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为弘治》多夜

29、朱祐樘

　　绵密的柳絮四处飞散，一团团落在地上，犹如白雪。在外行走一天，头上、身上常常粘着柳絮而不自知。

　　怀恩慢慢走在石板路上，文渊阁大学士彭时病逝，享年六十岁。彭时入朝三十年，成化四年入阁，七年的时候万安借由万贵妃进入内阁，万安的不作为惹得群臣嘲笑。彭时病逝皇帝下令令刘吉入阁，刘吉此人长袖善舞，又善于借势，小人之态十足，内阁之中只剩商辂一人苦苦支撑。

　　锦儿坐在树下，编着柳条，一圈圈缠绕扎紧，采来的各色小花透过空隙系紧绑住。锦儿做好之后，将花圈套在大嘴公公的脖子上，大嘴公公衰老的身体透着一股腐败的味道，看到锦儿送他的花圈，露出自己残缺不齐的牙齿憨笑着。他以前交过一次，锦儿还记得，鼻子已经闻不到野花的香味，浑浊的眼睛看着高高扬起的屋檐，被割裂成一块块的天空，伸手拉住锦儿的小手，粗糙没有温度的大手带着淡淡的安定，锦儿只能看到口型：好孩子。

　　“咳咳咳咳……”“娘，快吃药吧，大李送来的药你吃了一定会好的。”纪氏看着正守在药壶旁边的儿子，他一手还拿着很大的蒲扇在煽火，先要大火煎开一刻钟后，用小火煎半个时辰。被火烤的脸蛋红彤彤，一直很细心的看顾着火势，药味遍布房间的每个角落。锦儿用棉布包好药壶小心的将药汁倒入碗中，端起药碗慢慢的小口的吹凉，一步一步走进纪氏，端到纪氏的面前。

　　纪氏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一直在嘴里留存。锦儿爬上床，将手里的糖块塞进纪氏的嘴里，纪氏含着甜甜的糖抱住儿子。“娘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过大李不是大夫，以后不要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好多次看他在骗你你还听话，娘都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小傻瓜！”纪氏笑着点点锦儿的鼻子，锦儿抬头一本正经的面对娘亲：“就算他骗我，但是他从来没害过我，所以大李还是好人。”说完还用力点点头，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五月时气候闷热干燥，京中常有人家走水，顺天府尹上疏请达天听，国库出银以解民间疾苦。内阁未重视，司礼监看到每年都上奏的内容朱笔未允。五月中旬暴雨，乾清宫意外雷劈起火，群臣惶惶不安。袁彬私下见过怀恩：“公公，只怕时间已到，我们该做准备。”“有劳袁大人在外廷先做引子，内廷的事情杂家早已安排好，就连皇子身边的长随多年前就已准备妥当。”“公公等消息就是，告辞。”

　　钦天监夜观天象，帝星稳固，但雷劈乾清宫乃是昭示皇位无嗣，传承之大事。此言一出，朝廷内外吵成一团。周太后跪在奉先殿英宗牌位前哭诉皇帝不孝，皇帝被逼跪在祖宗牌位前听着母亲和皇后的魔音灌耳。万氏前来探望皇帝，被太后身边的齐姑姑堵住：“贵妃娘娘请回。”“姑姑就不能通融一下吗？”“太后有言在先，皇上什么时候有儿子什么时候可以与娘娘想见，娘娘还是请回昭德宫静待佳音。”万贵妃脸色当场寒下来，齐姑姑毫不畏惧与之对视，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轻蔑。万贵妃看着这个与自己当年一同入宫的宫女，拂袖而去。

　　张敏为皇帝梳发：“皇上都有白发了。”朱见深在自己浓密的黑发中找到一根白发轻轻揪下来，缠绕在食指上：“朕也老了，一转眼十多年，登上皇位至今还没有承欢膝下的子嗣，一个两个都先朕而去，白发人送黑发人。母后下令不准朕见姑姑，什么时候才能有儿子，朕才能见到她，她一个人被困在昭德宫多可怜，她会不会怕。”铜镜里的皇帝满眼的不舍和心疼。张敏跪下：“皇上已有一子，一直由其母养在安乐堂之中。”“你所言为真？快去，快去领那孩子过来！朕要见他！”

