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20、亡灵军官

　　“王，不好了，王……”一名王宫侍卫气喘吁吁地闯入塞提的寝室，一边下跪一边急急禀报，“那个女人……她逃出了房间，独自闯入了禁地。”

　　“你说什么？”

　　拉美西斯深黑的双瞳骤然收紧，莫名的恐惧在胸腔内弥漫，愣怔片刻，他回过神，抓起桌上的佩剑冲出父亲的寝殿，赶往禁地。

　　林夜心你这个混蛋！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话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为什么总是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你将我的话当做耳边风吗？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来到庙宇入口，远远地就看见了谢纳略嫌壮硕的背影，他带领这几名神官和朝臣守在神庙门前，见到匆匆赶至的拉美西斯，挤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这不是我亲爱的弟弟吗？什么事让你如此紧张？你看你，衣服都被汗水浸得湿透了。”

　　不理会谢纳的讥讽，拉美西斯径直走向神庙，谢纳伸出右臂挡出他的去路：“是在担心你那位女神小姐吗？对了，她是你认可的人，如果无法通过试炼之地你就会名誉扫地，难怪你如此紧张。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真正的女神不会死在自己的神庙里，对不对？”

　　拉美西斯冷眼斜向满脸幸灾乐祸的谢纳：“让开。”

　　“让开？那可不行。”谢纳挑衅地回望着拉美西斯，“我料到你会跑来救这个女人，特意在此等候多时了。还没有忘记自己在合议庭上担保过什么吧？如果你肯承认撒下弥天大谎，我就放你进去。如何？拉美西斯，那个女人的命或者你的荣誉，选择一样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拉美西斯，你想干什么？”塞提及时出现，按住拉美西斯险些拔出佩剑的手臂，“难道你忘记了吗？是你说的，她是诸神赐予埃及的加护，竟然如此神祗又怎会伤害她？我们还是去前庭耐心等她出来吧。”

　　尽管被父亲强有力的手臂压制着动弹艰难，拉美西斯仍然不死心，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塞提凑近他的耳畔悄声低语：“安静，拉美西斯。刚才趁着你们在争执，乌诺已经悄悄潜进神庙，我很快也会派人进去接应他们。乌诺是你最得力最忠心的侍卫，你要相信他，一定可以平安地带回林夜心。”

　　说完，塞提直起身，侧眼淡淡瞥了谢纳一眼，慢条斯理而不失威严地训斥到：“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外廷的大臣忘了出口在哪里，谢纳你也忘了？还有你们这些神殿祭司，不去准备祭祀仪式站在这里是想进去看看内部构造？”

　　谢纳刚想张口辩解，但一接触父亲犹如利剑的目光，已到嘴边的话硬是给生生吞了回去，神殿僧侣们也赶紧各自散开去准备祭礼，他们似乎对眼前的“死亡地带”充满了恐惧。

　　塞提唤来身边的侍卫硬拖着拉美西斯离开，他知道谢纳的目的是想引诱拉美西斯进入“试炼之地”，他也知道进入这个神庙的人都无法活着回来，自然，派人接应只是安抚儿子的空话，虽然对不起乌诺和那个叫林夜心的女人，但侍卫也好，什么女神也罢，死了一个还会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可拉美西斯不同，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埃及的骄傲，他不能让他为了一个女人去以身涉险。

　　人群早已散去，美丽的尼罗河畔恢复了往昔的宁静，夜心久久凝视着河面荡漾开去的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色彩，直至它在视野内消失。

　　尼罗河不见了，视线前方，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看见的那座古老的黑色花岗岩方尖碑，环顾四周，她又回到了神庙之内。

　　“那就是身为塞克梅特的结局，现在你还坚持继续前进吗？”

　　夜心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微微一颤，转过身，一名头发微卷的陌生男子自黑暗中缓缓走到昏暗的火光之下。他穿着白色缠腰布，臂膀套着金蛇臂环，胸前佩戴有圣甲虫护符，夜心扫了一眼他健硕的身材和结实的肌肉，立刻做出这是一名武官的判断。

