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太子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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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咬着唇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得干净，软软的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六月的深夜阴冷入骨，你就这么离开，以后的日子那么长，我该怎么办。李广热泪盈眶，起身朝祐樘的寝室跑去。李广停在祐樘的房门口，轻轻推开雕花木门，走近祐樘的小床。就是这个在床上躺着的孩子害死的她，如果没有他的存在，他们一直生活在宫廷的角落里，就像其他人一样默默无闻的度过一生，闲暇的时候还能坐在一起话话家常，手拉着手。现在一切都被他毁了，见不到，连替她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牌位都做不到。
为什么要留下他，他一直是个祸害，害死当初留下他的宫女，现在连他的亲娘都不能幸免。不知道你还要害死多少人，我当初掏心掏肺的对你好，换来的是什么，你就不应该来到这世上。祐樘睡得很沉很香，李广伸出双手掐上细小的脖子，慢慢用力，虎口处感受到的压力逐渐的加大力度。祐樘感受到呼吸困难，开始伸手乱挥，想将脖子上的压力赶走，挣扎中睁开双眼。借助微弱的月光，眼前的人大李。李广看到祐樘睁眼一时间愣住，祐樘伸手摸到大李的脸上是湿的：“你哭了。”李广被惊醒：“你去死！”
“为……为什……么？”李广狠狠地一巴掌打偏祐樘的脸：“她死了，你高兴了吧，为什么你没淹死，要是你死了她就不会死了。”李广将脸埋进手掌中，捂住脸嚎啕大哭。祐樘一咕噜爬起来，扯住李广的袖子：“你说什么？你怎么不阻止她。”连鞋也顾不上穿，祐樘穿着小短裤就跑出去，气喘嘘嘘的推开纪氏的房门，愣在原地。纪氏的头垂下来，舌头微微伸出，全身的红衣在烛光下如火一般。祐樘跑上去抱住纪氏的双脚向上推，想要将纪氏推下来，人小力气不够，抱不住纪氏。
“你下来，你下来。”双臂一直向上用力，祐樘的声音里满是哭腔，累得满头大汗的祐樘摔倒在地上，抱住纪氏脚下的凳子哭泣。李广站在门外看着祐樘的无用功，目光停留在纪氏的脸上，伸手抚上自己的嘴唇，手上染着淡红的胭脂。我答应你照顾你的儿子，我刚才差点掐死他，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不是生在这里说不定会很幸福吧。
李广抱起坐在地上的祐樘，将被祐樘踢到一旁的凳子又放回纪氏脚下，扯了扯纪氏被祐樘弄乱的裙子下摆，抱住祐樘离开房间，关上门离开。
“她会放过我吗？一次不成功就会有下一次，今天逼死我娘，明天我会不会死？”李广抱着祐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打湿的布巾擦拭着祐樘。“不知道，除了等着，我们什么都不做到。” 李广抓起祐樘蹭破皮的手，皱起眉头。“我会跟所有人说我是掉进池塘的时候受伤的。以后该怎么办，气死她怎么样，熬着看着她死掉。”李广摸摸祐樘的头，头发还是那么稀疏。“等你长大要很多年。”祐樘歪过头，认真的看着李广：“我还小，只要有人肯帮我，笑到最后还不知道是谁。”
宫女端着水盆守在纪氏门外，等待纪氏起身梳洗。“姑姑，这都要过时辰了，淑妃娘娘还没有起来，要去皇后那里请安的。”“你们先在外边等着，我进去唤娘娘起来。”墨姑姑轻轻敲门：“娘娘，淑妃娘娘。”墨姑姑将耳朵贴在门上，没靠住身体向前倾撞开了门，摔倒在地的墨姑姑抬头看到纪氏吊在房梁上，身后的小宫女受到惊吓尖叫起来，水盆摔倒地上。
祐樘跪在纪氏的身边，宫人们鱼贯出入，纪氏现在只是躺在一条席子上。祐樘不停地用手背抹眼睛，皇帝和太后闻讯赶来，太后看到纪氏的样子当场气得满脸通红。皇帝一看就用宽大的衣袖掩住自己的脸，身边的太监连忙搀上皇帝转身准备离开。“站住！你要去哪，昭德宫？”太后的发难令皇帝僵住身体，皇帝转身：“母后，儿子还有事，还要去……”“今天你哪都别想去，老老实实呆着这里。”祐樘还在用手背抹眼睛，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皇帝的薄情让他的心彻底寒下来。