　　“纪宫人，皇上命老奴带皇子相见。”“那有劳公公等一下，我们母子要装扮一下才是。”纪氏替儿子换上张敏带来的衣服，领着他坐上小轿。母子俩坐在一起：“一会见到你父皇，要跪下知道吗？他穿的龙袍是黄色的，宫里只有皇帝才能穿黄色的衣服，以后说不定你也有机会穿上。”“娘，我们以后住哪里？刚才张公公说我都不会回到安乐堂，那大嘴公公他们以后就见不到我了，他们的故事还没有讲完。”锦儿将头靠在娘亲的怀里，听着纪氏的心跳声。“娘也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在见到你父皇之后才会知道，好在你是皇上现在唯一的子嗣，皇上一定会封你为皇太子的。”锦儿抬头看着纪氏苍白的脸：“娘，娘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对，娘会一直陪着你。”纪氏的脸贴着儿子的头顶，紧紧地抱着儿子。一直晃悠悠的小轿停下落地，轿帘被掀起，锦儿远远地看到等在房间里明黄色的衣服，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纪氏领着锦儿下轿，慢慢的走进去，跪下。娘亲说的什么锦儿没有注意，他的注意力被房间里黄色和朱红这两种颜色的混合所吸引，眼前的鞋子也是以黄色为主，底边还绣着祥云的图案。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原来这种东西如此刺鼻，头有些昏昏沉沉。朱见深伸出手：“孩子过来！”纪氏推动自己发呆的儿子，锦儿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抬起低垂的头。眼前的人留着细心修剪过的胡子，明显中年发福的白胖状态，额头上很光滑没有一丝皱纹。锦儿起身走向眼前的皇帝，伸出的小手搭在朱见深的手上，朱见深抱住锦儿：“朕的儿子，乖孩子，你来得真及时。”这话怎么听得如此怪异。

　　“怀恩，命礼部替皇子命名，多选几个字，朕要好好挑选。通知母后，朕有皇子，将这孩子送到仁寿宫给母后看看。”朱见深安排后，摸摸锦儿的头。“来人，摆驾昭德宫，朕要见万姑姑。”锦儿一手拉住起身的朱见深：“我娘住哪里？”朱见深才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子。怀恩走到皇帝身边：“皇上，她就是生下三皇子的纪宫人，主管内藏库的女史。即为皇子生母，理应册封才是。”朱见深看着锦儿抓住自己的衣袖不放：“封号就由礼部议定，至于所居西宫还有哪座没有主位？”“回禀陛下，长乐宫中尚无主位，自先帝起没有安排入住。”“就将那里好好打扫一下，让她住进去便是。”朱见深得到锦儿失神的间隙，快步走出乾清宫登上前往昭德宫的銮驾。纪氏的目光一直跟随在皇帝身后，皇帝连一眼都没有留给她。

　　锦儿拉住纪氏的衣袖：“娘，我们要去仁寿宫拜见太后。”“好，我们走。”

　　“启禀太后，皇上竟然在安乐堂还有一子，人已经接出来，马上就要到仁寿宫门口了。”“什么？”周太后惊喜起身，转身吩咐宫女：“快，去准备些好吃的好喝的，还有那些早就打好的金琐金镯，都拿来，要给哀家的金孙带。”“启禀太后，纪宫人及三皇子已在门外等候。”“快让他们母子进来，给哀家好好看看。”纪氏领着锦儿走到太后面前跪下：“奴婢携三皇子给太后娘娘请安！”“快，平身，让哀家看看这孩子。”齐姑姑扶起锦儿，领着锦儿走到太后身边。

