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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

  •   夜已更深,晨曦将起。

      漆黑的夜里,船上的灯笼,映照着江面,光影朦胧。

      隐月独自立于船头,在这广阔的江面上,风势总是会比之陆地上更加的放肆恣意,穿身而过之时,往往便会带起衣袍,旋转翻飞。

      天宇无垠,银月高悬,立身于此间红尘俗世,抬头仰望,方觉苍穹之下,尽皆卑如蝼蚁,一生成败,一世悲喜,高天厚土,道一句可堪打赏。

      天命压身,言前路已定,然,吾心自在,终不应天,故,天可逆,道独行。

      隐月望着黑沉的天,脑海中一时间竟是思绪繁杂,而心间亦是戾气渐生,黑幕之上,银龙游走……

      墨曦见此,心中一惊,伸手向前,却被气劲崩退,裹挾在隐月周围的风已然有了呼喝之声,水面之下,乄伸开自己藤蔓,疯狂四散。

      墨曦见此自知无法靠近,他飞身回到屋中,凌空摄取了墙上的陶埙,翻身而下,落于隐月身后,无视周身感官的警告,双眼紧盯着隐月,幽幽地吹响了陶埙。

      江风吹动着船上的灯笼,晃动的烛火在夜色里时明时暗,隐月的眼中倒映着天幕,泛着紫光的银龙仿佛也被囚困在其间,然而,其势狰狞,又好似眨眼之间,便可冲破束缚,遨游天地。

      “呜呜”黑暗中,古老的乐曲被清声吹响,其曲声悠远,便是那猎猎的风声也无法阻隔。

      隐月神情冰冷而危险的脸上,随着耳边埙声的响起,不由得显现出一丝空茫。

      埙声幽咽,在夜色中仿若是神鬼低语,曲声幽远,又仿佛是道法自然,天高地阔,众生皆有自在。

      隐月诡异深沉的眸色,逐渐地退去,他听着耳边的埙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水面之下,乄也在同时虚化了所有的藤蔓。

      墨曦感受到风中散去了危险的气息,眼中不禁显现出一份惊喜,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深深地凝望着隐月,而后将其中的情感一同融入到了乐曲之中。

      ……
      李家后院。

      “小姐,二小姐来了。”侍女的声音还未散去,一身粉衣的少女便已经走了进来,她快步走到床边,颤着手,掀起了她左边的衣襟,看着一层层包裹仔细地细布,立时便红了眼睛。

      “阿姐,我疼。”床上的少女看着粉衣少女,带着哭腔委屈地唤道。

      这人明明躺在李家嫡长女的闺房,却对着粉衣少女唤着‘阿姐’。

      李潇雨拿起手帕,为李湘妃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抚道:“妹妹莫急。”说完便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药丸,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它小心地送到了李湘妃的嘴边,“妹妹,快些吃了,吃了便好了。”

      李湘妃闻到熟悉地药香,也不迟疑,张开嘴一口就将药丸整个吞下。

      李潇雨见此,心中也总算是放下心来,她接过侍女递上的水杯,小心地喂她喝下。

      李湘妃躺在床上,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之前还是生疼难忍的伤口,便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虽然左边的臂膀依旧感觉很难受,但是较之于之前,现在显然已是好了太多。

      李湘妃欣喜地摸着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她神情愉悦地看着李潇雨,轻快地说道:“阿姐,这药可真是神奇,这般严重的伤口尽然也能治愈的如此之快。”

      李潇雨看着她,同样也满心欢喜:“这本就是药峰的疗伤秘药,自然是功效了得的。”

      李湘妃放开手,起身靠坐在床头,伸手拿过李潇雨手中的瓷瓶,晃了晃,而后一把将瓷瓶丢回给了李潇雨,神情不快地嘟起了嘴:“峰主可真是不公平,就给了你和师姐师兄他们药丸。”都没有她的份。

      李潇雨为她整理好身上的被子,听得李湘妃的抱怨,神情中满是无奈:“这药本就珍贵,便是嫡传弟子也只有每旬方可领取一粒。”

      有着这样立竿见影的疗效的药丸,本就是给门中资质优秀的弟子保命用的,寻常之时,只要不是重伤濒死,少有人会将它轻易消耗。

      李湘妃自然是知晓的,毕竟属于李潇雨的那一份,也都是按时被她吞服的,但是因为之前都没有受过伤,也不知道这被她当成补药吃的药丸竟然如此厉害。

      而且,好东西谁会嫌多呢?同样是门中弟子,但是她就没有资格得到。

      李潇雨看着依旧闷闷不乐的少女,无奈叹了口气,她轻拍着少女的手,出声安慰道:“妹妹天资聪颖,只要养好了身子,自然也会被收为嫡传弟子,到时候自然也就会有的。”

      李潇雨知道自己的妹妹有着和她相同的天资,只是因为体弱,拖累了她的修行,所以,她一定会竭尽全力治好她,而后她们便可以一起在门中修行。

      李湘妃闻言,一如之前的每一个时候,心中都会生出一份炽热的向往。

      然而当她感受到左臂带来的滞涩,想起了之前仿佛噩梦一样的打斗,便犹如迎头撞上了一盆冷水,瞬间便浇灭了她所有的热情,唯一留下的便是仿若窒息一般的冰冷。

      光是回想,身体便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僵硬,就连原本已经不在疼痛的伤口,都仿佛被再一次地撕裂开来。

      她从来都不知道被别人伤到会是这样的痛,她也不愿意回想,之前的某一瞬间,她是那么地临近死亡。

      李潇雨看到李湘妃转眼间便没了血色,神情中一片惊慌,心中一痛,立时坐过身去,伸手握住李湘妃攥紧了手指,将它们一一打开,而后双掌交握,温暖的体温沿着肌肤,一直传递到少女的心间。

