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119、与神祗的对话

　　“晨心，晨心，醒一醒。”

　　耳边回荡起温柔的声音，谁在呼唤自己？晨心努力撑开沉重的眼帘，灿烂的阳光刺疼了她的双眼。

　　坐起身环视周围，自己来到陌生的神庙，高大的莲台石柱绘有颜色鲜艳的彩画，描绘了诸神的形象、生活、战斗以及遥远的传说。

　　神庙正前方是太阳神的巨大雕塑和祭坛，在它两方依次排列着古埃诸神的石像。

　　力量似乎又流回到体内，晨心拍拍衣服上的细尘，爬起身向前走。

　　“阿努比斯，透特，哈托尔，芭斯特，玛阿特，洪苏，哈比，塞特，努恩，奥西里斯……”

　　大脑一片空白，却如同着魔般喃喃念出熟悉的名字，晨心在一名张开彩色双翼的女神石像前停下脚步：“伊西斯……”

　　耳边传来拍打翅膀的响动，警惕地转过身，是化身鹰的蒙图，它降落在晨心手臂上，收拢翅膀。

　　“蒙图，这是哪里？”

　　“晨心小姐，一切从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结束。”

　　眯起双眼辨认陌生的环境，脑中隐约有些模糊的画面，这里是……裁定塞克梅特反叛之罪，并对她实施审判的太阳神神庙。

　　晨心顿时脸色苍白，塞克梅特的灵魂使体内的血液沸腾翻涌，感觉非常不舒服。

　　扭过头，从伊西斯的神像前走开，径直来到太阳神拉的面前，久久凝视他空洞的眼眸，感到一种莫名的感伤，光华万丈的太阳神本该勇有一双世上最明亮的眼睛。

　　“我亲爱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回到你的家。”

　　浑厚而洪亮的声音响彻神庙，晨心吓得连连后退，石像竟然开口说话了……

　　蒙图张开翅膀，飞上祭坛，晨心恍惚跃过一抹殷红的鲜血。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父亲。”

　　晨心挠了挠头，好半天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的父亲没有伟大到有人为他塑像膜拜的地步。”

　　哀声长叹，声音夹杂着几分悲凉：“你拒绝承认我这个父亲……你恨我……是的，你理应憎恨我，是我夺走了你的一切，是我使你走上毁灭的道路，是我令你在诅咒的转轮上徘徊，都是我的错……”

　　“那您慢慢反省，”晨心壮起胆子向前走了几步，“我能问问怎么出去吗？”

　　蒙图飞到晨心面前，阻止她离开神庙：“晨心小姐，请听他说完。”

　　“林晨心，你听好，远古之时，塞克梅特因为绝望而对埃及施以诅咒，血的誓言所蕴藏的黑暗力量让蛇妖阿波普变得异常强大，”尽管拉的声音浑厚而宏亮，晨心却还是听出了苍老和悲凉，“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站得有些累，晨心索性盘腿而坐：“阿波普是伊西斯制造出来的，找她去，她不是知晓你的真名吗？拥有强大魔力的女神无所不能。”

　　“伊西斯……她为自己做出一具人类的肉身，伴随你的出生而降世，神体已经进入沉眠……”

　　晨心斜眼瞄向伊西斯神像，伴随她的出生而降世……还真给面子。

　　“即使她在这里也无能为力，她没法封印得到混沌之力的阿波普，那是你的力量，塞克梅特的力量。”

　　抱过蒙图，心不在焉地梳理它光滑的羽毛。

　　“塞克梅特所拥有的混沌之力是特殊的力量，它既可以是光之力也可以是暗之力，我的女儿是唯一掌握光暗平衡的人。可是，就在那一天，因为遭受到伊西斯的诬陷以及我不公的残酷审判，绝望、愤怒、悲伤、迷惑、憎恨将她拖入了黑暗的深渊，塞克梅特心中的暗影吞噬了光明，让阿波普得到了强大的黑夜之力……”

　　晨心托腮冷笑，眸光闪烁不定：“阿波普告诉塞克梅特真相，是为了勾起她的负面情绪，将光之力彻底转化为暗之力，而你的审判则是它成功的道路上决定性的一步。”

　　“我很惭愧。现在，林晨心，只有你，才能重新收回失衡的混沌之力，我请求你，帮助我，帮助埃及，帮助拉美西斯……”

　　“因为我可以收回那力量，所以阿波普才觉得我碍事想除掉我，之前千方百计挑起我隐藏于心底的黑暗，是为了扑灭我仅存的残光，将剩余的混沌之力化为暗之力，然后再伺机据为己有？”晨心挑挑眉，“不过，你就不怕得到混沌之力的我去实现当初立下的誓言？”

　　“你不会的，因为你……深爱着拉美西斯，荷露斯之眼上的名字，已经牢牢深刻在你内心。”

