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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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先生觉得，用死人去挡活人的路，如何？”
高渐离沉声道：“逝者如天，不可背弃。”
盖兰反问：“那生者便如地，可随意践踏吗？”不等高渐离回答，即转身邀道：“请先生到我屋里小坐片刻。”
“这——”顾及到盖兰如今还是未出阁的姑娘，高渐离颇有些踌躇，又不好直说出来，只得到，“姑娘闺房，在下不敢叨扰。此处风景正好，姑娘有话，何妨在这里明说？”
盖兰当然知道他心里顾虑什么，也不多做勉强，伸手一指不远处笑道：“那里有座小榭，名曰‘乐水①’，离此处颇近，先生可否愿意与我同去坐坐？”
高渐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但见攒立丛倚，连卷欐佹，溪水之湄，果有一榭，榭落方台，金阶玉柱，六角望之无凭，华榱璧珰，四灵②绕其息声。
他不好推辞，伸手一揖，“姑娘请。”遂与盖兰共入台榭，岂知此处更为堂皇。
只见，碧琳赤瑕，芒芒恍忽，明月宝璐，磷磷烂烂，楯轩四注，九章相刻，金石丝竹，五音具成。
两人依次落座，立时有臧获将酒送来，为两人尊中蓄满。盖兰侧头望去，窗子外面的西府海棠早已不再吐芳扬烈，仲商已至，它也该结果了——再过几月，妹妹也要出生了。
盖兰对卫庄怀着的那个孩子并没有太多心思，既无嫉妒，也无喜爱，平淡得仿佛那是一个注定与她无关的孩子。夏萧歌倒是似乎很上心，盖兰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她作为太医丞的身份。
盖兰神游太虚这片刻时间，高渐离将静室装潢仔细打量过几遍，轻嗅着不知何名的香草芬芳，却也不敢露出太多惊讶，唯恐被盖兰耻笑，只抬手用袖掩尊，无声地饮着。
盖兰也似卫庄，对上好的昔酒不闻不问，待高渐离喝完，才温颜开口。
“此为韩酒，虽不如秦酒厚重，燕酒阔达，也是久酿之物。韩灭之后，此酒被我母亲埋入土中，至今，已有十五年。”
“韩国虽亡，然，曾与秦燕共为战国七雄，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是么。”盖兰浅笑，“我自小在咸阳长大，对韩国无甚感情，何来‘妄自菲薄’四字？”她举尊而饮，和卫庄一样优雅，喝完了，又道：“其实，我有一事不明。”
“姑娘请讲。”
“韩国曾许我母亲高官厚禄，我母亲对其也不过了了，而燕国已经覆灭多年，连高月公主这个燕国王室的最后血脉都杳无踪迹，高先生，你为何还要反秦？况且——”她话锋一转，“燕国对你们并不好。雁春君就不用说了，燕王喜昏庸无能，民不聊生，究竟是什么支撑你反秦，墨家的信念，还是，一个你需要的理由？”
或许，都不是。
“盖姑娘要做秦王的说客？”
盖兰摇头。
“我配不上这个身份，只是对先生好奇。”
“在下只知道墨家匡扶天下正义。”
“正义？”盖兰咀嚼这两个词，少顷，微微颔首，“‘以刑止刑’，或许能说得通。”
“在下不知姑娘究竟何意，还请示下。”
盖兰知道高渐离必定要自己和盘托出，否则不会罢休，抬手将漆案上的琴轻轻一拨，“当初，燕丹在时，既有智计，又兼武功，一样眼看着机关城被毁，弟子流离。天明是你们墨家的巨子，如今向我母亲修习纵横之术，原因，无外乎是他多年来没有太大精进。一个无能的巨子，能带着墨家走多远，又能让墨家弟子心悦诚服富多久，不用我说，高先生也一定在心里想过。”
听见她提及死在大司命手下的燕丹以及毁在卫庄手下的机关城，高渐离只觉得一股愤懑自心底腾起，无处发泄，自从进入鬼谷以后小心翼翼的伪装也被全然剥落。
“盖姑娘究竟要说什么？”
“高先生别生气。”盖兰仍旧在笑，比起卫庄，此时的她更像夏萧歌，那个女人在墨家面前是从来不笑的。
注释：
①乐水：出自《论语·雍也》“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
②四灵：指四灵纹，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龟、蛇）四种动物形象作标志。青龙为中国传说中的东方之神，朱雀为南方之神，白虎为西方之神，玄武为北方之神，它们标志了四个方向。又标志了四种颜色：青龙—表色；朱雀—赤色；白虎—白色；玄武—黑色。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