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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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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眠西,天边微光泛起,江面上朦胧的雾气遮掩了苍生万物。
黑色的身影犹如一道光影,眨眼间便已瞬息而去,唯有被惊扰的夜鸟,在夜色中不住啼鸣。
隐月和墨曦并肩站立在露台之上,浓郁的雾气萦绕着他们,氤氲的雾气将周围的一切都朦胧虚化,恍若置身一片白茫。
那隐约可见的围栏之上,此时已经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然而同样置身于其中的隐月和墨曦,衣衫却依旧干爽,发丝也整洁如初,很显然,这好似要吞天噬地一般的雾气全然无法近得其身。
隐月睁开闭合的眼睛,入目的便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他抬手翻掌,向着身侧横扫而去,掌风带着无形的力量向着周围震荡四散。
转瞬之间,就将楼船周边弥漫着的雾气驱散得一干二净,就连那已经凝结的露珠也一同被蒸发殆尽,即使江面之上依旧源源不断地升腾着雾气,但是就如同有着一堵无形高墙,将楼船独立分割在了另一片的天地之中。
慢于隐月片刻,墨曦也缓缓收敛起了自己的劲气,直到他的气息归于平静,那呼啸的江风才得以将他的衣袍带起。
墨曦未曾回首,举臂遥招,屋中那被安置在衣架上的裘衣便被其临空摄取于手中,他双手执衣,将它缓缓披于隐月的肩头:“江风寒凉,还是要仔细些为好。”
伴随着双肩之上忽然而至的重量,墨曦的气息也在同一时间侵入了隐月的周身。
隐月侧首,入目的却是蓬松而柔软的皮裘,长长的绒毛,随着江风划过脸颊,带出丝丝的痒意。
他伸出双手,轻拉着系带,将裘衣收紧,令它服帖的护拥在自己的身周:“多谢烨霖,有劳了。”
站在隐月后侧的墨曦,闻言眼中泛着喜意。
凡修行大成者,岁月容情,寒暑难侵,就如同此时的墨曦,即使只是穿着一身单衣,也不会被随着江风裹挟而至的凉意所侵扰。
然而当他看到隐月被江风带起的青丝,却不由地就想到了屋中早就备下的那一袭裘衣,只为遮挡那一丝的寒凉,即使明白隐月之功,不弱于他。
一人明知不需,一人同晓多余,但是此时此刻谁又在乎?厚重的裘衣加身,本就可以暖人身心。
墨曦见隐月系好了裘衣,面上的笑容浸着透骨的温柔,他看着隐月张口欲言……但是下一刻,他急步上前,将隐月护在身后。
墨曦幽深的眼中眸色冷厉,他抬头望向前方。
寂静的江面上,唯有江风“呜呜”作响,然而只需凝神静听,便会听闻有一破空之声,直向楼船而来。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它便犹如是一支离弦的利箭,以不可阻挡之势,刺破雾气显现在了天空之上。
随着它的现身,墨曦身上已然提起的威势也随之散去,看着黑影扑扇着翅膀落在了露台围栏的圆柱上,他后腿一步,让身后的隐月走了出来。
隐月的目光不由地停留在了墨曦的后背,修行数十载,自问可有人曾这般护佑?
前世今生,唯有一人。
隐月上前一步,一指探出,细长的手指抵在鹊鸟里额前,缓缓闭上眼睛,在无人可以窥探的神识之中,隐月仔细地翻看着鹊鸟的所见所闻。
半盏茶的功夫,李家昨夜所发生的事情,都已然通过鹊鸟的眼睛被隐月瞧了个干净。
他睁开眼睛,向着墨曦说道:“烨霖之前所料不差,那衙役所中之蛊毒,应当便是这仙云门中流传出去。”
隐月说着掌心便滑落出一个琉璃小瓶,他将瓶口凑到鹊鸟的喙前,“吧嗒”一声轻响,一条肥硕的白虫就从鹊鸟的口中落入了琉璃瓶中。
“有劳隐月了。”墨曦走近身来,同样看看着瓶中的蛊虫,“隐卫来报,数年之前那衙役所遇到的江湖人的确就是仙云门徒。”对于这样的结果,墨曦并不觉得意外。
隐月向着瓶中倒入些许药粉,而后合上塞子,昏暗的视线并不能够妨碍两人的打量。
这只蛊虫全身莹白,几近通透的身躯圆润短小,之前所见,属东方卿琪的蛊虫生长的最好,而现在瓶中的这条较之于它,却显得更加的壮硕,由此便可知晓,它已然汲取了宿主多么庞大的营养。
“那些仙云门徒,已经有半数中蛊。”隐月简单的对墨曦述说了一番李家的情形,“且多数都已经成熟,经年累月之下蛊虫都被养得不错。”
“这是那李家女身上的蛊虫,也是最为肥硕的一条。”隐月看着瓶中被养得白胖的蛊虫,却也没什么喜爱之意。
墨曦闻言轻笑一声:“这些仙云门徒大多都是些普通的弟子罢了,天资悟性皆不可数,而就这也难逃蛊种,想来,这蛊虫大概是不怎么挑嘴的吧。”
“不过是些个如同蝇虫一般的蠢物罢了。”隐月最后看了眼琉璃瓶,无趣的很,“凡是活物,无有不可,倒是好养活的很。”
说完,他将琉璃瓶丢到了黑暗角落,瓶身还未落地,便已被人接到了手中。
