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18、试炼之地

　　“你的眼睛是瞎的吗！”拉美西斯瞪着气定神闲地翻阅纸莎草纸卷轴的林夜心，暴跳如雷，“我已经在对你摇头了？为什么还要应承！你知不知道几乎没有人能够活着从那里出来，且个个死状恐怖，惨不忍睹！”

　　很少有机会见到拉美西斯失去冷静的样子，夜心从书卷中抬起头，瞪大双瞳，挂起恐惧的面具以配合他营造的紧张气氛。

　　“不会……吧？所谓的真理之殿竟是这般可怕的地方？您说几乎……也就是说，还是有人幸存了下来？王子，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听他传授一下经验。”

　　“明天之后你就能见到她，”弯下腰，贴近夜心那张装模作样的脸，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残酷的冷笑，“传闻她是战无不胜的图特摩斯大法老最宠爱的女子，是唯一一个获得‘塞克梅特’之名的人。”

　　图特摩斯三世时代？那岂不是死很久了？等等，刚才拉美西斯说明天之后就能见到她，意思是……她死定了？

　　品读出了拉美西斯的笑意，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卷起纸莎草卷，起身收拾一地狼藉。

　　“您心眼儿真坏，哪有这样诅咒人家的？您就不能像您美丽的未婚妻一样，祝福我顺利归来吗？”

　　扳过夜心的身子，让她正视自己的双眸，拉美西斯阴沉下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就去觐见父王，请求他取消这个试炼，你给我听清楚，明天绝对不许进入神庙，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拉美西斯，想办法救她之前，你应该先想想怎样保住你自己！”

　　大门被用力推开，塞提走进房间，看向让儿子不惜拼上名誉做赌注的异族少女。

　　“对这个房间还满意吗？”

　　“比监狱好很多，还能看书解解闷。”

　　“爱学习是好事，不过把你安排在这里是要让你好好休息以应付明天的试炼，别太劳累。”

　　“谢谢陛下的关心，我表示对明天的到来激动得睡不着。”

　　两人相视而笑，塞提走到一把椅子前转身坐下。

　　“微拉交给你的毒药没有丢掉吧？”

　　毒药？拉美西斯惊讶地看向夜心，只见她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好，吃下去吧。我会用以女神的礼仪厚葬你，在你的坟前供上最丰盛的祭品，奥西里斯的神官也将为你日夜诵念咒文，向神祗赞颂你的美德。”

　　“陛下给出的条件真是优厚，简直令人心动不止。”

　　拉美西斯面色铁青地挡在父亲与夜心中间，隔绝他们互视的目光，然后摊开手掌伸至夜心眼前：“把毒药拿出来。”

　　“拉美西斯！”塞提的语音骤然加重，“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怎能做出这样愚蠢的事？”

　　“愚蠢？”拉美西斯自嘲一笑，侧过脸瞄向父亲，他就像那些昂立在神圣庙宇的宏伟雕像一样，始终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威严神情，就连面对着自己这个儿子，也是一副睥睨天下的君王面孔，“怎样才是睿智？看着这个女人在我眼前服毒死去，然后等着您挑选一个替死鬼出来，以谋害女神的罪名处死他，让这场风波不了了之？”

　　“对呀，好办法，”夜心一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微微偏了偏头，绕过拉美西斯这个视线障碍物，用崇敬的目光看向塞提，“陛下的计划果真周详，这样就能蒙混得过去了呢，您的儿子看走眼的事实。”

　　“你闭嘴！”拉美西斯突然冲口吼道，“收起你看戏的态度！你现在不是看台上的观众！”

　　“也不是我自己愿意做观众的啊，你们谁都不当我是个角色……”夜心委屈地低下头，幽怨地小声嘀咕，“突然闯入的摩西一句话就抢走了全部的风头，本来人家正准备大显身手的；还有您，完全不顾实际情况，随随便便就撒下那种圆不了场的谎言，你有老爸帮你撑着，人家就……”

　　“林夜心，喋喋不休也看一下场合。”

　　拉美西斯的声音很轻，夜心抬起头，瞅见了他平静得极不自然的脸色，显然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愤怒。