　　“我的名字叫做图蒂，”男人举起持剑的手，将锐利的长剑缓缓抽出剑鞘，用一种极为冷酷的声调说道，“我奉命守护于此，凡擅闯入试炼之地者，格杀勿论！”

　　剑锋呼啸而至，锋利的刀刃在距离夜心鼻尖半公分处停了下来，她没有躲避也没有还击，相反，她悠哉地背起手，唇边荡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你笑什么？”

　　被她这么笑嘻嘻地盯着看，图蒂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努力伪装出的杀气腾腾的样子可爱透了。”

　　“你……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你不会的，尽管架势十足，但你没有杀掉我的觉悟，”夜心伸长手臂，手指轻抚过他的眼眸，“心灵的窗户就这么敞开着可骗不了人。”

　　“敏锐的观察力一直是你的优点，呆在这里的时间太久，我几乎忘记了你擅长从面部的微小表情捕捉对方的心理，”图蒂移开佩剑，慑人的眸光逐渐放柔，“你说得对，我没有杀掉你的打算，不过我却有不惜任何代价阻止你前进的觉悟，包括折断你的手脚，林晨心。”

　　宛若星辰的双眸在瞬息间掠过一丝惊慌，笑容自夜心脸上散去，她紧绷的身体暴露了此刻紧张的情绪。

　　“表达这种恐怖决心的时候别露出那种温柔的眼神，给人相当微妙的违和感，”定了定神，轻浅的恬笑重新回到夜心的唇边，“还有，我是不晓得你从哪里听来了我的名字，不过请矫正你的发音，我叫林夜心，谢谢。”

　　图蒂闭了闭眼，无奈地苦笑。

　　“我也忘记了，你严密的戒备心。”

　　“我管这个叫做谨慎，面对不可能叫出自己姓名的陌生人提高警惕是理所当然的吧？我可没法认为你会是我记不起长相的小学同窗，虽然你说得我们似乎见过面一样。”

　　“无所谓了，反正姓名于你而言也只是一个方便让人称呼的代号，就算叫1、2、3、4、5、6、7你也能接受，”图蒂再次举起手中的利剑，“无论你叫什么都好，我不会再让你踏前一步。”

　　“喂，过分了，什么叫什么都能接受，被人叫阿猫阿狗如花什么的我还是会抗议的，”夜心鼓作气恼地撇了撇嘴，“别再套近乎了，说实在的，真要跟我熟识就该知道我讨厌黑漆漆的地方，麻烦您让让路行吗？”

　　图蒂紧握剑柄，没有回话，他坚韧的眼神向夜心展示了绝不后退的决心。

　　“好吧，虽然有点儿麻烦，但看起来也只能先把你这路霸解决掉。”

　　“冒犯了。”

　　话音刚落，图蒂对准夜心的右手腕，提剑挥去。

　　“夜心小姐，危险！”突然出现的乌诺及时拔剑挡住了图蒂的攻击，他以逼人的气势瞪向图蒂，沉声质问，“就是你杀掉了所有进入试炼之地的人？用污浊的血腥玷辱神圣的庙宇不怕遭到诸神的诅咒吗？”

　　用力推开乌诺，图蒂面无惧色地回应：“我效命于伟大的法老蒙克赫波拉陛下，只要是他的命令，即使要我反抗神灵我也在所不惜。”

　　“蒙克赫波拉陛下？他已经进入冥世上百年了，”乌诺狐疑地打量图蒂，“你是效忠于图特摩斯家族的军官？你的目的是什么？复兴已经分崩离析的腐旧王朝吗？”

　　“睿智的陛下从未在意皇族的兴衰，”图蒂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教训起乌诺，“月神透特也有缺损的时刻，哈比掌控的尼罗河水同样会潮涨潮落，就算是创世之主——太阳神拉都无法永远地停伫在苍穹之上，兴衰存亡是自然的法则，王朝的更替只是顺应了历史的规律。”

　　夜心不禁“啪啪”地为图蒂的演说鼓起了掌，作为以王权至上的“古埃及人”能有此思想高度实属不易，值得称道。

　　“再说一次，我乃蒙克赫波拉法老王麾下部将，奉陛下之命镇守此地，阻止你进入真理之殿，”面向夜心，图蒂抬起手，剑尖再次指向她，“回去！退出神庙放弃女神的试炼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他在威胁我们，”夜心神色严肃地拍了拍乌诺的肩头，“而且我相信他绝对有威胁我们的能力，看看他摆出的攻击架势，毫无破绽，很棘手的敌人呢。”

