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KIMI

11、算笔账

　　云天瑾把大氅往树上一抛，脱了外袍就往环石走去。

　　他可早就听说了，鬼医谷的温泉是世上难得的泉子。四周奇珍异草环绕，有延年益寿功效，单看小师叔那昂扬的身子骨就知道了！

　　水汽氤氲，热气蒸腾，忽然听得一声“哗啦——”水声。

　　刚出浴的青禾一转身就撞上大步走来的云天瑾，二人皆是一惊。

　　先反应过来的青禾手里抓着亵衣下意识地遮到胸前，“扑通”一声跳入水中，紧蹲下身子，只留个脑袋背对着云天瑾。

　　云天瑾也是“啊呀”一声转过身快走几步退到环石之后。

　　云天瑾本是习武之人，视力当然是极好的，只刚刚一眼，便已确定这姑娘怕是难得的尤物。粉粉玉玉的脸颊，眼睛里带着氤氲的水汽，样子如猫儿一样挠人。

　　湿法挽在脑后，露出白玉般的脖颈，水珠一溜一溜地往下，虽是遮着亵衣，也难掩傲人的丰满，玉腿笔直匀称，透着暧昧的粉。

　　云天瑾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有些吃惊自己只是一眼，却已记住了她所有的·····美好。想这谷里除了小师叔，那么这位是······小王八？

　　这是走什么霉运了？

　　一次又一次，先是小师叔、再是云天瑾，这是什么点子，亏得自己现在不是先前的青禾了，不然依现世的礼教，估计得上吊自尽了。

　　青禾气得想骂云天瑾一顿，可骂什么呢？这里又没规定是女汤，黑灯瞎火的，也的确看不清。可突然光溜溜 地出现在前心上人面前真不是什么美好事情，青禾心里那个羞啊、恼啊，怄得险些要背过气去。

　　云天瑾背抵着环石，听着哗啦水声，想是她已经出水了。下腹便跟着一下一下发紧。这么不说话，当没发生过？可总觉着不是事儿，自己已经看了她的身子，不可能当没事儿人一样。

　　姑娘家把闺誉看得很重，她只能嫁他了。

　　他发现自己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看到小王八的第一眼便觉得他们似乎早就认识了一般，那种熟悉感，让他看见她甚至就想笑出声来。

　　好吧，云天瑾承认，今夜被她诱人的美/色吸引了。

　　“青禾？”小王八似乎是叫青禾。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响，云天瑾心底像被猫挠了般，越来越痒，于是咳了声说道：“咳……今日是我唐突了，不日我便让人上门说项，纳了你！”

　　听麦子说过她的身世，外室留下的孤女，寻常的话，怕是侍妾怕是也难当的。

　　不过，左右都只是自己一句话的事儿，倒也没什么难办的，思及此，云天瑾嘴边无意识地咧了咧。

　　火速穿戴好的青禾拢了拢湿发，云天瑾的话让她有片刻怔忪，可悲地发现自己心底居然有一丝欢喜。

　　上辈子自己是怎么被猪油蒙心想爬云天瑾的床的？

　　被一顶粉轿抬进门的娘亲的悲剧还不够警醒？娘亲这一生盼啊盼，等啊等，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口里痴痴地念着：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后来，洛燕笙回京，并没有带上娘亲，甚至他们搬走了几个月，娘亲才从别人那里听到消息。可她也没有眼泪可流了，躺在床上形神枯槁。

　　弥留之际低低吟着：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青禾啊，便是市井妻，不羡高堂妾……”

　　故事的最后，娘亲应是后悔了的……所以，今生今世，青禾绝不做妾。

　　于是紧了紧衣襟，沉声道：

　　“云公子，今夜我没有来过这里，你也没有遇着我！我们并不相识。”

　　青禾丢下这句话，抓着裙裾便往回跑。

　　事到如今，怪谁呢？怪命运？要怪只怪只怪自己不够小心，这不是后世，温泉男女共浴不过寻常，可在这里便是对封建礼教的公然挑衅！

　　罢罢罢，权当没发生过！

　　“哼！纳我······鬼才要你纳！”

　　青禾在竹林中奔跑着，夜风微凉，撩起她的裙裾，偶尔撩过错身的绿竹，宛如灵蛇一般，不时回头看一看云天瑾有没有追上来。

　　可今夜注定不安稳，仓皇之下她撞进一人怀里。

　　小师叔环着冲撞进来的青禾，此时一缕湿法贴于脸侧，奔跑后的红晕与不稳的气息将她衬得仿佛一颗熟透的樱桃，水莹莹、甜津津。手下便不自觉地使了力。

　　“呃、啊······小师叔！”

　　青禾惊慌回神，一抬眼就撞进小师叔那卷着风暴的眼睛里。

　　腰上的力道箍得她有些痛，便推据着想要挣脱，可对方的手臂就似铁钳般，饶是她憋得满脸通红，却也无济于事。

　　于是改为双手推在他的前胸，脖颈后仰着瞪他，这人发什么疯！发现自己泡他池子了？

　　“嗯？”小师叔冷冷地哼了一声，青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说话了，虽然只是一个字儿。

　　声音很冷，甚至比青禾想象地还要冷，冷刃刮在冰面上似的。

　　此刻他似乎很生气，眼睛和平时都不一样了，细细碎碎的钻石也不见了，绞着自己，一瞬不瞬。

　　青禾又使劲推了推，还是推不开，刚要出声，却听他沉着声说：“我倒不知这谷里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门庭了。”不知是不是用了内力，可他说这话的时候，青禾感觉心脏都怕地颤了颤，忍不住一哆嗦。

　　这句话好像不是对着自己说的，那么，她猛转头，果然看见了云天瑾。

　　猛用力一把推开了小师叔。力气之大，让她被后挫力推得一下跌坐在地上，后腰不小心撞上了地上的碎石，忍不住“呃啊！”一声，鼻头也别疼得一酸，泪水就包在了眼里。

　　云天瑾见状一把上前扶起了青禾。青禾借力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师叔，果见他的眼神变了变，似乎淬着毒。

　　青禾觉得自己也许是看错了，这么黑的天，怎么可能看得见他面具下的眼睛。

　　可随即也忙推开了云天瑾的手，道了声谢，便低头想要回去，可是云天瑾哪里容她。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

　　“青禾，是我失礼了，但是我说的是真的，我会接你入府。”

　　青禾看着他略有急切的模样，只道是夜色使然，不然一向牛逼轰轰、眼高于顶的云天瑾此刻的所作所为真的无法解释。

　　前世，不过得了个空穴来风，就有人整死她了。现在他口口声声要纳她，自己要死个几百次是够？

　　于是紧着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疏离地笑了笑，轻声说道：“云公子端的是说笑，我们素不相识，接我入府作甚？”

　　进你云府，进一次死一次，第一次重生，第二次，麦子以命易命，再有第三次，估计阎王不收也不行了。

　　“青禾，刚刚我们已经······”

　　“云公子慎言，青禾还是那句话，我们未曾相遇、不曾相识、今后更不可能再有交集！还望公子怜我一介孤女，不予计较。青禾感激不尽。”说完，冲二人微颔首，便紧抿下颚挺直脊背翩跹而去。

　　云天瑾心里被挠的一道一道的，却也不知再如何开口，小师叔毕竟还在这儿。只能看着青禾离去。

　　小师叔紧了紧拳头，一口恶气来无因，胸口噎得很不愉。冷眼瞧着目光还胶在青禾背影上的云天瑾，阴恻恻地呵呵一笑。

　　“我们是不是该算笔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