　　晨心闻言，不禁捧腹哈哈大笑，蒙图不知所措地看看她又看看太阳神的石像。

　　起身从怀里掏出雅各洁白的羽毛，轻轻放在唇上亲吻，脸上始终保持的微笑变得阴冷，斜向神像的目光使人琢磨不透：“无论众神如何努力维护自己的利益，如同新旧王朝更替，古老的神祗终有被替换的一天，无可避免。你们将受到来自西方异族神祗的挑战，您苍穹霸权的宝座是否会易主我拭目以待，伟大的太阳神阿蒙－拉。”

　　神像底座“咔咔”作响，也不知至高无上的太阳神是在恐惧还是愤怒，但她没兴趣知道，抓过蒙图的翅膀，拖它离开神庙。

　　“晨心小姐，太阳神很可怜……”

　　“我也很可怜。”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我要怎么出去？”

　　“您现在是灵体状态……”

　　晨心停下脚步，感觉身体似乎真有些轻飘飘：“灵魂出窍？那么我可以……飞回去？”

　　蒙图摇摇头，挣脱晨心的手，趴下身子开始睡觉。

　　“意思是睡回去？”晨心蹲下身子，推推蒙图，它早已经熟睡，“你应该变成猪。”

　　“林晨心……”

　　抬起双眸，身披战甲的埃及少女出现在晨心的视线，她缓缓揭下牝狮黄金面具，露出悲伤的眼眸，那张脸……晨心是见过的

　　“虽然你立下诅咒却无法忍心去实现，对吧？塞克梅特。”

　　少女笑颜荡漾，温柔地看着她，感到困顿的晨心慢慢地闭上双眸……

　　狱卒手托食盘推开木门，晨心静静熟睡在干草堆，身上还盖着软软的毛毡。

　　“晨心小姐，晨心小姐，吃饭了。”

　　晨心不理会狱卒，一动不动。

　　放下托盘，摇摇晨心的身体，还是没有反应。

　　“晨心小姐，你肚子不饿吗？”

　　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晨心只是沉睡。

　　跪坐在地，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她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最后逐渐微弱，直到消失。

　　狱卒慌了神，急忙爬起身奔向门外：“不好了，王，王，不好了，林晨心……林晨心的呼吸，停止了。”

　　抱过蒙图，晨心站起身，凝望无数金色星火在黑夜闪亮，火光将黑夜映照成白昼。

　　关好狱门，坐回草堆，继续闭目养神，等待想见的人到来。

　　这喧闹声传得再远一些吧，神啊，请一定要让他听见。

　　听见扑腾翅膀的声音，晨心睁开双眼，洁白的信鸽飞进监牢，因为惧怕蒙图，只敢在门口徘徊。

　　“夜心？”

　　夜心款款走下台阶，抚过晨心日益消瘦的脸：“晨心……”

　　夜心是女神伊西斯的血肉做的，那么，她也拥有伊西斯的灵魂吧？

　　危襟正座，面向晨心，低沉着声音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拉美西斯策划发动叛乱，”晨心微颌下首，连她也没有料到拉美西斯竟然会为了救她做到这一步，“埃耶逮捕我并不是为了判我死刑，而是要挑起拉美西斯家族自相残杀，现在……一切都在朝着他计划的方向发展”

　　“拉美西斯想发动内战？”惊惶地捧起晨心的双手，夜心满脸焦虑，“不行，必须阻止他，拉美西斯……他会死的！我们现在就和埃耶撕破脸！”

　　“没用的，祭司团，图雅皇后还有谢纳王子都支持他，他又是人民的精神领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身份和企图，我们奈何不了他。”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内战爆发吗？”

　　“内战不会发生，”抽回双手，晨心墨黑的水眸坚毅无比，“虽然我们没有办法推倒埃耶建立起来的信仰，但是，却能彻底摧毁拉美西斯以及埃及士兵们对我的信任。”

　　夜心陡然紧张：“晨心，你要做什么？”

　　“只要让士兵们意识到我是不值得他们为之付出性命的人，那么内战就不会发生。”

　　“我不明白。”

　　倾身上前，晨心伏在夜心耳边低语，夜心双瞳越瞪越圆，听完晨心的话，脸庞已布满惊骇之色。

　　“你确定要这样做？。”

　　“我们没有其它办法。”

　　“即使被那些你所保护的人憎恨？”

　　晨心的唇间泛开一抹浅浅的微笑：“那些埃及士兵，我好不容易才将他们从战场上带回来，我绝不允许他们最后反而死在了自己的国家里。”

　　“明白了，”夜心平静地站起了身，“我尽力而为。”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敛去眉间的笑容，仰头看向林夜心，简明扼要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阿波普被封印之时，离开夜心的身体，放她自由，伊西斯。”

　　微微一愣，夜心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片刻之后，她忽地爆发清脆的笑声，藏匿在夜心体内的灵魂终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晨心的面前，伸出手，抚上银发少女细嫩的脸颊，干脆地应承了她的条件：“你果然已经知道了，塞克梅特。没有问题，我答应你，只要你封印住阿波普，我会立刻离开林夜心的身体。”

　　“我的名字叫林晨心，不叫塞克梅特。”晨心冷淡地挥开了她的手臂，“一言为定。”

　　伊西斯淡然一笑，算是给予她回应，随即再次潜躲回夜心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