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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是皇甫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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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下意识地想要去记谷中到云阳城的路,可是大雪漫天,到处都是一片毛茸茸的白,再不见其他颜色,便缩回马车里放弃了。
马车下铺着厚厚的褥子,还备了手炉,车帘下又缀了磁石,倒是不冷。
不多时便拐入了官道,半天的光景也不见个人影,只一辆马车“哒哒”地奔驰。所以,当一队人马“喝喝”地绝尘而来时,青禾本能地撩起帘子探首望。
大概有三十来骑,个个穿着黑衣,罩着披风,足下蹬地却是鹿皮军靴。
为首的男子披着大氅,紫金华衣,面罩遮地他仅露出一双眼睛,在青禾撩帘的当头适时地看过来。那是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里面仿佛带着笑,邪肆又诡异。
青禾“唰”地放下了帘子。
一个大男人,长得像狐狸精一样!
外面马蹄声、“喝喝”声逐渐远去,青禾解开方才车夫递给她的锦囊,麦子留给她的。
一块金漆木牌,正面是张牙舞爪的麒麟,背面赫赫地刻了个“云”字。
两张一千两的银票。青禾几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却觉得十分烫手,这是麦子卖命得来的。
里面还有一张纸条:有难时,持此腰牌可进云府。
突然,伴随一阵马儿的嘶鸣声,车夫也“啊呀!”惊叫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惯性让青禾猝不及防地往前一冲,“咚”地一声撞上了门框,额头登时就鼓起了大包。青禾扶着额正准备撩车帘,外头车夫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姑、姑娘,这里死了很多人啊!”
青禾一撩车帘,只见七八具尸体横在官道上,越往前越多。有刚刚看见的黑衣人,也有一些状似山贼的死尸。
青禾稳了稳心神,对着车夫沉声说道:“我们把车往树丛里赶,等一等再走吧!”
这双方的打斗很可能还没有结束,此时往前去,万一受到波及,这险可冒不得!
车夫听了连连道好,忙拽了缰绳往树林里去。
外面很静,只有偶尔掠过的乌鸦发出“嘎嘎”地叫声。刚停了一会儿的雪,这会儿又飘了起来,鹅毛一样大的雪花,一片一片地漫天飘着。青禾的心擂鼓一样“咚咚咚”地跳,外头的车夫也缩在车架上,边搓着手边警觉地四下张望。
良久,车夫压低声音说:“姑娘,那道上并不见人来收尸,也没有官爷过来,估摸着这里头还有说道,要不,咱穿林子走小道吧!”这车夫本是云王府的马倌,后来得了管事的赏识,专门送府里的买办,偶尔还能接些私活补贴,见识自然不是寻常。
青禾想着也是,于是应了一声。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冬日里天黑得早,眼看着还有几里地,再这么耽搁下去,宵禁前怕是赶不到云阳城了。
车夫想的也是,每日黄昏要送第二天的采办进云王府,这要是晚了,挨罚事小,若惹得主子不愉,那就不美了!于是更加卖力的挥着鞭子,喝着马儿飞快地前进。
那血腥味儿似乎没那么浓了,青禾扶着额上的大包,嘶“嘶”地抽气,眼下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小窝,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归心似箭。
忽然马车一震,青禾如惊弓之鸟一般忙问车夫怎么了,车夫下车绕着车巡视一周,道是轮子颠上了一块石头,没什么大碍,便继续往前驶去。
青禾此时冷汗津津地一动不敢动,脖子上抵着一把利刃,一阵浓郁的血腥味窜入鼻腔。眼前蹲伏着刚刚的紫衣人。
“别动!”狭长地眼睛盯着青禾,英挺的眉骨上全是鲜血,并且汩汩地还在往外冒。糊了一整张脸,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很是吓人!
皇甫玦今日刚从宫里出来,便糟了埋伏。此刻对面的少女瞪着湿漉漉的眼睛,脑袋点地如花鼓一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巨大的晕眩力砸向了地面,彻底晕厥之前,只觉得怀里抱着的人儿很暖也很软。
青禾不得已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身躯,触手一片鲜红,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看男子的穿着,非富即贵,特别是周身的气度,端的是霸道华贵。
这真的是一块烫手山芋啊!
还没等她想到该怎么处置这大坨,马车已经到了家门前。
车夫似乎是知晓情况的,所以,并不见慌乱。
这孙子!
居然这样就把自己卖了,亏得他晕了过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车夫似乎也自知理亏,便以眼神询问青禾该如何。
青禾没好气的翻了白眼,笑着道:“你放进来的人,自己看着办。”
说着便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家院落,并落了锁。
进了屋,第一件事便是生火,待炉火旺起来后,才感觉家里又重有了人气。炉子上烧了热水,又和了面,这么冷的天,只有一碗热汤面能解救自己了。
后院里种着冬油菜和一溜的蒜苗,青禾掀开草帘,摘了些,又泡了虾米,在炉子上熬了汤。
屋子里瞬间就有了烟火气,青禾揉着面,正准备拿擀面杖,就听外面传来“梆梆梆”的敲门声。青禾想着许是李嫂子来了,赶紧擦了擦手去开门。
一开门,只见一人满身落了雪的男子趴在门前,满脸的血迹已干在了脸上,此时脸色透着青紫,不是刚刚那个歹人又是谁!
这该死的车夫,竟然把人扔门口就走了!而这人受了重伤,在冰天雪地躺了半天居然没死,也幸亏没死,若是死了,青禾还摊上官司了呢!
青禾四下张望了下,此时天已擦黑,大雪的天气,巷子里连只小猫都找不到。忽然男子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如果你再敢把我丢这儿,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青禾吓了一大跳,看着男子趴在雪里的样子,恻隐之心作祟,便上前用尽全力扶起了他。“你自己使点劲儿啊,我扶不动你!”
皇甫玦看着她张红的脸,用了些劲儿。青禾反手给门上了栓,然后艰难地扶着他进屋。累的她直打哼哼。“刚刚可不是我丢你的啊,冤有头债有主,别乱攀乱咬哦!”但愿自己别成南郭先生,救了条白眼狼吧!
人既然救回来了,便打了热水,仔细给他擦了脸,发现这人生得很是英俊,心想着可惜,干什么不好,天天打打杀杀。
皇甫玦倒不是受了多重的伤,只是中了迷药,身子使不上力气,就那些个货色,若是不下阴私手段,哪里能伤到自己的毫毛!
青禾端了一盆血水去倒了,又换了盆新水。拧了毛巾,这次递给皇甫玦,身上恢复了一点气力,便接了过来,擦了脸和手。青禾找了洛燕笙的旧裳递予他,便去了寻了擀面杖擀面,薄薄的面皮,切成宽条,下了锅。
这时,换好衣裳的皇甫玦扶着墙也来了外堂,闻得饭香,才忆起自进了宫,这两日几乎是米面未沾。青禾看了眼坐在桌边的皇甫玦,洛燕笙的衣服套他身上有些小了,长手长脚都露了出来,有些滑稽。
“我刚刚不愿带你进屋,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看,我一个没出阁的孤女若是带个男子回来,这邻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淹死了。”
掀起锅盖,用筷子拨了拨面条,还生硬着。
便又说:“看你的做派,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你可有家人的联络方式,快让他们来接了你吧!”
皇甫玦笑了笑,女人把他往门外推,这还是头一回呢!便单手支着下颚,笑着说:“我是皇甫玦。”
青禾手里的锅盖子“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