　　周太后起身抱住锦儿，瘦弱的小身子，枯黄而且稀疏的头发。“这孩子没有剪过胎发是不是？看这头发长的，一定吃过很多苦是不是？”周太后抚摸着在锦儿的头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锦儿的手背上，有点凉。“齐鸿，去取剪子过来，哀家要帮孩子剪胎发，这头发都留的拖地。”“是，奴婢这就去。”“祖母。”“嗯，什么事乖孙子？”“什么叫封号交给礼部议定，父皇说我娘的封号要交给礼部议定。”“你父皇呢，他去哪了？”“摆驾昭德宫，去看万姑姑。”“哼，他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万姑姑，不是那个万氏，用得着哀家一直抱不到孙子吗？”“祖母~~”“乖，不用礼部替你娘定封号，哀家就下懿旨册封你娘做淑妃。别的哀家管不了，这点事哀家还是能够管的，就等礼部替你取出几个名字，到时候咱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乖。”“妾身谢过太后册封。”周太后拉过纪氏：“你是个好孩子，为皇上诞下子嗣还吃过这么多的苦，哀家决不让皇帝欺负你们母子，以后有什么事就来告诉哀家，哀家替你们做主。”“儿子，还不快谢过太后。”“祖母。”锦儿拉过周太后的手蹭蹭自己的小脸，抬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太后。

　　万氏懒懒的靠在厚垫上，连弟媳都不能进宫来看她，看来太后真是铁了心要皇帝生儿子。已经有三天没见过皇帝，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在哪个女人的床上留恋。段英端着燕窝羹立在一旁：“娘娘，您都一天没吃过东西，继续下去会伤身，多少吃一点，就吃一点。”

　　“汪公公，听说司礼监已经派人去礼部替皇子选名字，明天都知道皇上有个三皇子，就是贵妃娘娘怕是最不高兴的人了。”“没想到这么快，几个月不见竟然都当上皇妃了，以后不能叫大小姐。对了，三皇子的生母有封号吗？”“本来皇上说交给礼部议定，但是太后下的懿旨册封为淑妃，定居长乐宫。”“长乐宫？不是一直没有人住的地方，那里要整理起来怕是需要不少时间。”“太后娘娘已经命人去整理，还在库房里挑些瓷器，金银物件赐给淑妃娘娘。说是奖赏淑妃娘娘争气，好过一直得宠不生孩子的。”“太后是痛快了，也不怕别人倒霉，这些也不是咱们管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太后，夜色已深，妾身带着三皇子回去睡觉。”锦儿靠在黄色的靠垫上已经睡着，周太后搂着锦儿：“就让他跟哀家一起睡。”“太后，这孩子睡觉不老实，怕吵到您。”“小孩子睡觉都不老实，哀家喜欢他，就跟他一起睡，你也早点休息吧。”“既然如此，妾身告退，也请太后早些安歇，明日一早妾身再来请安。”纪氏不舍的看着儿子，转身离去。

　　太后一早起床，准备好的宫人推开宫门鱼贯而入，周太后伸出食指立在唇前，宫人放轻脚步。锦儿迷迷糊糊的看到帐外有很多人影，伸手揉揉眼睛，拉开帐子，被眼前的人群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被太后留在仁寿宫，等到长乐宫整理好之后才会搬过去。锦儿爬下床，走到太后身边。齐姑姑正在替太后梳头，一低头看到锦儿被吓了一跳，顺手拽断太后的几根头发。齐姑姑连忙跪下：“太后恕罪，太后恕罪。”还不停的磕头求饶。

　　锦儿跪下：“太后娘娘恕罪，都是锦儿不好吓到了姑姑，才会拽疼太后的，是锦儿没有出声，都是锦儿的错，请太后饶过姑姑。”太后伸手接过自己的断发，看着锦儿紧张的神色不禁笑了。“傻孩子，快起来吧，哀家不怪罪她也不怪罪，你们都没错，来。”太后拉过锦儿，抱着他坐在自己的双腿上。锦儿的头发枯黄，太后命人取过头油一点一点的用梳子梳上去，等所有的头发都被头油浸润后，太后替锦儿梳起一个小小的发髻，发根扎紧后取来一个小发冠带在锦儿的头上。太后抱着锦儿一起看着铜镜，锦儿圆圆的脸蛋贴着太后的脸：“乖！”

