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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度,不会有的 ...

  •   小师叔进屋的时候,屋内静静的只听到风吹起纱帘的声音,间或一两声少女清浅的呼吸。床前的矮几上用一截竹筒灌了水,里面插着几株桃花和木香,粉粉白白的很好看。

      少女睡得很熟,如墨的长发散在雪青色的枕头上,唇色像极了桃花,也许要更红一些,微微嘟着,眉头轻拧着。

      本想转身离开,但想了想,还是撩袍坐在了床沿,拿过青禾放在腹部的手腕,虚虚搭上了脉。

      檐下,一只画眉落在了窗沿,啾啾鸣叫着。青禾悠悠醒来,有风吹过,晃了晃羽扇般的眼睫,此刻,男子肩平体阔地端坐床沿,沉静处的眉眼如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身上罩着一层柔和的光,纱帘微动,有意无意地撩着他的衣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青禾有些迷糊地轻唤了声“小师叔?”

      少女初醒时的嗓音带着诱人的娇憨。这让他搁在膝上的左手轻轻握了握。青禾,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见对方不说话,便也没吱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搭在自己脉间的手。骨节十分清秀,指尖微微地有些尖细,指肚圆润润的竟透着些粉,此刻闲散地搭在自己的手腕上,说不出的出尘。

      无疑,这是一双非常好看的手哇。

      今天的诊脉似乎比平日里要久一些,青禾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小师叔。人道是大隐隐于市,古往今来,隐居山野江湖的贤能,要么是对尘世失望透顶,要么,便是天大的野心家。那么,小师叔,是属于哪一种?

      似乎是感觉到青禾探究的目光,小师叔迎上她的目光直喇喇地看过去,她的眼睛湿漉漉地,很大,也很勾人,总是欲语还休的样子,带着点天真与懵懂还有一丝狡黠的小算计。

      他的目光冷冰冰的,像是不省得人间的七情六欲,忽而想起昨日的尴尬来,青禾忙撇开了脸。

      诊脉结束了,小师叔收回了手。青禾坐了起来,挠了挠鼻头说道:“小师叔,我这身体应该是无碍了,就不敢劳烦小师叔再为青禾针灸了。”

      小师叔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便走。青禾这才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带针灸的银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想起麦子,她忙唤道:“小师叔,等一下。”

      青禾追上来。她想知道麦子姐什么时候回来,是去······杀人······了吗?

      “劳小师叔出手相救,这段时日多有叨扰,现青禾身体现已无碍,想知道麦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该回家了。”

      小师叔偏过头看了青禾一眼,什么也没说抬腿便走了。

      讲真的,风度,在这人身上压根就不存在!不会有的,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看样子只能等麦子回来了。

      中午没吃饱,午后在谷里转悠时,发现林子里居然长了许多的野菇,还在水潭边找到了几株野芹和马苋菜。

      青禾心里一喜,这谷里左右也没人过来,便脱了外衣铺在地上,将采到的一些食材都放到上面去,兜起便往院里跑。

      麦子走前留下了一块腊肉与两只野鸡。青禾不敢杀鸡,便割了一大块腊肉,然后切成寸余的方块。先把闷罐烧热,然后用偏肥的腊肉了些油,接着放入洗净的腊肉,煸黄炒香,然后和着野菇一起用文火炖着,待慢慢出了香味,才满意的进屋去泡药浴。

      浸在微烫的水中,青禾呆呆的望着房顶。去了云府一趟,半文钱没挣到不说,还险些丢了条命,又欠下麦子这么大份情,哎,也不知道麦子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已是年底,等过了年,就拉着李嫂子做些吃食,青禾负责做,让李嫂子去推销,两人一人得一半。等攒俩钱,就盘个小铺子,找个妥当的官媒,寻个知冷知热的郎君,再生两个胖娃娃。想想这日子就美!

      啥都能等,找对象不能等,而找对象需要钱,所以,迫在眉睫的便是挣钱。

      哎——银子、银子、银子啊!

