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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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先生别生气。”盖兰细语安慰，脸上是惯常的笑意。她是卫庄的女儿，那双眼睛活脱脱是母亲的翻版，哪怕是继承了盖聂的温润脸型，也还是让这对眸子里面的清冷破坏了。夏萧歌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静静打量着女儿的睡颜，她总在想，如果孩子不像卫庄，便再好不过了。然而一面又忍不住唾弃自己——无数双眼睛停留在心底之后，夏萧歌总是不得不承认，只有卫庄的那双，才最适合女儿。
高渐离虽说不忿，心里也带着对于卫庄、流沙，乃至秦王和秦兵的怨恨，说到底还是墨家的首领，当世数得上的高手，不能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听她这样说，反而觉得自己理亏，说了句“在下失态，望姑娘海涵”之后，静静等着盖兰的下文。
而盖兰没有下文。
她安静地长跪①，将酒斟入高渐离空了的酒樽中，等尊中呈现出自己的倒影，又将其尽数倾覆于漆案之上，不含一丝可惜。
“姑娘这是——”
高渐离不由出声，盖兰和卫庄一样，都是让人看不透的人。卫庄当年帮助秦王绞杀墨家，追捕各路英雄，令众人猝不及防，死伤惨重，连盖聂也身负重伤，另一面，却又给他生了个女儿。若非亲眼得见，高渐离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一切是存在着的事实，就算是呓语，他也不能将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是他太过愚钝，还是卫庄所行太不符合常理？
从墨家的角度来讲，当然是后者更为妥帖。
“你就在做这样的事，高先生。”盖兰慢慢抬头，脸上是同盖聂如出一辙的淡漠，宠辱不惊，高渐离不明所以，盖兰便一一道来。“如今，乃是秦始皇三十二年，天下统一久矣，墨家之力，难以触其根本，若要反秦，无异以卵击石，卵碎而石存。这是其一。其二，河套之地，匈奴虎视眈眈，不守城郭，不积粮草，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七国并存时，便是华夏共敌。墨家反秦，若得小人利用，无异祸及天下，此乃圣人所不许也。其三，墨家自百多年前，便与他家诘责相济，是诸子百家中的蔚然大宗，今日，天明身为巨子，师承我母，得纵横家之要义，于本门，是一桩好事，于先生等墨家弟子，也有利无害。如此，何乐而不为？”
高渐离道：“姑娘尖牙利齿，不愧是鬼谷之后。”
盖兰笑道：“无论出身何地，身份高低，总要将天下人放在首位，所谓‘民贵君轻，社稷次之’，孟轲之言，虽是儒家教训，于纵横之道相论，也颇有见地。先生心中执着于燕灭之国恨，荆卿之私愤，置天下于不顾，百姓何辜，苍生何辜？”
高渐离即刻反驳：“姑娘不要忘了，列国纷争，鬼谷也分了一杯羹。为设诈称，以求其利，口舌之凭，祸乱天下。”
“此话不错，”盖兰微笑颔首，“然，群雄并存，俱有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何国何人席卷天下，包举宇内，都是天下之幸。其时，孙膑扶齐，召滑归楚，苏厉助燕，申不害相韩，李兑臣赵，公孙衍事魏，吴起历侍三国②，虽成绩斐然，总不免落入君臣相间、群臣不和的地步，致使法令无法恒久，唯秦，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因利乘便，威振四海。强国请服，弱国入朝。如此，鬼谷也算是为天下谋，不能说是一己之私了。”
盖兰之言掷地有声，不知为何，她眼底却是一片黯然。但是，高渐离看不见，他只沉浸在盖兰的话里，细细思量。良久，方道：“鬼谷之盛，在下叹服。”高渐离诚心一拜，盖兰只微微颔首，轻拢慢捻，角羽俱起，宫征相证，水带萦纡，音徽自远，滞于心头，非三两言语可及。
高渐离闭目凝神，俄而，又一拜到底。
注释：
①长跪：直身而跪。古时席地而坐，坐时两膝据地，以臀部着足跟。跪则伸直腰股，以示庄敬。
②以上有几人，师门无处可考，某菲就大笔一挥直接揽进鬼谷了，反正鬼谷什么都教，兵家道家纵横家，再感叹一句，鬼谷子真乃神人也！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