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KIMI

10、他的心，是磐石

　　“雷庄主。”男子走至窗边，口气平淡的招呼了。

　　见对方不搭腔，又看着不远处那排人彘微微遗憾地说道：“本想把脑袋也卸了，可又怕你不认得……想引你出洞当真不易啊”这话一出口，那大汉双眼爆睁几欲脱眶，两排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半晌终于挤出几个字来“欺人太甚。”

　　那虬髯大汉，一拍桌子腾地跳了起来，桌子应声而碎。他圆瞪着双眼看着白衣公子，赤红着脸，白眼珠上网着细细密密的血丝，似乎要将对方拖进去绞死一般。

　　愤怒到了极致，已有些癫狂。

　　寻常人见此景早该吓得魂不附体，但可惜今天他碰到的不是寻常人。

　　胆小的，都已避了开去，而店内的一些江湖上的走客，此时均是竖起了耳朵等着看戏。

　　“我与你有何恩怨？”虬髯大汉话说到此有些痛心的看了眼窗外被钉在槐树上的一排人彘。

　　这是他最后的亲人了啊，这短短五年，他居然再没有可失去的亲人了！

　　思及此，心中大恸。

　　英挺的眉眼绝望至极。

　　曾经他做错的事情为什么要家人来偿还？他都已经抵上了整个雷霆山庄，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
　　“
　　“没办法，有人要你死，我就只能借你的项上人头一用！”说着理了理头顶的纶巾，一副谦谦书生的模样。

　　“是他对不对？对不对？是他！一定是他！”

　　他像是想起什么般眼睛中忽然迸出一中强烈的恨意与恐惧来。

　　那个魔鬼！整整五年，自己被他像只丧家犬一样追杀了五年，每次将他折磨得苟延残喘后再放他自由，三五月后又是新一轮的追杀。

　　如此这般反反复复。

　　他就像是一只被拴在绳子上的老鼠，被他耍着玩。

　　这就是曾经盛极一时的雷霆山庄庄主？只可惜惹上了小师叔，他就再没有机会翻身，除非哪一天小师叔良心发现，于心不忍了。

　　不过可惜，他的心，是磐石，如果他有心的话。

　　没错，眼前的白衣公子，正是着男装的金麦子。

　　忽然，白衣身影持剑凌厉的刺来，巨大的杀气像急而促的冰雹般迎面砸来，迅猛干脆，盛气凌人。

　　下一秒却见那虬髯大汉袖袍鼓起，掌风雷动，作势就要送出一记。

　　到底是昔日雷霆山庄的庄主，即便落魄多年，那掌风之势依旧含着雷霆万钧之势。

　　雷勒掌风刚要送出去的同时，金麦子的身形顿移地闪过去接下了，雷勒的掌风刚猛霸道，震得她连十余步。口中一阵腥咸，嘴角渗出一缕血丝。却丝毫没有收剑的意思，雷勒必须死！

　　气急败坏的雷勒也被自己刚刚那一掌的掌劲逼退两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银剑就冲着眉心而来，此刻他整个人已经贴在了窗口，再想躲避已是枉然。

　　情急之下，有些狼狈的伸出一手抓住金麦子刺过来的剑。骨肉被剑刃剜过的声音清晰的传来，金麦子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凌厉，脚腱一拧，腰身翻转，手上的剑似是活了一般飞速的转着，眨眼间，虬髯大汉的五指便化作碎段飞了出去。

　　在场的众人无不为之震惊，这清秀公子的招式端的是狠毒！

　　眼前的血雨腥风，仿若无物般，金麦子的瞳孔似乎都被染红了，英气的双眉冷冽的蹙在一起，手上的剑却未见丝毫怠慢，精准的对着对方的心脏刺去。雷勒顿时面如死灰，是他大意了，竟然毁在一个愣头青的手上。

　　一鼓作气，麦子运全身之气于剑身，低喝一声：“拿命来！”

　　雷勒却在此时自怀中掷出一块火石，落地便升起了浓雾。麦子暗叫不好，慌忙用手去驱赶眼前的浓雾，下一瞬直觉一道雷霆万钧的掌风对着她的面门就来。

　　待下意识去躲，却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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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的雪，下得真大！

　　曾经名震四海的雷勒，倒下了。听说他脖颈里喷出的血染了一地的红。

　　骏马飞驰在南去的官道上，迎面扑来的风雪刮的脸生疼。金麦子将披风下的面罩往上拉了拉，这么多年，杀了多少人，她也记不清了。

　　许多年前，杀第一个人时，她便没有什么感觉，晚上连梦都没做，一夜好眠。人人都说她是天生的杀手，她也觉得是。

　　生不生，死不死，没什么所谓。

　　每天出门都有回不去的准备。

　　侧手看了眼俯低身子，“喝喝”吆马的云天瑾，想着如果他晚来哪怕一秒，现在横尸清风镇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世上这事儿都难逃一个巧字。