　　“我会尽量拖住他，夜心小姐，你看准机会就赶快离开。”

　　“虽然我的确不想伤害这位美丽的小姐，不过……”图蒂侧眼瞥了一下乌诺，深灰色的眼眸缓缓聚集起肃杀之气，“对于企图妨碍我完成任务者我却不会手下留情，即便是你，拉美西斯最信任的部属乌诺－塞尔－瑟莫赫特。”

　　乌诺一怔，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为什么他能叫出自己的全名？

　　夜心则对图蒂报以轻嗤，什么“不想伤害”，说得真动人，刚才还嚷着要折断她的手脚，以为她有健忘症吗？

　　人声逐渐嘈杂，神庙外的看台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人群，他们都焦急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只要将夜心小姐送出这条甬道，让她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就算通过了女神的测试，这样不仅能让拉美西斯王子摆脱困境，还能保住夜心小姐的性命。

　　“夜心小姐，快走。”

　　乌诺突然大喝一声，提剑攻向图蒂，夜心也没犹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果断从容地走向被高墙环围的庭院。

　　“站住！”

　　图蒂甩开乌诺，扭头欲拉夜心回来，无奈乌诺的攻击越发凌厉，令他无法分身。另一方面，越是缠斗下去，乌诺越发感到惊讶，对手似乎掌握了他的出招习惯，轻易地便将他的攻击一一化解。

　　“很奇怪吗？乌诺队长。”旋身躲开乌诺的剑锋，图蒂反手挥出一剑，逼退乌诺，“我们不是第一次交手，我很了解你的招式，你没有胜算。”

　　“我没想过能赢你，但我会阻止你。”

　　乌诺突然抬脚踢向墙壁上的灯火，盛满香油的青铜灯具应声落地，灯芯的火光引燃泼了满地的油脂，骤然蹿起的火苗险些灼伤图蒂，他迅速地捂住双眼，以防火屑落入瞳孔，乌诺乘机砍向他的胸膛。

　　利剑划过图蒂前胸，被割开的创口没有流出新鲜的血液，他的皮肤像干涸的泥土一般呈现出龟裂状，甚至还有几块好似陶土块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剥落。

　　“你在惊讶什么？我不是说过吗？我是蒙克赫波拉陛下的部属，得以活到现在自然不可能还是普通的人类，”相较之下，图蒂则平静得多，“我的□□早已死去，这副被注入灵魂的躯体是巫师使用陶土制成，为的就是等到这一刻。”

　　目瞪口呆地看着图蒂，原本以为他是一个效忠于蒙克赫波拉法老的军官后裔，没有想到，他真的与那位伟大的帝王是同一时代的人。

　　“为了执行蒙克赫波拉法老的命令，你一个人独自此在地守了上百年？”

　　图蒂没有回答，他扭头看向夜心的背影，她就快要走出甬道，正欲追赶，却再次遭到乌诺的阻拦。

　　“虽然我很敬佩你的忠诚，不过我也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我不会让你妨碍夜心小姐的。”

　　“别再阻止我，乌诺队长，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做出的决定。”

　　“只要能够帮助拉美西斯王子，无论做什么都值得。”

　　图蒂皱起眉，眼前的男人不仅忠诚而且还死心眼，看来无法轻易地说服他放弃。

　　“乌诺队长，你知道吗？闯入真理之殿的人并不是死在我的手上，杀了他们的人是女神的守护兽，它不能容忍任何人践踏主人的领地。”

　　“你说什么？”

　　“你让那个女人进入庭院等于送她去死，她不能成为你们所期盼的女神，她只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神兽撕成碎片。”

　　猛然记起神殿祭司曾经说过，那些死在神殿的人死状凄惨，他们的身上布满了被利爪和尖牙攻击的痕迹，就像遭到了大型猛兽的撕咬。

　　扔下图蒂，乌诺快速奔向夜心，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