李广跪在怀恩的面前，将纪氏离世的事情详细告知。怀恩坐在椅子上：“你先下去吧，去长乐宫守着，有什么事赶紧回来。”李广应声退下。怀恩环视司礼监的几个秉笔太监：“你们说眼下发生这样的事儿当初是想到，就是没想到这么快，现在该怎么办？”“现在保住皇子的性命才是第一要事，在这皇宫里没人管的孩子最是可怜。朝臣上次上书请立皇太子，皇上以立储事重皇子年幼推脱。”怀恩手里拽着拂尘：“就这样吧，杂家现在就去见太后，你们也准备去找找大臣，尽快的要他们联名上书。”
皇帝委屈的坐在太后旁边，齐姑姑在长乐宫的偏殿准备香烛，祐樘跟着她一起去侧殿，站在柱子旁眼睛死死盯住纪氏的身体。“现在怎么办？他还这么小就没了娘，你有想过他该怎么办没有？”“朕将他送给姑姑教养，到时候奉姑姑为亲母。”太后一听这话气得伸手掐皇帝：“你到底长没长脑子，万氏做出这等事情，你还要将这么一对儿放在一起，怕你儿子过得太好，年纪大了是不是，你还想不想要儿子给你百年之后上香。后宫里的人都是斤斤计较，放谁手里都不安心。”“朕就是姑姑带大的，姑姑人最好。”“哼，不知廉耻的东西，还不如哀家自己带。来人，将仁寿宫的西暖阁准备出来，今天就领着三皇子到西暖阁住下。”“母后！昭德宫……”皇帝在太后的注视下噤声，领着太监去侧殿给纪氏上一柱清香。
太后领着祐樘登上凤鸾，拿出手帕替祐樘擦眼睛，又红又肿，祐樘沉默不语，手里还紧紧攥着当初纪氏破的衣服做出来的布娃娃。
“英国公，现在的情形您知道，皇子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就怕会步上悼恭太子的后尘。”“上次联合众皇亲文臣上书被皇上推脱，现在立储皇上更有话说。”“朝会之上，以圣听闻，天下所向，皇上拦也拦不住。”
怀恩立在皇帝身旁，将准备批红的折子放到皇帝的面前。“罢朝三日，淑妃之葬由礼部议定。”“皇上……”“奴才这就叫人传下去。”
邵英坐在马车上，伸手偷偷拽开马车窗上的帘子，看着车外人来人往。习明驾着马车：“你别看了，看多了心里难过。”“不会的，不看我心里才会难过。眼瞅着就要到京城，我真怕，听说宫里的人吃人呢。”“等你进宫就知道到底怎么样，现在怕有什么用，邵公公不是给你家送过银子吗？几百两银子，你就死心吧。宫里的线早就安排好，现在离京城就十几里，往哪去。”“我就是怕，学过宫里的规矩才知道有多麻烦，习明你说我漂亮吗？”邵英满脸的期待，等着习明的回答。
“公公只选你进宫，你不能辜负公公的一番苦心。”
八月淑妃谥恭恪庄僖葬于西山，各宫遣人送祭。皇子奉祝册礼，俱从厚发葬。佑樘冷眼旁观这场由他所谓的父亲一手主导的闹剧，一身素色衣服的皇帝看着自己披麻戴孝的儿子，佑樘满脸悲戚，一场戏不得不演好，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跟随在自己的身后。
在纪氏的棺椁被放入葬坑时，佑樘泪流满面跪下：“娘！娘！”一边哭一边冲向前，被身后的小太监们拽住，佑樘依旧挣扎着向前：“娘！娘！”
英国公张懋看着只有六岁的皇子不断地喊着母亲，忍不住悲从中来。自己九岁因王振擅宠发生土木堡之变，父亲张辅劝阻不成只能同行战死沙场。当初是同情三皇子，若不是擅宠奸佞，怎会发生众多伤心事。万安竟在皇上面前说他张懋教子无方，害的他的三子被罚俸，下他英国公府的脸面。
“皇上，三皇子才六岁，还是个娃娃，什么都不能自己做，皇上正值鼎盛，急着立太子干嘛。”“满朝文武已是第二次上书，朕也要想想才是。”“皇上急什么。”“按照规矩，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皇后入主中宫多年不育，朕已失两子，后宫除佑樘再无子嗣，不立他怎么办。”“皇上，还是三皇子太小了，等着再大一点，不是更懂事吗。”“好，听姑姑的。”
“殿下，今天老奴为殿下念《论语》，殿下若是有不懂得，等老奴念完一段就询问。”齐姑姑在佑樘面前放下一本《论语》。“殿下，覃昌公公是司礼监的人，书礼都是极好的，太后特意挑选过来陪殿下读书的。”佑樘起身，行学生礼：“请覃公公读书。”覃昌连忙跪下：“老奴当不起殿下之礼。”佑樘扶起覃昌：“公公为佑樘读书，便是做启蒙，佑樘是学生，自然该行学生礼，公公不必如此。”
覃昌回到司礼监不住感慨：“淑妃娘娘在时对人极好，想不到殿下一如娘娘心性，殿下一直保持便是社稷之福。”陈祖生端杯清茶递给覃昌：“你可有机会一展抱负，殿下年纪小，性子又温顺，把你那些想法慢慢交给三皇子，你也能当一代帝师。”“你可算了吧，就算是那帮子大臣会把咱们写进书里，不写个佞妄就不错啦。”