　　真巧，真不巧。

　　天渐渐暗了下来，山上偶尔传来几声狼嚎。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早已精疲力尽，眼看着就快到鬼医谷了。可此时的风雪却一阵赶过一阵，麦子冲云天瑾打了打手势。喊道：“风雪太急了，先去山谷避一避，明日再回吧！”

　　云天瑾犹豫片刻，点了点头，道一声“好！”其实翻了鬼医谷这座山，就到了。

　　不过此时天已擦黑，再往前进，怕是不太好走了。

　　随后一扬鞭，跟着麦子拐进了一条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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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鬼医谷到底是怎样的风水宝地！

　　这小师叔可算是押到宝了，要说这地下有金矿，青禾都是信的。

　　谷底居然有温泉，她数了，一共有三十六个大大小小的水潭，小的不过一掌，大的横宽却有丈余，汩汩的冒着撩人的雾气。怪不得，这谷里四季如春呢！

　　沿着潭边长着许多的灵芝草，那么名贵的东西，在这里却像是野草一般恣意生长。

　　这两日，小师叔似乎都不在谷中，可即便如此，青禾也只敢入夜了才来这里泡。起初，还顾忌着不敢下水，但她在此蹲了几日之后，发现自己的担忧着实多余。

　　这潭子本就是被一块天然的环形巨石抱在怀里，再不说这四周密密麻麻的全是竹林，遮掩的十分到位。

　　青禾脸上湿敷着汗巾，横着双臂惬意的仰脸躺着，闭着眼睛。

　　听，清风掠过竹林的声音，“沙沙沙”，微风不燥，明月高悬，美！

　　伸手端着自己带来的枣茶，饮一口，忒美！

　　“这夜的风儿吹，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眼看月亮。

　　都怪这夜色，撩人的风光，都怪这吉他谈得太凄凉，

　　哦我要唱着歌，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

　　你在他乡，等待天亮······”

　　青禾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低低吟唱的时候特别好听，酥地人牙龈都跟着微微地发麻。

　　泡了两日，感觉浑身的经络都出奇的温暖，不复前几日的酸软无力，身体也变得轻盈了许多。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出了谷，就得为自己的千秋大业奋斗终身了，趁着机会好好攒攒“本钱”！

　　“本钱”是攒得差不多了，可麦子怎么还不回来呀，眼下最操心的就是这个事儿了。如果麦子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真的就罪过了。

　　啊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苍天！大地！观世音菩萨，太上老君，一定要保佑麦子平安归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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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下一级石阶，似乎就回一度温，待得入谷内，云天瑾早脱了大氅。

　　他这人生得这般好，哪哪都好，身量高昂，腿修肩阔，眉眼鼻唇，无处不是风景，此时眼睫上还沾着风雪，星星点点的白。逆着月光看过来，扯唇笑着“小师叔的谷底有温泉，我去试试。”

　　麦子抬手遮了遮眼，似乎怕被他这笑容闪了眼，皱了下眉头。

　　小师叔的池子，你也敢！也不怕他在池子里放养些两栖动物。

　　“我觉得你最好禀了小师叔再去，免得恼了他禁了你进谷。”这话简直说得太客气了，被揍一顿直接丢出谷都有可能的。

　　“他哪里就把我放在心上了？他不问你就不说，若问起，再说也无妨！”

　　禀他？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同意！

　　谁不知道他最爱洁净，自己的东西从不让人碰，当然他也不碰别人的。

　　说着，就脚下使了力，步履如风的走了。

　　对于这样霸道的云天瑾，麦子早已习惯，反正劝说也无用，随他去！

　　拉下面罩，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雪都化了，一簇一簇贴着额，此时才觉出倦意来。

　　摇摇头，待复了这事，便回去睡一场。

　　几步来到崖下，叩了叩石壁上的机关，须臾，一身锦袍的小师叔便乘着风般，点脚落在了麦子身侧，银质的面具莹莹的泛着冷光。

　　麦子弯腰作揖，禀了雷勒已死。然后想了想，又道：

　　“若是家妹的身体无碍，明日我们便出谷了。小师叔的搭救之恩，麦子铭记于心，今生若无需做牛马，来世也定当结草以还!”

　　说完，便后退两步，欲告退。

　　小师叔没有回应，只仰头看着谷顶，似乎在出神。

　　“云天瑾呢？”收回视线，看了眼麦子，若没记错，那小子也一并来了。

　　刚退两步的麦子，心里“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