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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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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觉得,她这个年纪谈人生有些太早,可是最近她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感叹人生。
人生啊,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上辈子她是不是掘了德高望重的高门的祖坟,所以,这糟心的人生一遍一遍重复着。
云天瑾,绝对不是好归宿!
绝不是!
现在云家虽说嫡长子是云天漓,又有有老太君和强大的母族,可是他却是个痴傻的。所以,整个云阳城早晚都是云天瑾的,届时,不可谓不是权倾一世。
而自己一介孤女,在云王府的境地,可想而知,万花丛中的一叶浮萍吗?
可是老天爷,为什么要将那样有权势的人又生得那般好呢?那叫一个俊!通体的贵气与不羁哪是后世的小鲜肉能模仿的。
偏偏还让自己和他有了交集,哎!愁煞人!愁煞人!
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他,晚春时节,空气中都是木香的甜香,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海棠,在他玉石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廊下抚琴,并不正经弹奏,只是闲散地撩拨,一下一下,兴起时就“哗哗哗”地连拨几下,虽不成调,却仿若高山泄洪一般,生生地就把青禾的心坎撞了开来!
青禾就立在檐下,垂着首并不敢多看他。懒洋洋的风吹来一片竹叶,粘在额前细碎的刘海上,本想快速拿下的,却见他春阳般的目光看过来,嬷嬷说,不妄言不妄动不妄思不妄想。
所以青禾头锤地更低了些,紧紧盯着自己的绣鞋,耳朵红成一片,估计冒了烟。
他站起身来,身量极高,挡住了青禾面前的阳光,青禾一下子就变成了石像。
额前碎发微动,一阵海棠香从面前拂过,就见他捏着那片竹叶。弯下腰看着青禾,笑了笑说:“呵呵,鞋面快被你盯穿了,年纪不大,规矩不小的。”
说着,拿起那片竹叶放在唇边,“啾啾啾”地就吹起了小调。
那时候,青禾觉得他比一些兰枝玉树的世家公子身上多了一丝江湖气,却更鲜活!
有些人,只消一眼,便是一辈子再难忘掉的,不,也许几辈子都忘不掉。
重生,就该是完完整整地重生,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和情感算什么重生!
命?她从来不信,当然更不会认!
金麦子倚在榻上,直直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一片,月亮都隐了起来。侧首瞥了眼床上的青禾,眼睛、鼻头都有些红红的,似乎沉入了回忆。
温泉边上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小师叔会打伤云天瑾,并将他丢出谷去,大雪封山的夜晚,境遇可想而知,想来小师叔下的手,再留情面也好不到那哪儿去,更何况,他何曾给过人留情面呢?
好在那家伙身边跟着誉满天下的云骑尉,只要他出了谷应该就能接应上了。她可没有主动说,小师叔问的啊!
像她这样脑袋时刻提在手里的人,万一哪天真到了那时候,仅剩口气儿的话,还得指着他呢!
毕竟见死不救的事情,小师叔可没少做。
“早就告诉他,小师叔的池子是他随便泡的吗?刚刚小师叔听说他去温泉谷了,那眼神·····啧啧”
像什么呢?对了!雪狼!雪狼第一次见到满身是血的她时,就是这个眼神,嗜血的眼神。
“噗——”地一声吐了口中的枣核,强大的气流使得尖而细的核儿“啪”地一声没入了墙壁之中,末尾处轻微的落了些粉尘,徐徐寥落。
“明日我们便出谷。”小师叔这个人,离得越远越好。
青禾在想,那温泉池子,她也泡了,而且泡了两天了。小师叔知不知道呢?如果知道了······她可经不起小师叔一拳一掌啊!
麦子说得对,明天麻溜地走。并且,想想晚间钳制着自己的大掌,青禾猛地一哆嗦,这人好可怕!