　　“王子殿下，您的父亲比你们两兄弟更加睿智，所谓知子莫若父，您能从他的举动中猜出其意图，他也一样可以，”两手一摊，嘴唇上滑过一抹狡黠的浅笑，“所以您不必紧张法老王从我的话里猜出了什么，他知道的事情应该比我更多。比如，您找来的那几个刺客都什么来历？”

　　“个个都是死刑犯，”拉美西斯看着神情复杂，沉默不语的塞提，淡淡微笑，似乎并不意外被父亲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可不敢奢望能隐瞒住法老睿智的双眼，只是给他一个说服朝臣拒立谢纳为摄政王的理由，他从不过问我与王兄的争斗，即使我几次三番险些丧命。”

　　夜心撇撇嘴，无趣至极，本以为可以看见拉美西斯惊慌失措的模样，结果他却如此镇定。

　　“法老陛下，您的儿子在指责您是非不分，你也说点什么吧？诸如母鹰将小鹰推下悬崖是为了让它锻炼出一双能够翱翔天际的强劲有力的翅膀之类，我站在您这一边，鄙视您不知好歹的儿子。”

　　“你叫林夜心？相当有趣的孩子，难怪拉美西斯会拼命地想要保住你。”塞提回了夜心一个赞赏的笑容，然后将视线移到心爱的小儿子身上，“拉美西斯，我知道你并不愿意与谢纳争斗，我也知道你无意于法老之位。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留给我的唯一的礼物，我想过成全你，可是，我能保护你到什么时候？总有一天，阿努比斯将带走我的灵魂，到那时，你必须离开我的羽翼。你拥有高于谢纳的才能和声望，他们绝不会放过你，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优秀的帝国王子。”

　　“父亲……”

　　拉美西斯嗫嚅着，如鲠在喉，艰难得发不出声音，眼前是记忆中许久不曾见过的父亲慈爱的面容，其实他比谁都清楚，父亲一直没有改变过的疼爱他的心情。

　　房内响起清脆的鼓掌声，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恭喜你们消除隔阂，和好如初，”夜心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房门口，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赶紧回去自己的房间好好培养一下亲子感情，打铁要趁热。”

　　绕了这么大半天的圈子，原来这才是她真实的目的。

　　“你这是在下逐客令？看来你似乎是忘记了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拉美西斯好不容易柔和下来的表情瞬间变得冷硬，不过夜心并不惧怕他刻意板起的恐吓面孔。

　　“别诬陷我，忘记了又怎会浪费时间跟您说那么久？”

　　这个女人，胡闹起来从来都不分一下时间和地点。

　　懒得再与夜心做无意义的拌嘴，拉美西斯面向塞提恭敬地行了个礼，语气少了几分的生硬，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甚之前的坚决。

　　“父亲，靠牺牲无辜的女人来置身事外是莫大的耻辱，我是荣耀的门帕提拉陛下的子孙，最勇敢的战士的后代，我绝不能做出让家族蒙羞的行为。”

　　塞提闭了两三下眼，右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拉美西斯，我要听你的实话，你没那么单纯可爱。”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有了继续转弯抹角的必要，一手揽过夜心的腰，拉美西斯果断干脆地脱口而出：“我喜欢这个女人，不想失去她。”

　　“这才是我的儿子，”塞提微笑了一下，然后面向窗外幽深的夜幕陷入沉思，半响之后才面色凝重地再次开口，“拉美西斯，到我的房间来。”

　　目送拉美西斯尾随塞提离开，夜心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都走了，她重新坐下，一边吃面包一边继续翻阅书卷。

　　“看来你的状态不错。”

　　白色的凉鞋兀然闯入视线，夜心并不惊讶，尽管对方的脚步轻柔得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她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缓缓仰起脸，对上妮菲塔丽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睛：“要带我去吗？”

　　“你早料到我会来？”

　　“拉美西斯不会允许我踏进那个什么真理之殿，你爱他，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做傻事，”夜心笑了一下，撕下一片面包放进嘴里，“其实法老陛下的方法确实不错，在食物里掺一点毒药，我一死就可以免了什么试炼，这样就没人知道我这个女神是你们谎言下的产物，顺利地话还能将责任推给拉美西斯的政敌。”

　　“可是，如果你通过试炼继承女神之名，宣誓效忠拉美西斯的话，法老便有充分的理由立他为摄政王，女神庇护的王子登上法老之位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是图雅王后也无权反对。”

