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迷蝶》亚速海

118、密谈

　　回到牢房，整理干草，为自己铺了张舒适的软床，晨心衬着脑袋正在考虑用什么做被盖比较好，羊皮毡从天降落，转过头，门外来人居然是妮菲塔丽。

　　“为什么要在殿上说那些荒唐言辞，你引致群臣对你非常不满，如果不是拉美西斯王子，你早已经死了。”

　　晨心低下头，摸摸毛毡，质地真好。

　　“现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说你是个贪图财富的女人，迷惑拉美西斯王子企图剥夺林夜心的一切。”

　　得意地“噗哧”笑出声，传得好快啊：“这话倒也没说错。”

　　“拉美西斯早已告诉过我，你才是我们的战争女神，我之所以动身去塔尼斯就是为了确认他的说辞，以禀明塞提陛下。如果你真的是当初那个勇敢的塞克梅特，为什么乖乖地任人宰割？你应该有办法解救自己的。”

　　晨心向妮菲塔丽挥挥手：“谢谢你的毛毡，不用再担心感冒。”

　　“林晨心，你……”

　　“妮菲塔丽，在埃耶帮助下，夜心已接管了你全部的职务，你不再是拉美西斯的未婚妻，神庙的最高女祭，不仅没有利用价值，还会成为因妨害他们而被杀害的目标，”晨心不动声色地继续铺床，“你最好不要再靠近我，自己多加小心，没事不要出门乱走动。”

　　“士兵们为了你，准备牺牲自己的性命，”妮菲塔丽终于隐忍不住，紧皱双眉，“你却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就真的那么想死？”

　　“牺牲性命？”晨心发出低低的笑声，“我要他们的命做什么？”

　　“林晨心！”妮菲塔丽虽然不知道晨心在想什么，可这态度简直惹人恼怒，走近她，蹲下身子，看了看四周，确信无人能听见两人对话，这才小心开口，“拉美西斯王子要发动叛乱，士兵们为了你不惜与王族作对；而孟菲斯的民众似乎受了你姐姐不少恩惠，誓死要将她扶上王后的位置，你就是他们的障碍。”

　　“你是想告诉我，都城即将发生内乱？”晨心终于铺好床，坐上去软软的，她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只要你肯证明自己是真正的战争女神，承认那些你所立下的功绩，内战就可以避免的。”

　　晨心拿过一旁的清水，润润渴得快冒烟的喉咙：“很抱歉，我做不到。”

　　她满不在乎的淡定模样终于令无比焦虑的妮菲塔丽哭了起来：“你真的想看着拉美西斯坠入万劫不复地地狱吗？”

　　瞄向梨花带雨的埃及第一美人，晨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我向你保证，内战绝不会发生，相信我。”

　　妮菲塔丽抹去眼角的泪花，点点头，起身离去。

　　拉美西斯不是打算去找什么证明自己身份的证据，而是打算争取时间，利用这三天限期作出部署，在孟菲斯发动叛乱，因为他知道即使找到证据也没用，埃耶一定会用“塞克梅特的灭世诅咒”做为理由，唆使民众除掉自己。

　　右手一松，泥碗摔落在地，晨心伸手想要收拾满地碎渣，无奈不论她如何努力，手指依然纹丝不动。

　　瘫倒在干草堆，闭上双眼，良久，终于从无力状态中挣脱，坐起身收拾，锐利的残片在拉开手指的皮肤，呆呆打量伤口，鲜血渗出，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不要再试图延续注定消逝的生命……”晨心捂住小腹，生命的律动通过手指传递到身体里每一个感官，“对不起，尽管我很期待你的出生，可是……我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

　　手指移到胸前，紧握铭刻着拉美西斯名讳的荷露斯之眼，抚过凹凸不平的字迹，冰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

　　拉美西斯闯进神庙，夜心安静地跪在神像前祈祷，看起来纯洁而神圣，埃耶已经将她调教成为合格的女祭司。

　　“夜心。”

　　夜心听出是拉美西斯的声音，却没有回头。

　　“王子到这里，应该不是为了探望我吧？”

　　拉美西斯走到她身边，犀利的目光落在她恬静的侧颜：“告诉我，你是否也与晨心一样，早已找回真实的记忆。”

　　夜心缓缓睁开双眸，淡然回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

　　夜心低垂长长的睫毛，沉默不语。

　　“夜心，回答我！”