“贵妃娘娘，邵公公选的人已经带进宫，娘娘要不要见见？”段英小心翼翼的在万贵妃身边服侍，万贵妃靠在软榻上，手里的扇子还在慢慢打着，思索一会儿：“带她进来。”段英领着一名年轻女子走进来，女子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抬起来，让本宫看看。”邵英抬起头，如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脖子微微向后缩。“看来这邵太监还真是下功夫，你都会些什么？”“民女会读《四书》、《列女传》，还会唱小曲儿。”“今晚就让尚宫局安排她。”“娘娘，是不是太急？”“急，本宫当然急，那个小东西现在老实的呆在仁寿宫，就算本宫去请安他都躲着不出来，就连用膳都是祖孙一起吃，本宫现在动得了吗！”
“还真是个美人儿，叫什么名字？”皇帝拉起邵英的手，柔嫩细滑，果然江南女子柔美如水。“妾身邵英，杭州人士。”
“妾身拜见贵妃娘娘。”邵英手上的“戒止”刺痛万贵妃的眼睛，万贵妃当场发飙：“没用的东西！”邵英被茶杯砸到膝盖，强忍住眼泪。“娘娘息怒，她进宫还不到一个月，没有那么快，下个月马上就到，娘娘放宽心，一定会有的。司药司的医女一直在调药，那副秘方绝对没问题。”“下去，看着就心烦。”万贵妃斜眼驱赶邵英。邵英强撑起身，一瘸一拐的离开昭德宫。
“祖母，孙儿读书读得好不好？”“好，哀家的皇孙最聪明。”太后抱着佑樘，佑樘手里还卷着一本书。齐姑姑在一旁夸奖佑樘：“三皇子读书最认真，覃昌公公每天都是赞不绝口，说三皇子极是聪明。”
“启禀太后，皇上快到仁寿宫。”“哀家知道了。”“儿臣给母后请安。”“儿臣给父皇请安。”一圈请安下来，皇帝在太后一旁坐下。“儿啊，你看佑樘读书好，人又聪敏，还是早立储君才是。”“嘿嘿，母后今天天气不错。朝鲜国王还送不少老山参过来，挑几颗给母后补补身体。”“不错个屁！”太后看着儿子插科打诨就是不说正事，气的爆粗口。佑樘和宫人低下头，全都绷住脸，就怕忍不住笑出来。
“母后，母后，儿子还年轻，不急，一点都不急。”周太后摘下绣花鞋就朝皇帝扔过去：“你给我站住，听见没有，给我回来！”“母后，朕还有事，明天再来请安！”皇帝的声音远远传来，跑的速度够快。佑樘不敢抬头，没想到自己的祖母还真是活力十足。
“启禀圣上，乙未科第一甲为谢迁、刘戬、王鏊，共取二百零二名，除进翰林院者依规制分派各地或回原籍授予职位。”“准奏，由吏部主理。”
“怎么还没动静？”“贵妃娘娘，这才几天，就是吃仙丹也没这么快的。”
“哀家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怎么样哀家不管，太子必须立。”“母后……”“闭嘴，哀家担不起你的母后，除了万氏你还听谁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哀家还想着百年之后有子孙祭奠。”
九月十八日英国公张懋及皇亲文武百官三次上表请立皇太子，南京五府六部及功勋上表请立皇太子。“太后有谕于朕，众卿一月之间三次上表，既是众望所归，皇太子册封礼交由礼部议定便是。”“吾皇圣明！”群臣跪拜。
“不争气，一群不争气的东西！”万贵妃不停地将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一巴掌打到邵英的脸上，邵英的手被地上的碎瓷片划伤，伤口一阵阵抽疼。
“太后如今抚养太子，奴婢只觉得您是气色越来越好。”“区区一个贱婢还想和哀家斗，也不想想太子是哀家的孙子，现在看着她是挺风光，就皇帝这么个折腾劲儿，哀家也是不放心，还是早立太子才能安心。”“太子孝顺，每天给太后和皇后请安都是行跪礼，年纪虽小，心里可是明镜儿。”“要不然本宫也不能逼着皇帝立太子，这五月一次、六月一次、九月三次，大臣们对皇帝听万氏的话也是不满。现在，就等着十一月初八册封礼，哀家可要好好教养太子，不能再出来这么个贱婢狐媚惑主。”周太后慢慢啜饮着玫瑰茶，任由身边宫女捏腿。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太子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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