　　锦儿从太后的腿上下来，走到太后的身旁，取过太后手中的梳子，慢慢的替太后梳起头来。“齐鸿，过来替哀家梳头，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以后替祖母梳头好不好？”锦儿只好作罢，退到一边，将梳子交给齐姑姑。等到太后的发型梳好后，齐姑姑取过一个梳妆匣子，在一堆金银发簪中挑选起来。锦儿忍不住凑过去，拿起一只金发簪递给齐姑姑。“太后，您看三皇子还真是有心，选的可是您平时最喜欢的簪子。”太后笑容满面：“这可是哀家的孙子，喜好什么的当然也同哀家一样。”齐姑姑将锦儿选出的簪子插在太后的头上，又选了几枚珠花做装饰。

　　锦儿手上拿着一只银簪迟迟没有放下。齐姑姑觉得奇怪，询问锦儿：“小皇子喜欢这只发簪吗？”锦儿点头：“我娘从来没有带过这么漂亮的簪子，以前头上戴的是木头的，没有花儿。”“富而不忘母，是个孝顺的孩子，祖母就将这只簪子赏给你娘了，去给她送过去。齐鸿，你陪孩子过去看看他娘，就像泽儿一样从小就没有离开过哀家身边，如今去了藩国，哀家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太后说到此处不禁神伤，眼角还带着泪光。锦儿抓住齐姑姑的手向太后告退，前往母亲昨夜的居所。

　　“咳咳咳……咳咳咳……”“娘！”锦儿推开纪氏的房门，看到纪氏靠在床头不停地咳嗽，迈过门槛跑到纪氏的床边。“娘，你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我再去找大李要些药煮给你吃？”齐姑姑快步走到纪氏床边，看到纪氏脸色苍白透着病态，昨天她还以为纪氏是因为吃得少才会身体单薄，现在看来纪氏生病是有段时间。锦儿满脸的焦急，还有在一旁倒水给纪氏喝，都被齐姑姑看在眼里。“三皇子及淑妃娘娘请稍候，奴婢这就将淑妃娘娘的病情告知太后，请太医院的太医前来诊断。”纪氏撑起虚弱的身子：“那就有劳姑姑，还请姑姑将三皇子带回太后身边，以防我这病要是严重会传给孩子。”“奴婢这就带着皇子回去，奴婢会安排人来照顾娘娘的。”齐姑姑在门外找来两个年轻宫女，对她们一番吩咐，安排妥当之后带着锦儿回到太后身边。

　　不到两刻，太医匆匆赶来，替纪氏悬丝诊脉。齐姑姑立在一旁，见太医收回悬丝，连忙上前询问。太医整理药箱：“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受了风寒吃了两贴凉性的药，才导致病情加重。只要服上几贴药物，在用些温补的方子调养上一个月，身体就会好的。老臣将药方开好，交给尚食局的司药司医女即可，病情好转后由医女看顾就好。”“既然如此，就请王太医开好药方，奴婢会命人送到司药司的。”王太医一刻钟后将药方交给齐姑姑，行礼后由小太监领路离去。

　　齐姑姑到太后处回复的时候，锦儿跑到齐姑姑面前：“姑姑，我娘怎么样，她会不会好起来？”齐姑姑看着锦儿的眼睛：“你娘的病不严重，就是有点久，太医开好药，你娘吃过以后就会好的，不用担心。”锦儿开心的点头：“那就好，我娘没事最好的。”

　　“启禀皇上，礼部经过几次议名选出樘、棋、极、柇，请皇上决定。”怀恩站在朱见深身边：“皇上，这个樘字最好。樘，柱也。三皇子虽小，但是对其母极为孝顺。我朝素以孝治天下，皇子不过六岁就知道要孝敬父母，日后选几位贤能教导皇子书文，定是国之幸也。”礼部尚书刘吉跪在地上：“皇上，内阁及礼部一至以为樘字最佳。”皇帝看左右一圈：“三皇子定名为朱祐樘，命宗人府制玉牒登族谱。怀恩。”“奴才在。”“选个好日子，在奉先殿准备祭祀，朕带着三皇子给祖宗上香。”“奴才明白，会通知钦天监选出黄道吉日，由光禄寺准备祭品。”