　　“王子，你还记得吗？”夜心站起身，凝视高大的神像，“你曾经在伟大的阿蒙－拉神面前许诺，只爱我一人，现在，想为自己破坏誓言寻找借口？”

　　拉美西斯扳正夜心的脸，强迫她面对自己审视的眸光：“夜心，你虽然与晨心是双胞胎，可你们拥有不一样的灵魂，再好的演技也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到那时候，我的父亲，埃及的人民，绝不会原谅一个欺骗他们的冒牌女神，你将承受埃及最重的刑罚。”

　　在那深沉黑眸的逼视下，夜心不断后退，石柱支撑着她几乎瘫软的身体。

　　“拉美西斯王子，不要恐吓我们可爱的女神。”埃耶走进神庙，挡在他和夜心中间，将夜心从恐慌中拉了回来，“她的脸都吓白了，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待自己未来的妻子？”

　　“埃耶？”拉美西斯眯起双眼，斜视眼前高深莫测的大祭司，“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王子，你的时间不多，还有空闲逼问我有什么目的？”

　　埃耶说得没错，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拉美西斯深深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夜心，转身走出神庙。

　　凝视逐渐拉长的背影，夜心开口想唤住拉美西斯，埃耶不紧不慢地开口阻止她：“夜心小姐，请务必忍耐。还有最后一步，三天后林晨心一死，王子就是你的。”

　　“大祭司，我想回房休息。”夜心叹了口气，她实在太累了。

　　埃耶静立在阿蒙神像前，嘴角牵出一丝近乎于嘲讽的冷笑：“去吧。”

　　走出神庙，来到埃耶的房间，紧闭房门，夜心开始动手翻找，可是掀遍整个房间依然没有找到她要的东西。

　　“到底在哪里？我没有时间了，到底在哪里？”夜心气恼地将桌子上的物品扫到地面上，抱头抓扯着自己的长发，“晨心会死的，她真的会死在孟菲斯的！”

　　雪白的鸽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夜心从混乱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地狼籍。

　　确信没有人发现自己，夜心踮手踮脚地关上门，悄悄离开埃耶的房间。

　　“你在大祭司的房间里想找什么？”

　　夜心身体轻轻一颤，慌乱地转过身，是摩西。

　　“夜心小姐，埃耶大祭司是很危险的人物，你……”

　　“我知道，他是复活的木乃伊。”夜心淡淡回道，信鸽飞上她的肩头，被她轻轻挥赶上蓝天。

　　摩西满脸愕然：“你早就知道？那你还愿意帮助他对付自己的妹妹？”

　　夜心瞟了摩西一眼：“上帝的宠儿，想知道为什么就跟我来。”

　　摩西犹豫了片刻，随夜心来到她的房间，夜心为他斟上一杯葡萄酒，请他落座。

　　“夜心小姐，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夜心掀开被褥，从床板的夹缝从抽出几张纸纱草纸，上面有明显的折叠痕迹。

　　摩西疑惑地接过纸张，用手使劲压平，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

　　“与赫梯一仗已取得胜利。关于你告诉我的有关雷普一事，请尽快打发他离开你身边以策安全。”

　　摩西微微一惊：“这是……晨心小姐的字迹？”

　　夜心密切关注周围，没有回答摩西，摩西继续抽出另一张纸块。

　　“既然大祭司想看看我与你的争斗，就演一出好戏让他看吧。”

　　惊讶地看看夜心，又看看手中的纸张，摩西张大嘴吐不出一个字。

　　“我遇上自称蛇妖阿波普的人，他似乎对埃及存有莫大的仇恨，你要多加小心。”

　　“埃耶的身份已得到确证，我和摩西看到了空的人形棺，还有拉美西斯一世的留言。他果然是死去的十八王朝法老，如果我没有料错……他的目的是要报仇，霍连姆赫布没有留下子嗣，他现在要对付的目标应该是拉美西斯家族。”

　　“这……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摩西放下那些纸纱草纸，看向夜心，“你和晨心小姐到底……”

　　“我和晨心是心意相通的双胞胎，无论我多么深爱拉美西斯，也不会想要伤害她。”夜心收好书信，坐到床边，“一切都是从我在牢狱中服下剧毒开始的。”

　　“还记得当初中毒以后，疼得五脏俱裂，不过也幸亏如此，我的意识一直很清醒，就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听见了晨心的声音。她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她会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我想阻止晨心，很可惜，我当时动弹不了。”