      李湘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样的脸,看清了她此时苍白脸色。

      她逃避一般地垂下双目,而后就看见了李潇雨的腰腹,继而清晰的回忆起了之前不小心撞见的伤口,被一剑刺穿的血洞,仿佛永远流不尽的鲜血……

      那是李潇雨在完成宗门任务时留下的。

      李湘妃的身体诚实地开始打起了寒颤。

      李潇雨倾身环抱住李湘妃,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不用担心,你只要安心地待在门中便是,你可以是李潇雨,也可以是李湘妃,只要你平安便好,安心,不会再有人能伤到你的。”

      话音未落李湘妃便一把抱住了李潇雨,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李潇雨同样拥抱着她。

      屋外月明星稀,屋内双株并蒂,相依相偎。

      ……
      客舍之中,小小少年守在自己师兄的床前,通红着眼睛,时不时地抹着眼泪,当真是好不可怜。

      深夜已过,烛影黄昏,看着看着,少年的脑袋便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小小的呼噜声就在屋中响起。

      未被烛光照亮的窗边,闭合的窗户忽然被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黑影在窗外,静静地打量,而后,一眨眼的功夫,眼睛的主人就已经潜进了屋子。

      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靠近床边,桌上的烛火骤然熄灭,唯有白烟打着卷儿,升腾而去。

      月光透过窗纱照进了屋子,一双血红的眼睛,映着月光,划过一抹流光。

      它展翅落在床沿上,床上的男子胸前被划拉了一个血口,即使已经敷了药,却依旧没有结痂。

      鹊鸟无声地展开翅膀抖了抖羽毛,屋中的两人呼吸更加的绵长。它来到男子的胸怀前,停留在伤口的附近,而后,伸出爪子,在还未愈合的伤口上便是一爪,立时就有血珠滚落。

      而即使伤口再次受到了袭击,但是床上的男子却也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鹊鸟低头将头部悬置在男子的胸膛之上,张开嘴将一粒丹药虚衔在嘴里,然后便静默地等待。

      窗外蛙声不断,鹊鸟的眼睛紧紧盯着伤口,直到出血的口子再一次被血液封堵,鹊鸟见此歪了歪头,而后将丹药吞入口中。

      它来到少年的身边,将丹药重新吐出,凑到他的鼻间,又是半盏茶的功夫,鹊鸟再次将丹药收回,而后展翅飞了出去,停留在了隔壁的窗户之下。

      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在观察了里面的情形后,便飞身潜入。

      ……
      姜晨坐在桌前,细细地擦拭着手中的佩剑,但是所有的动作却全靠习惯使然,他的心神早已不在,怔愣着眼睛,出神地正想着什么。

      “啪嗒”一声,惊得姜晨一个激灵,他回过神来,立时持剑跳起。

      他紧绷着神经,仔细环顾着屋中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什么异常,他警慎地寻着声响来到窗前,轻身靠在墙上,屏息静听,窗外是虫鸣声声,蛙吟阵阵。

      他用剑鞘顶开窗户,窗外自然什么都没有,见此,他才松了口气,收剑入鞘。

      忽然感到指尖刺痛,抬手一看,只见自己的手指上有一个血口,应是之前被剑划伤的,习武之人对于这样的损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擦干净了血迹,便不再理会。

      这一场虚惊,倒是叫他回过了神来,不再多做他想,将剑放置在手边,便闭目休息,当屋中所有的活动都停止,一切的声音就会被无限的放大,姜晨细细聆听,唯有自己的心跳在‘砰砰’作响。

      屋梁之上,鹊鸟站在阴影处,静静地等待。

      ……
      外院,男子走进屋中,在书童的服侍下更衣就寝

      “哎…”男子忽而长叹一声,披衣坐起。

      一旁的书童见了,连忙上前道:“少爷,大表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您莫要多心,还是早些安歇了吧。”

      男子却并未理会书童,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紧皱着眉头,心中尽是忧愁‘表妹本就体弱,伤寒未愈,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件烦心事,定然又会伤心劳神,怕是又得病上一场。’

      ……
      埙声苍茫,寂寥了天地,呜呜长鸣,邀山河静听。

      古朴的腔音,如悲如述,其境高悬,乘清风直上九霄。

      一曲终了,墨曦握着手中的陶埙,迈步走到隐月的身边,为他挡下江面升起的来风,此时的天边已经微微泛起了红色的霞光,旭日将升。

      隐月依旧闭着眼睛,所有的心神全部沉浸在了识海的深处,当所有负面的情绪被尽皆压制,理智再一次回归了清明。

      外间,闭目静立的隐月呼吸几近于无,仿佛就是一座雕像,但是他的眉眼间却是相识以来最为平和的。

      隐月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存在,便是身边守候着的墨曦。

      隐月没有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依旧维持着这般姿态,细细看着眼前的人,耳边似乎还依旧回荡着他的陶埙声。

      埙声幽然而悲凉,声浊绵绵,其腔哀婉,乐起之时,携悲带伤,这不是一件讨喜的乐器。

      他人起乐,是失意之人的彷惶悲凉,是落魄之徒的悔恨交加。

      若是之前听到是那般悲丧的乐曲,或许天道便胜了吧,隐月心中暗自轻嘲。

      而墨曦的埙声却全然不同,悲而不弃,伤而立志,敬天地,告鬼神,警天地,号鬼神!

      能将陶埙吹得这般荡气回肠的,世间只闻身侧人。

      隐月看着墨曦忽而展颜轻笑,道一声:“公子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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