　　商辂跪在地上：“启禀陛下，三皇子年幼，臣以为应该由生母照顾为佳。臣听闻皇上赐居淑妃长乐宫，三皇子与母亲一起极为安稳。”怀恩连忙跟进：“陛下，母子同心，皇子若是一早离开母亲，只怕会极为不安，别人对皇子的看顾定为不足。”“准奏，母子同居长乐宫。”

　　“恭喜三皇子，皇上已经为三皇子起名祐樘。”“好，哀家的金孙就叫祐樘，樘儿。”朱祐樘歪着头眨着眼睛，软软的喊着：“祖母。”

　　“女儿，喜事啊！”邵公公走进邵英的房间，满脸喜色。邵英放下手中的《四书》，扶着邵公公坐下。“父亲满面红光，不知是什么喜事？”邵公公拍着邵英的手：“你我父女出头之日到了。”“女儿不明白。”“皇上还有一位三皇子，已经昭告天下。不出意外，大臣们会上书要皇上立太子，但是万贵妃娘娘是绝不会答应的。”“爹爹，国家大事妇道人家怎么能做主，皇上说立谁做太子，就是谁当太子的。”“话是这么说，总有意外，当上太子不一定会登上皇位。万贵妃年纪已大，爹爹已经打点好宫里的事，你入宫之后好好顺着万贵妃，再生下一位皇子，到时候这皇位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邵英满脸紧张：“爹爹，这种话不能乱说。”“女儿，爹不做没把握的事，定然是做过完全的考虑才会决定的，不用担心。就是等你进宫之后，爹帮不上忙，你只能慎言慎行，小心行事，知道吗？”“女儿明白，爹爹放心。”“你先准备准备，这杭州到京城路上也要一个多月，走之前好好休息，等你上路就没时间休息了。”“爹爹，女儿不小了，会自己照顾自己。”“鬼灵精！”

　　送走邵公公后，邵英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一张胭脂，看着镜中的女子，这一年的养尊处优是以前从未想过的好日子，柔滑的双手，身上还散发着西洋香料的味道。丰腴的脸颊，纤细的柳眉，比画中女子还多出几分楚楚动人。就像爹说的，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也会走不动路。自己学的识字读书，唱曲跳舞，也不过是为到皇宫里争宠，龙潭虎穴，从自己被买回来的时候就注定的。

　　长乐宫在太后的督促下不到十天就整理出来。挂上薄纱帐子的精雕木床上朱祐樘正在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天好热，睡不着。偷偷爬下床，推开自己的房门，没有被人注意到。蹑手蹑脚走到娘亲的门前，屋里传来娘亲的咳嗽声，已经吃过好几天的药了，不过娘亲的病情好像还没有好转。有人偷偷的探出头，有人！躲到一旁，看着远处的人影慢慢靠近，已经没兴趣了，这身影是熟到烂的大李。听墙角是不道德的，等大李摸进纪氏的房间，朱祐樘慢悠悠的晃回自己的房间。

　　昭德宫里不时传来瓷器被摔碎的声音，万贵妃还在不停的将手边能够拿到的东西摔到地上。段英跟在万贵妃的身后：“娘娘，娘娘息怒，气坏自己不值得。”“闭嘴，一群废物！”万贵妃指着段英的鼻子大骂：“不是说处理掉那个杂种了吗，他现在都登上了宗人府的玉牒，已经昭告天下。还有那个贱人，你们还留着她，如今轮到她在本宫面前作威作福。今天早上在仁寿宫，太后还给她赐座，还要本宫替她端茶，明摆着就是侮辱本宫。死丫头，本宫绝不放过她。”