　　“晨心说，会为我洗脱嫌疑，同时也提醒我一定当心，我们的敌人绝对不止伊瑟一人。当埃耶找到雷普，声称要联手对付晨心时，我终于明白了晨心话中的含义。”

　　甩甩头，摩西自惊讶中回过神：“你们……那个雷普……”

　　夜心笑了笑，呼唤白鸽飞到自己膝盖上，轻轻抚摸它光滑的羽毛。

　　“是我把雷普的一举一动透露给了晨心，”夜心说着，为摩西倒上一杯水，“雷普和晨心……让我选择，我当然会选择自己的亲生妹妹。晨心留下了一只信鸽作为互通消息之用，虽然她不在孟菲斯内，这里的局势依然了如指掌，我也一样，虽然不在战场，却对你们的情况一清二楚。”

　　摩西吞了吞口水：“晨心小姐都告诉了你什么？”

　　抬眼瞄向摩西，夜心眸光闪烁不定：“知道有个蛇妖阿波普千万百计想要我们的命……晨心说，聪明的女人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光华，她之所以锋芒毕露，为的就是引起别人的注意，将所有矛头都指向自己；而我，就作为愚蠢平庸的女人留在王宫，不会有人注意我，连埃耶也认定我已经成为他的棋子，让我有相对的自由去收集他存有异心的证据。”

　　“就这些？”

　　“还有什么？”

　　晨心小姐并没有将自己被赫梯抓住的原因，以及远古时代与诸神的纠葛告诉林夜心，是因为不想增加她的负担吗？不过，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摩西咬住下唇，尝试探问夜心：“王子说，你与晨心小姐身份对调的事……”

　　“我知道，我接受了晨心的记忆，”夜心闭上双眸，“当我在迷茫的梦境中第一次见到拉美西斯就深深爱上了他，即使记忆是那样的不真实，可我不愿意去怀疑它的虚假，我爱拉美西斯，全身心地爱着他，然而突然有一天，我从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惊醒，回忆起自己并不是拉美西斯真正想要的女人，而打破这个记忆束缚的人，我想应该就是埃耶，他知道我无可自拔的深爱着拉美西斯，妄图利用我的嫉妒心除掉晨心。”

　　“你真的可以……一点也不恨晨心小姐吗？”

　　夜心瞬间睁开双眸，膝盖的白鸽拍拍翅膀飞离她的身边：“或许我真的想过，晨心消失了该多好，晨心没有回来埃及该多好，拉美西斯就这样爱上我该多好，眼泪是真的，对拉美西斯的迷恋也是真真切切的，可是……这是恋爱中的女人都会产生的小小私心，我不会为这个原因真的去伤害自己的孪生妹妹。”

　　摩西点点头，表示理解夜心的心情，他忽然想起什么，慌张地直视夜心：“可现在晨心小姐的处境很危险，弄不好她真的会被判死刑，竟然你们并没有相互作对，为什么……”

　　“为了埃耶。我们小心谨慎到现在，就是顾忌他大祭司的身份，埃耶控制了整个祭司团，他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发动叛乱，我们必须掌握比他更大的权力，我留在埃耶身边为的也就是这个目的。”

　　“竟然如此，你们可以告诉拉美西斯王子，他一定会帮忙的。”

　　夜心站起身，望向门外：“晨心说绝对不可以让拉美西斯知道，我不清楚为什么，只是遵照她的意思去做，相信她有自己的理由……摩西，晨心不能死在孟菲斯，你明白吗？”

　　长长吁了口气，摩西的唇角扬起释然的微笑：“夜心小姐，你放心，我们不会让晨心小姐死。”

　　夜心侧眼看向摩西：“摩西，希望你遵守自己的承诺，不能让晨心冤死在孟菲斯，现在快走吧，别让人发现。”

　　摩西打开门，探头查看，四下无人，悄悄离开夜心的房间。

　　凝视紧闭的房门，夜心扯过帐幕，蒙住自己美丽的脸沉思：“我们是心意相通的双胞胎……是的，无论重生多少次，无论发生过什么，你始终选择相信我，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牢笼……”

　　放下帐幕看向梳妆台上的铜镜，光洁的镜面映照头戴王座头冠的尊贵女神——伊西斯。

　　“林晨心……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孟菲斯，去完成我们约定的使命吧，然后……你的生命才能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