“嗯嗯!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二人躺在一张床上,像儿时那样!青禾打小便手凉脚凉,自麦子进了被窝,便八爪鱼一样扒了上去。麦子“嘶~”了一声,并不推开青禾,闭着眼睛微微地笑着。
青禾抱着麦子问她还走吗?麦子笑了笑说走。
还没到落脚的时候,是走还是停,半点不由她。假如,有一天她终于可以停下来,那也一定是以另外一种身份了。
麦子是云骑尉的龙字队首领,自半年前负伤便从漠北退回了云王府疗伤。现如今漠北战事吃紧,她也该走了。
云骑尉的所有暗卫都不能见光,如果让敌方抓住了,在逃脱无望的情况下,只能自戕。他们是云家铺下的漫天暗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从云骑尉离开只有两个结果,死或者“重生”。
所以,她连送青禾都做不到,除了云天瑾和小师叔,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否则,青禾的性命堪忧。
“放心吧,如果我活着回来,一定回去找你。”麦子用力地握了握青禾的手。
她感到肩膀上一阵一阵地温热,自己的眼睛便也有些发热。
青禾紧紧地抱着麦子,为了不哽咽,长长地吁了口气,瓮声瓮气地说:“在这世上,我只剩你,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别让我一个人······有危险的时候,要知道躲着些。”
你是女侠,可你不是女神,你也只有一条命。可是青禾说不下去了,只能咬着唇,把脑袋拱在麦子的颈窝里,一滴一滴的掉眼泪。
麦子闭着眼睛,眼前出现了漠北的漫天黄沙与金戈铁马,沾着血的残骑裂甲,还有那总落在沙堆上的夕阳······
青禾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没想到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大天四亮。
醒时,麦子并不在屋内,纱帘被晨风吹得簌簌地响,空气里有谷内独特的芳草香,潮潮的。
青禾坐在窗前,这个角度一仰首就能看到崖壁上的虚掩在桃林中的仙舍。遗世独立,仿佛离尘世很远,青禾忽而想到一句话:高处不胜寒。
青禾看见一袭白衣的男子在桃树下舞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一刺一探,剑气如虹。
那是怎样的男子呢,双肩平且阔,遒劲有力,似乎只要他愿,便能托起天来。
剑气凝着凋落的桃花,如影随形,如蛟龙入海。蓦地剑花一闪,原本缠于剑身的桃花忽然四下迸开,青禾的心里也好似落下了一颗种子,“嘭”地一声,就开出许多花来,一团团、一簇簇,还衍出许多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待得花落,却发现那剑,指向了自己。
她看到了小师叔,握着剑,指着自己。这一刻,天地似乎都停止了生息,只是静静互望 。
他没有戴面具,可是隔着这么远,青禾看不清他的样貌,于是回了视线,闭了窗子。
青禾这几日,怕是他闻着饭香,再领着雪狼过来,便没再开过火。此刻想着要走了,便想着再动一次火。
竹篓里养着昨日捉的跳白虾与清江鱼,青禾给虾去壳做了虾泥,用蛋清拌了醒着,清江鱼剔骨去皮,片成晶莹的薄片亦用蛋清与微量白面拌了嫩化。
然后用鱼骨、菌菇、玉米熬了浓汤,放置虾滑烧开。
开始擀面、切面。
沸水下面,煮两个开,捞起过凉白开,盛碗后浇上浓汤虾滑,鱼片过油,煎至酥黄后放火边略烤去油。而后撒上一把野芹末,盈翠汤白的虾滑鱼宝面便完成了。
青禾取了纸笔,写了珍重,可想了想,又加了两句。
待青禾出了灶间,麦子已提着包袱走来,穿着天青色的男装,墨发束于頂,眉眼俊朗。清风霁月般一笑,对着青禾说:“走吧。”
刚刚原想着同小师叔告别,可他叩了许久石壁也不见回应,估计是不愿搭理她。于是去了谷外雇了马车,这才回来接青禾。
青禾接过包袱,回头看了眼住了半个月的屋子,又抬首看了眼崖上的人家,而后,也笑了笑,“走!”
出了谷,便上了马车。
麦子紧紧地胶着青禾兔子一样的眼睛良久,也红了眼眶,而后对着车夫交代一声,便翻身上马,“喝”地一声,便绝尘而去,连句再见也没有说。
青禾心里却是明白的,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可是越擦越多,索性便不管了,待马车跑起来,便借着车马颠簸声,嚎啕大哭起来。
麦子,你一定要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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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来到灶间,看着那面,挑了挑眉,昨夜堵在胸口的浊气终于消散些,冷哼一声,端起来便吃。
一碗鲜香诱人的面下肚,小师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妥帖,冷硬的心壁上也似乎出现了一丝融冰的迹象。
灶间还尚有余温,可此处已人去楼空,没来由地让人觉得心慌。整个鬼医谷似乎因着某人的离开也变得沉寂起来,再无一丝生气。
他手执着碗底的那张纸,不禁扶额笑了,准确地说,是被气笑了。
君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聚散终有时,此去无故人。
珍重。
此去无故人?“从此萧郎是故人”,他连个故人都不是的意思,对吧?“啪——”地一声,竹筷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