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为弘治》多夜

28、过年（下）

　　打了一夜的牌九，脖子僵硬手腕酸痛，年纪大的更是熬不住，过了三更天大家就自行散去。纪氏走回房间，桌上还燃着一根四两的红烛，比平时的油灯要亮上许多。纪氏掏出大李送的银簪，虽不是瑶族一贯的花样风格，但也看得出打造人的用心。纪氏将银簪细心收入自己的梳妆匣中，匣中就算首饰不多，这些年还是慢慢积攒一点。

　　梳妆匣底还压着一根红绳，中间系着一个胖嘟嘟的小阿福，是自己刚刚进入皇宫的时候，遇到的少年学着别人送来的，满头大汗也不擦擦就知道傻笑着站在自己的面前，伸出的双手只有一根细细的红绳，绳头坠着一个傻笑的阿福。当年他们年纪太小，又过于贪玩，还有自己的不甘心，最终走到这一步。

　　床上的锦儿歪着小脑袋呼呼大睡，床头正挂着将铜钱编制在一起成龙形。锦儿的睡相不好，枕头又高，他直接躺在床铺上，稀疏的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头。纪氏脱去棉衣躺在锦儿身旁，伸手抚摸自己儿子软软的脸蛋，其实从来没有后悔，一直都庆幸着自己作出的决定，在这个生育全部被阉割的宫廷里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小心下床吹灭蜡烛，轻轻回到床上抱住软软的小肉团沉入梦乡。

　　五更起，各宫门口开始焚香燃放爆竹，昨夜的喧闹再次响起，宫人开始向见到的人道喜，嘴里说些恭喜的话。各宫的主位按照惯例赏赐些吃食和银钱，宫人全体跪下说些恭喜和美好祝愿，祈求一年的好兆头。

　　皇帝经过辄长的仪式在近侍的陪伴下搭乘銮驾离开，大臣也都依次退出，快到宫门处才三三两两边走边聊的离开皇宫。锦衣卫侍卫带刀一次离开，大李头晕脑胀的呆在一旁，刚才的喊声还真是震天。祖宗规制每年初一朝会如登基之礼，乐官身着大红礼服奏响韶乐，百官朝北向端坐于御座上的皇帝行四叩礼。司礼监要掌管的的事情太多，天还未亮就要举行皇室的家族祭礼，皇帝还要向宫中长辈行礼问候，皇帝刚才登上銮驾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在初一后会罢朝五日，到时候可以带着纪氏去宫外凑凑热闹，今年立春来得晚，立春前一日在顺天府东直门外看迎春，功勋、内臣、武士赴春场跑马争个优劣。

　　谁知因为宫禁原因竟没有成行，纪氏拉着大李开始打水和面：“今天立春，我多烙些春饼，炒些合菜，一块儿打个春。”大李站在一旁看着纪氏揉面，揪成一小块一小块。锦儿拿着小擀面杖坐在一旁擀来擀去，一张圆圆的饼出现在擀面杖下，大李从锦儿手中拿过擀面杖，站在纪氏的身旁慢慢擀动面饼。锦儿咬着炒豆子翻白眼，你们身边的粉红泡泡是怎么回事，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人，还是算了，下次要份五香味的炒豆子还有卤鸡爪来磨牙。

　　纪氏将切好的萝卜条送到儿子嘴边：“来，吃点萝卜咬个春头。”鼻端传来萝卜特有的味道，锦儿想捂住鼻子，偏过头：“不吃，不好吃。”“乖，萝卜理气顺脾胃，吃了对身体好。”锦儿闭紧嘴，大李一口“啊呜”叼走纪氏手中的萝卜，对着锦儿眨下眼睛，锦儿开心的冲大李飞吻。“锦儿！”纪氏阴森森的声音响起。锦儿转头看着脸色不善的娘亲，缩缩脖子：“真的不好吃。”纪氏又拿起一根萝卜条递到儿子嘴边，锦儿硬着头皮咬下一口，两口，三口，四口全部吃光。眉头紧皱，满眼的委屈，纪氏满意的点点头，卷上一份春饼递给儿子吃。

　　正月十五闹花灯。火药房造出各色烟火，宫廷内外张灯结彩。皇帝下令宴请群臣，解禁宵禁十日。宫内设鳌山，累计达十几层。摆满花灯，灯上点缀金银，点燃后远远观望如天上星斗一般。奢侈不堪，每年所缁巨大，逢灾年常有大臣上奏请求撤销鳌山灯饰，所费用于流民，均被皇帝拒绝。上行下效，皇亲国戚纷纷效仿奢侈之风传至民间。

　　四方商人于灯节之时齐聚北京，在东安门北大街设摊摆货招揽顾客，俗称灯市。众多小食摊贩零散分散在商人之间，供民众游玩时饥渴食用。香料、瓷器、布匹、皮毛等应有尽有，常有富贵人家趁此时商议价格选择所需，远比平时的南北杂货店便宜许多。许多孩童留流连街上的灯摊，各种花灯挂在高处，父母常常掏出几枚钱买下一个逗得儿女开怀。

　　不少大的灯铺门前还会挂上大型花灯，写上几道谜题，邀请各位客人猜灯谜欢度元宵节。官家常会安排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放上烟花，灯龙游街带来一年的喜庆和欢颜笑语。

　　皇宫放出各色花型烟火，木犀、水仙、梅、兰等不一而足，花型各异，色彩各异。百官进诗歌颂太平盛世，饮下皇帝赏赐的御酒。南京官员见不到皇帝，不过在年前写上歌功颂德的奏章，临街设宴，彻夜畅饮。邀些歌姬起舞助兴，吟诗作对，放浪形骸。

　　苏杭因通水运，洋人不少，奇淫技巧偏好极多，打制些少见之物补贴家用。还有四方水运事物，好奇者围观不散，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锦儿手里攥着手巧的嬷嬷做出来的老虎花灯，吃着烤松的年糕，入口即化。看着深蓝色天空中绽放的烟火，短暂美丽，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接住下坠的烟花尾光，落到手中的雪花化成水滴，点点凉意。锦儿的脸被天空中不断燃起的烟火映衬成各种颜色，眼中始终闪烁着光芒。

　　正月十九“燕九”日。宫中喜好寻仙问道者相约前往白云观，由专门安排好的道士接待，取出历代仙师修炼法术，自己所炼丹药折价卖给宦官等人。煮成粉状的白石散用精细匣子装好，小心递给公公身边的跟随，探讨养生之法，换些金银地契之物。

　　出了十九宫廷撤下各式花灯，朝会恢复正常，宫人各司其职。

　　纪氏梳好头，拉起儿子，锦儿双眼紧闭耷拉着头坐在床上。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锦儿的脸，等锦儿开始清醒。锦儿睁开双眼，端过漱口水漱口，吃着用热水蒸过的冷馍馍，就点咸菜，八分饱后喝杯温水。纪氏收拾床铺后，整理衣衫，安顿好儿子，前往内藏库当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