“的确如此,不过双十之数,便有半数中蛊,且多数武功平平,这幕后之人倒是个好胃口的贪心鬼。”墨曦附和一声,眼中难掩冷意。
隐月听出了墨曦话语中的嫌弃之意,眼中也带起了鲜明的嘲讽:“确乃如此,墨曦所言极是。”
就连墨曦都看不上眼,隐月自然也瞧不起这幕后的御蛊人,这虽然也是御蛊之术,但是手段实在是太简陋了,若不是无人提防,就这般粗糙的方法,简直就是徒添笑话。
一直静静停歇在栏杆上的鹊鸟忽而轻声啼鸣一声,一双鲜红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隐月。
隐月能感受到蛊宠的感情,亲近、依赖、喜悦……他抬起一只手,缓慢地伸向鹊鸟。
鹊鸟发出清越地啼鸣,飞快地凑近隐月的手指,用长满绒羽的脑袋轻轻蹭蹭。
墨曦在旁含笑而望:“蓝儿可真是乖巧极了,昨夜却是辛苦蓝儿了。”
隐月闻言抬头看向墨曦:“你……”话未说完,江中忽然有了动静。
“哗啦啦”的破水声伴着飞溅的水花响起,一条条肥美的鱼儿被捆绑着拖到了船板之上。
乄舞动着藤蔓,自江中蜿蜒匍匐着爬上露台,无数的藤条转眼间便已爬满了围栏,游动的藤条将停歇着的鹊鸟惊飞。
“唳!”鹊鸟扇着翅膀尖声鸣叫,锋利的爪子紧紧地扣住一根藤条,而后将它拖拽着拉向天空。
乄自然也不甘示弱,无数的藤条转眼间便一同扑向空中的鹊鸟。
隐月脸色一沉,沉声喝道:“放肆!”
霎时间,漫天的藤条消失无踪,露台之上,一条枝叶委顿的藤蔓静悄悄地匍匐在地上,而空中的鹊鸟也早已经收敛起了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藤蔓的身旁。
一时间,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然而隐月心头的怒气却没有散去。
对于自己的蛊宠,隐月可谓了若指掌,蛊宠开智,这是无可避免的结果。
虽然有些意外,在这般灵气匮乏的世界,它们反而在更短的时间内觉醒了灵智,但是对此隐月也不觉得有何妨碍,太过木纳的东西,用着并不省心。
但是允许它们拥有灵智的结果,绝不应该是之前的那一场闹剧!
隐月狭长的凤眼中一片冰寒,他冷漠地看着地上地蛊宠,抬起手,五指向着它们掐出了法诀,显然是想要将它们的灵智打散。
乄和鹊鸟周身一颤,却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静默地等待着。
忽然,一个古朴的陶埙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耳边谁人一声轻叹,圆润的陶埙缓缓落下,嵌入了隐月的掌心,还未成形的法诀自然便散了个干净。
隐月垂眸看着自己手上握着的陶埙,感受到陶土上携带着的温热,不由地转头看向它的主人。
墨曦放下收回了手,同样看着隐月,却也没有出言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中的情意深藏,面上唯有一派轻松的笑意。
“却是之前所言不慎,不单是蓝儿,乄也是个乖巧懂事的,瞧这几尾丹霞,定是鲜美异常。”说完,墨曦便让隐卫将船板上的江鱼送去后厨。
隐月握着埙,并未接口,江风吹入了埙口,却吹不出那幽幽的声响,他垂下手,宽大的衣袖滑落下来,将其遮掩,唯有江风吹过,任性地把那圆润的弧度,拓印在轻薄的衣衫之上。
恰在此时,日出于东,金乌耀世,明亮的光线刺破雾霭,温暖的阳光照射大地。
阳光下,乄的藤身之上显现着一种幽幽的血色,它小心翼翼地滑过船板,凑到墨曦的脚边,伸出一个枝头,轻轻地拉拉他的衣角,而后便迅速虚化,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一旁的鹊鸟,无声轻啼,拍打着翅膀飞到屋檐之下。
墨曦环抱着双手,看着隐月的背影,低头轻笑,神情颇为愉悦。
……
当旭日再次高升,新的一天便已经到来。
虽然昨夜对于有些人来说过得很是惊心,但是于洛城的百姓而言,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随着光明的到来,人们依旧在欢声笑语中感受着花神祭的愉悦。
李家,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说不上是愁云惨雾,却也的确提不起什么笑语欢颜。
后院。
李潇雨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静静地看着镜中苍白的容颜,她抿着嘴闭上眼,任凭侍女将厚厚的妆粉敷在脸上,描眉画面,点朱成妆,青丝如云,步摇金钗。
画好了妆,又捂着自己的腰腹站起身来,而后在侍女的服侍下,依次穿好了衣衫,璎珞羽衣,琳琅佩环,盛装之下,姿容绝艳。
花神祭还没有结束,作为花使的李潇雨万不能缺席,理当前去送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