鲁队长,你看见的那封信是我写的,为了让你交出塔什的通敌罪证。没料到比我想象的要更加顺利,你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莽夫。我想……这个时候阿努普已经带着那些证据去见哈图西利王子了,有了那些书信,即使是赫梯皇帝也保不住他,即将大祸临头的塔什,估计他还浑然不觉地头疼着如何策划营救你吧?”
短暂地震惊后,安鲁失控地高声咆哮:“是你设下的陷阱!是你勾结库米亚陷害我!你这个卑鄙的女人!有本事正面跟我决斗杀了我!”
晨心凝视着安鲁的黑眸内笑意更深:“杀了你吗?我真的想过的,可是当见到乌诺被吊于城墙上的那一刻,我改变主意了。”
安鲁的嘴唇微微翕动,如同一个等待审判的无助罪犯,紧张地盯着晨心,被秃鹫啄食的乌诺遗体在脑海中越来越鲜明,晨心看着安鲁,愤怒使得她满是肃杀之意的声量逐渐提高:“不能让你们就这样死掉,乌诺所承受的痛苦必须加倍讨还,我要你们背负着叛国之罪被钉国家的耻辱架上,你们的灵魂会在人民唾骂和憎恶中永不得安宁,而你们的家族则会因你们被烙上耻辱的印记,世世代代受尽鄙夷不得翻身。”
在晨心的盯视之下,安鲁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银发少女的眼瞳中是令他战栗的恐怖,可是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重要之人被牵连的滋味一定很难受吧安鲁队长,没关系,你还能补救的,”晨心的笑容越发地灿烂美丽,同时,也传递出越发危险的信息,她随手将锋利的铁剑扔到安鲁的脚边,“如果你能在这里打败我赶回皇帝陛下面前澄清,那么,你的塔什将军或许还有脱罪的机会。”
安鲁捡起脚边的佩剑,颤颤巍巍地抽出剑刃,恐惧驱使着他终于高举利剑,用尽力气挥向眼前的银发少女,想要将她砍翻在地。晨心侧身闪过,安鲁紧接着又反手一剑,晨心迅速后倾身体再次避开,趁她刚还未站稳,安鲁后退两步,用尽力气猛地刺向对手的心脏,晨心轻蔑一笑,不用助跑就做出漂亮的后空翻转,剑风与她擦面而过。
连续三招都落了空,安鲁大慌,招式变得散乱,他挥舞铁剑胡乱一通乱砍,银发少女的动作和反应实在非一般敏捷,如何躲闪致命剑招似乎已成为她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不用花时间经过大脑处理信息,全部轻易闪过,且毫发无伤。
安鲁喘着粗气,握剑柄的手心全是冷汗,看他双脚发软,晨心阴沉的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轻笑:“怎么了安鲁队长?你不是塔什身边最勇猛的大将吗?累得也太快了些吧?”
经过片刻的喘息,安鲁有了些力气,再次举起剑:“你一味回避是什么意思?”
右手抚上左耳的水晶蝴蝶,拉出细细的银丝:“天色不早了,如你所愿,我不再回避,猫抓老鼠的游戏也该尽早结束。”
她在玩弄自己,她在欣赏自己濒临绝望的境地,安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加速跳动,分不清是愤怒?是惊惧?还是……
晨心甩出银丝,顾不得多想,安鲁急忙挥剑挡回丝线,银丝顿时铮然作响,回弹的铮亮银线落在晨心的手背,皮质手套被划开,带起一溜殷红的血珠。
安鲁抓紧时机掷出腰间护身短刀,晨心接住回旋的银丝,再次挥出,丝线缠住短刀。
由于晨心的丝线无色透明,只在月光下偶尔闪烁出银光,安鲁完全无法掌握进攻的轨迹,而现在丝线上吊了一把短刀,安鲁大致掌握了银丝的位置。他避开银丝,瞄准晨心,急速砍去,晨心跃上半空,翻到安鲁背后,轻巧落地,在他身后抛出指尖丝线,吊着短刀的丝线有了坠力,轻易缠绕住安鲁的脖子,安鲁还不及做出反应,晨心拉紧丝线往后一扯,尾部短刀倏然划过,割断他的咽喉,回到晨心手中。
铁剑掉落在地,安鲁捂住血流不止的脖子,庞大的身体颓然倒地。
躺倒在泥地上,安鲁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喉管发出“咝咝”声响,他的脸部线条因痛苦而扭曲变形。残酷的胜利者走到安鲁身边,俯视挣扎呻吟的安鲁,拣起他的剑高高举起,安鲁瞪大双眼,绝望、惊诧、不甘、懊恼、愤怒流溢于面,额上泌满涔涔冷汗,他的双唇微微翕动,可惜已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连咒骂一句也办不到。
晨心似乎满意安鲁这个弥留之际的表情,她向他展露出最后一丝浅笑:“别担心,安鲁队长,很快我就会送塔什去与你作伴,你不会寂寞的。”
紧握剑柄,对准安鲁的心脏猛刺了下去,就此结束了他的痛苦。
拔出铁剑,愣愣凝视上面褚红的鲜血,晨心的身体微微颤抖,头皮一阵发麻。鲜活的生命消失在手上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胃部强烈痉-挛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可以清楚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透骨的冰凉自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见晨心愣怔了半天纹丝不动,阿努普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晨心小姐,你的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我没事,”晨心回过神,冲他微微笑了笑,“找人把安鲁的尸体带要塞挂在城门口,记得找好角度,我要塔什一睁眼就能看见自己熟悉的脸。”
阿努普领命退下,指挥士兵动手搬运安鲁的尸首,晨心则先一步赶回别苑,合衣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