      烦躁的拍着浴桶中的水,哗啦啦的溅起一阵温热的水花

      让人垂涎的肉香便扑鼻而来。

      快步走到炉边,小心翼翼的用纱布包着揭开锅盖,白色的热气立刻升腾着蜿蜒而上。轻轻吹散热气,只见浓稠的汤汁在砂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儿,嫩滑的肉块儿和莹润的野菇随之颠儿颠儿得轻跳,显得十分诱人。

      青禾轻快的哼着小曲,“我变有钱,我变有钱~”取来了调料,均匀的撒进去。看着汤汁似乎有了一定的粘稠度,知道此时的肉已经炖到了极致,于是将事先洗净切好的野芹放进去,接着又把马苋菜溜着边儿撒开。

      哎哟哟,瞧那一锅浓汤浅翠的模样,真是让人食指大动!青禾迫不及待地浅浅尝了一口。

      “唔~~哇!美味!”

      此刻天已黑了,并且刮起了风来,寒意一丝一丝的沁入骨子里。青禾小心翼翼的将炉子提到屋里,然后端来小凳子围坐在边上。给自己盛了碗米饭,就着咕嘟咕嘟冒泡的肉汤快乐的吃了起来。

      小心的喝了口汤,哎呀,浓郁滑腻的肉汤中搀着野芹独特的清香,下喉之后,回味中又满是野菇的韵味。

      “啧啧,虽然少了些山药豆,但------唔~好吃!哈哈”吃到惬意之处,竟眯起眼睛满足的仰头大笑两声。这古人说话还错得了?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明天可以熬些肉酱,拌个面,包个馍都是极好的!

      “咳咳······”一回头,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狼,青禾嘴角微微抽了抽,双眼一翻,不禁哀嚎出声。

      但这次倒是学乖了,眼皮一抬,瞬间换上了一张谄媚的笑脸。刚泡完澡的她脸蛋嫣红,眉目带春,隔着还咕嘟咕嘟不断升腾地雾气,盈盈笑道:“小师叔,给您盛一碗?”

      男子没有出声,倒是身边的雪狼低头轻嗤了一声。不回答就是默认······

      于是快速的又拿来一副碗筷,殷勤地盛好了饭,恭敬的端在一旁的桌上。

      “小师叔,尝尝?”长发轻垂,一身桃红的夹袄立在桌边,眉心微漾、笑语嫣然的模样光自己个儿想着都觉得美呀。

      可是,有人的眼睛是瞎的。

      青禾端着饭碗蹲在角落,幽怨得看着男子伟岸卓绝的背影,他此刻端坐于桌前,手边放着那副精致神秘的银质面具。

      那肉汤似乎是很合他的口味,偶尔竟还能肯定般的“恩~”上一声。

      雪狼趴在青禾的脚边,屋内的火炉烧得旺旺的 ,且萦绕着肉汤的热气与香味,让它惬意的微闭着双眼。

      青禾想想自己又看看它,忽而就生出怜悯心来,于是从碗里拨出一块肉来放到雪狼的跟前。那家伙抬眼淡淡的看了青禾一眼,然后用鼻子轻嗅了嗅,接着歪过头,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可怜的小东西,想必平日里,你那主人也不给你好吃的,是不是?就看他这霸道的模样!

      完全忘了眼前的这个“小东西,早晨差点把她吓到晕厥。”

      见雪狼吃完又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碗瞧,青禾一时心软,又拨了两块肉给它。野芹虽然味儿香,可却有些老了,嚼起来像是在嚼甘蔗,难以下咽。

      看着老神在在的雪狼,青禾挑了一根给它,暗戳戳地以眼神示意它吃。雪狼抬眼皮看了看青禾,然后低头去嗅嗅,没动口。

      “吃吧,好吃的!”说着又向前挪了挪,雪狼仍怀疑地看着她。青禾忽然想起自己后世养的那只哈士奇。试探性地抬手去摸摸雪狼的头,缓缓地,慢慢地,放在了它的头顶,然后一下一下很轻很轻的顺着它的毛发。

      居然没有反抗!