　　“你认为我能通过？”

　　“那并不是谎言啊，看见你伴随着太阳的光辉自苍穹降临到埃及的土地上，”妮菲塔丽伸出手，温柔地搂住夜心，“拉美西斯爱你，真心爱你，我看得出来。现在他的处境非常危险，我愿意让出未婚妻的位置，只要你可以帮助他摆脱眼前的困境。”

　　“你的盛情我谨谢不敏，嫁给拉美西斯为妻这么艰巨的任务能胜任的恐怕只有你而已，”夜心推开妮菲塔丽，她不喜欢被女人抱着，特别是陌生的女人，“带我去吧，女神的试炼地，趁着拉美西斯和塞提不在。”

　　妮菲塔丽令身边的梅拉与夜心换了衣服，然后领着她走出房间，穿过几个回廊，来到通往一处小型神庙的门廊前，卫兵见是妮菲塔丽，移开了长矛。

　　“妮菲塔丽祭司？来禁地有何要事？”

　　“这位新来的女祭司，负责供奉禁地的神灵，”妮菲塔丽指了指蒙着面纱的夜心，“今后将由她负责神庙的清洗工作，让她进去吧，我已经嘱咐过她不能踏足的限界在哪里。”

　　士兵行了个礼，分站到两边，让出一条道路。

　　菲塔丽对夜心点了点头，夜心会意，缓步踏进神庙入口。

　　进入甬道内部，这里并不像外观看起来那般狭窄，走廊两旁的墙壁上绘有莲花、纸莎草、矢车菊、酪梨树、棕榈树等艳丽精致的图案，继续往里走，植物图纹渐渐变成了一幅幅色彩斑斓的浮雕壁画，那些壁画就像连环画一样向来访者生动地展示了一个个传承自远古的神话传说。

　　鸿蒙之初，黑暗覆盖于混沌之水上，蓝色的睡莲升起于渊薮，花瓣渐次张开，甜润的芳香向水面四溢，太阳神拉站在金色的花心之中，无尽的光芒自他身上四射，驱散了恒久的黑暗。

　　拉用自己的眼泪创造了人类，还命空气神舒分开了紧抱在一起的大地之神格卜和天空女神努特，天与地从此分离；

　　格卜与努特生下了奥西里斯、伊西斯、塞特、奈芙蒂斯，奥西里斯娶了伊西斯为妻，塞特也娶了奈芙蒂斯为妻；

　　奥西里斯继承了拉的法老之位，塞提杀死奥西里斯，将他的身体剁成14块抛散至埃及各处；

　　伊西斯寻回丈夫的尸体，奥西里斯复活成为冥府的主宰；

　　伊西斯生下了儿子荷露斯，奈芙蒂斯也为奥西里斯生下了死亡的引导者阿努比斯；

　　拉判决荷露斯和塞特分别拥有上下埃及的统治权；

　　为了帮助儿子，伊西斯偷偷用拉的唾液混合泥土，制造出蛇妖阿波普，命它咬伤拉，迫使其说出拥有巨大力量的真名；

　　太阳神拉乘夜舟行于地下尼罗河，塞特与塞克梅特分别伫立两旁，殛杀蛇妖阿波普，共同守护神祗的至尊者，帮助他安抵日出之隅；

　　阿波普最终还是找到机会咬伤了拉，疼痛难忍的太阳神向伊西斯道出真名，伊西斯获悉拉之法术，帮助儿子荷露斯战胜塞特，统一了上下埃及……

　　栩栩如生的壁画静静地向人们述说着神之王朝的传说，夜心被壁画和雕像的神圣和庄严所感染，不禁对古埃及人民的艺术结晶肃然起敬。

　　终于走到通道的尽头，远远望去，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的另一边耸立着两座巍峨的花岗岩方尖碑，石碑上铭刻献给歌颂太阳神拉的祷文，同时还有战争女神“塞克梅特”的故事。

　　为了惩罚人类的反叛，拉指派塞克梅特降临人间，塞克梅特化身为狂暴的牝狮，她炽热的双目让世间一切都化为乌有，所到之处血流成河，连拉也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召回凶残的塞克梅特，拯救了人类。

　　方尖碑的正中就是华丽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阿蒙－拉神的神像，放置神像的基石也是由一大块黑色的花岗岩雕砌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