　　纪氏身体大好，带着儿子到坤宁宫拜见皇后。“妾身拜见皇后娘娘。”“妹妹快起来，没想到妹妹还带着三皇子一起过来，倒是令本宫这坤宁宫蓬荜生辉。”“娘娘说的是哪里的话，坤宁宫本就是中宫，后宫妃嫔都以皇后马首是瞻，岂敢有所逾越。”皇后放下茶杯：“妹妹是宽慰本宫，宫里的事妹妹是老人，一清二楚。”“始终嫡庶有别，该守的规矩都要遵守。”“她也就给本宫这点面子，人前总是要说的过去，本宫也不愿见她，想起来就难受。”

　　朱祐樘秉着绝不开口的主旨，在一旁玩着游戏。

　　“时候不早了，妾身打扰娘娘多时，该是回去，妾身告退。”纪氏领着儿子走到御花园附近，贪玩的儿子看着满院的花卉，可怜巴巴的摇着纪氏的衣袖，纪氏放开儿子让他撒欢的玩去。

　　“淑妃娘娘。”“汪公公有何贵干？”“三皇子还真是可爱。当年的悼恭太子也是如此可爱，可惜命薄，早早夭折，贤妃如今是以泪洗面。贵妃娘娘的脾气不好，淑妃自从册封之后一直没有私下见过贵妃吧。”“本宫虽然位低，好歹也是四妃之一，又是皇子生母，还会比不过她一个生不出孩子的贵妃吗？”“话是这么说，事实怕不是如此。皇上来过长乐宫吗？”纪氏语塞。“皇上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单凭一个儿子，大小姐是聪明人。”

　　纪氏看着儿子将碗里的饭吃的干干净净，拿出手帕擦拭儿子的嘴角。汪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母凭子贵，万贵妃只要轻飘飘一句话，淑妃的位置只怕危险，毕竟冷宫里还住着一位皇后娘娘。留住皇上的心才是关键，要下足功夫。

　　张敏侍奉皇帝身边。快传晚膳的时候，尚宫局前来询问皇上晚上在哪里留宿。张敏漫不经心的提起长乐宫已经整理好，淑妃母子也住进去半个月，不知道他们适应的如何。皇帝听得有些心动，吩咐尚宫局晚上由淑妃侍寝，尚宫局的女史奉命退下。

　　朱见深踏进长乐宫，见到等在烛火之下的纪氏，当年的女子更加沉稳伴着母性，吸引皇帝一步步靠近。不过七天里纪氏就被临幸三次，周太后极为满意，万贵妃又摔碎几个瓶子。

　　小佑樘走在池边，手里的馒头粒不是扔进池塘里，看着一条条锦鲤争着吃食，忍不住靠的更近。后背被一只手狠狠一推，稳不住身体的小佑樘直接掉进池塘里。陈淮因为急着回东厂就走宫里的小路，看到池塘里呼救的小孩，连忙跳入水里捞起他。抱出来才发现竟然是三皇子，连忙赶往长乐宫。纪氏看到儿子晕乎乎被抱回来，惊慌不已。等到儿子清醒后，询问是怎么掉下去的，儿子只给她一个回答：“有人推我。”

　　纪氏坐在儿子床边，是自己高估了，差点害死他。纪氏亲亲儿子的额头，出门的时候轻轻关上房门，眼泪夺眶而出，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儿子对不起，娘不能看着你长大，好好照顾自己。

　　纪氏穿上大红色的衣裳，带着儿子送自己的银簪，等待一个人的到来。“噔噔。”“进来。”“你怎么这幅打扮，皇上今天不是去昭德宫吗？”大李看着满脸平静的纪氏，有些不安。“今天，锦儿被人推进池塘里……”“我知道，司礼监都传遍了。”“李广，我们认识很多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锦儿还是你看着长大的，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帮我照顾儿子，替我保护他，好吗？”“你……”纪氏吻上李广的唇，贴在他的唇边：“答应我，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我答应你。”“你回去休息吧，我累了，快走，别回头。”

　　李广走出纪氏的房间，紧紧咬住唇，背靠着房门听到屋里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