      居然没有咬她!

      她现在摸得可是狼!

      是狼!

      不知打哪儿生出的豪气干云让青禾兴奋地面颊通红。雪狼前爪撑地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临出门前还扭头看了青禾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不知是不是青禾的错觉,雪狼,它好像有点害羞~

      空气中只剩男子轻微的咀嚼声,很轻。

      许久,对方似乎是餍足了,伸手拿起桌边的面具戴上。

      缓缓转身。

      青禾围着火炉,蹲坐在矮凳上,火光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此时她抬眼看过来,让谷里有了一丝烟火气。

      ************************************************************************************

      清风镇接连出了几桩命案。死者均被卸去了四肢让人钉在长穹客栈外的老槐树上。一时间,清风镇均传说出了个吃人四肢的妖怪。

      这日,外头飞沙走石,天阴的能拧出水,像罩着一床脏旧的破棉被,不时地飘下几片,一场大雪估计是在所难免。

      长弯客栈,立于四大官道的岔口,商客旅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此刻厅堂里,推杯换盏、酒意正酣,眼见着像是有场大雪,八方的旅人都早早猫了进来,来得晚了的,只好商议着在仓房将就一宿,房价当然是一分不少的,你爱住不住,过这村没这店儿!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女子尖细泼辣的娇斥声。

      “哪儿来的野狗!敢在姑奶奶的地盘上撒尿!白吃白喝一晌,也不见你掏出个鸟毛来!”说话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此刻,正对着靠窗喝得酩酊大醉的虬髯汉子骂骂咧咧。

      汉子却是恍若未闻般,只暴睁着双眼盯着离这儿二里地的那排人彘。

      “头塞尿壶里了吧!不长眼的东西,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敢在我长穹客栈白吃白喝!哈哈哈!”女子说着竟眉头一扬笑了起来,娇艳的双唇一张一翕间,不断有更多难听的话蹦出。此中言语毫不避讳,男女苟且之事都让她编排出来,小半个时辰竟没一句重复的。

      本就吵吵嚷嚷的店内,立刻像炸了锅般。甚至有一些汉子吆喝起了哄“小娘们唉,他昨儿晚上,估计拱你尿壶了,哈哈哈。”

      “哟~!你想钻老娘的尿壶吧?”老板娘肥臀一扭,纤腰拧过来看着那起哄的汉子浪、荡一笑。

      “他想钻的哪里是你的尿壶啊,明明是你的裤、裆!啊哈哈哈……”

      “哈哈哈……”

      “去你娘的蛋!想钻老娘裤、裆,来啊!”说着作势就要去掀裙子,还没抬起手来,就见一个白影晃过来,还没等众人回过神,只见一阵血雨腥风弥漫开来。

      原本喧闹的店里立刻静如死水,众人都惊愕的睁大双眼,前一刻还风骚泼辣的老板娘,此刻已然成了一对碎肉瘫在地上。

      由于被撕裂的极快,一时间血还没有流出来,却腥臊得令人作呕。

      白衣男子眉目娟秀如画,身材瘦削单薄,一副羸弱病态,只是那双眼之中杀气却逼的人有些不敢直视。

      男子笑意盈盈地立在一堆碎肉之中,无视周围的眼光,微勾着嘴角有意无意的扫了眼窗边那抹瞬间僵硬的身影,温吞吞的笑着:“聒噪。”

      平日里挂羊头卖狗肉,专门掳拐良家妇女卖去腌臜地,见着过往的单客,也多有抢杀。再往前几里地的清风坡屯着一窝山贼,便是她的姘头,这两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奸淫掳掠为恶不做。

      死有余辜!

      说完捋了下胜雪的衣袖,看向窗户边上的虬髯大汉,眼角一闪,走了过去。

      那大汉原本双臂张开架在椅背上,斜仰着下颚看着窗外,男子出现后微微拢了拢大臂,身子前倾紧握着酒杯,眼神霎时如一潭死水之上开出了仇恨的烈焰。

      暗色的唇瓣动了动,却未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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