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倾负（师徒）》晨风微曦

13、第十三章 一梦三生

　　八月二十，清微率众弟子大退魔兵，二十五返回栖霞。

　　“师傅。”刚靠近栖霞，贺煜就迎上来，左看右看却不见顾月泠的身影，“师兄呢？”

　　清微摇摇头，自从那日顾月泠被墨宝叫走以后，二人都没有再回来，以观微之术查探六界，都找不到二人的气息。

　　贺煜着急，那晚与墨宝走散后找遍镇子也没看到她，只好自己先返回栖霞，接着就遇到魔界来犯，本以为她会和师兄在一起，谁知道现在连师兄都不见了。

　　“不在六届之内，会不会是在虚空溟境？”

　　清微点点头，“三千大千世界，不知道他们在哪一个时空中，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师兄，你回来了。”

　　刚到光明殿，就见摩柯在在殿内来回踱步。

　　“师弟，何事？”

　　“月泠回来了吗？”没有见到顾月泠和墨宝的身影，摩柯心里更加确定玉帛之上并非恶作剧。

　　清微摇头，“恐怕是进了虚空溟境。”

　　“这就糟了。”摩柯面色凝重，“师兄请随我来。”

　　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有月余，还是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本以为出口会在那间书店里，谁知道再去看时，书店与普通的书店并无分别。这个出口竟然像会移动一样，无论怎样都找不到。

　　“师傅，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墨宝推开门，看见顾月泠负手站在竹林边沉思，走上前去，在第三颗竹子前蹲下，挖了一个小坑，拖出一个坛子。

　　“师傅，你看，这是墨儿自己酿的竹叶青。”

　　是上次去镇子上见过的那种酒，不知道在赌什么气，墨宝自己偷偷学着酿了一坛，有心要和老板娘比一比。

　　墨宝拿出两只杯子，放在石桌上，斟满酒，顾月泠浅尝一口。虽然只埋藏了月余，不够香醇，但口感温润，如同含了一块碧玉，顺着喉咙淌下去，温而不烈，齿间留香。

　　第一次酿酒，墨宝心里也没有底，见师傅久久不说话，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一口酒下肚，头晕晕沉沉，轻飘飘地站立不稳，一头栽倒在顾月泠怀里。

　　睁开眼睛，顾月泠的脸在她面前晃啊晃，变成两个，三个师傅。顾横抱起墨宝，小小的孩子比刚来的时候略沉了些，墨宝一脸醉态，鹅蛋脸升出两团红晕，顾月泠浅笑，眉眼如画，瞬间天地失色。

　　“师傅，你真好看。”比星星月亮都要好看，墨宝看得呆了，伸出手，胖乎乎的小手触到顾月泠的脸庞，眉毛，眼睛，鼻子，一路摸下来，停在唇边，不舍得收回手。

　　“墨儿，你醉了。”

　　顾月泠拿掉墨宝的手，虽然因为对方还是个孩子而不觉得有任何不适，但是这样太过暧昧，始终是不对的。

　　“师傅，不要走...”

　　只要一接触到顾月泠就能看到他的记忆，因为身世被人唾弃，身居高处却百年孤独，即使脑袋晕乎乎地眼泪还是不停地掉下来，刚被顾月泠拿掉的手又死死扒在他的身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抹在顾月泠浅葱的外裳上，顾月泠哭笑不得，只能任由墨宝抱着。

　　“师傅，以后不会再孤独了，墨儿陪着你...”

　　“师傅，谁都不可以欺负你...”

　　“师傅....”

　　絮絮叨叨，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有好多话，好多话要和师傅说，这个温暖清香的怀抱，一刻都不想离开。

　　不知道睡了多久，悠悠醒过来天已经黑了，头还是疼地厉害，墨宝坐起来，敲敲脑袋，白天的回忆隐隐约约地浮现。

　　不记得到底还对师傅做了些什么，找遍了整个竹林都没发现师傅的身影，会不会是师傅生气了，不要她了。墨宝大急，后悔得恨不得把舌头咬掉，爹爹说的对，酒果然是个坏东西。

　　忐忑不安地等了许久都不见师傅回来，墨宝决定自己出去找师傅。沿着竹林出去，到了上次和师傅去过得小镇，夜晚的小镇和白天有些不同，街道上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只有几家茶馆酒楼依然开着门。凭着记忆走到上次和师傅去过的书店前，没看到上次的算命先生，估计已经收摊回家了吧。走进书店，小小的书店一览无余，哪里有师傅的身影。

　　“小孩儿，快些回去，我们这里要打烊了。”

　　“请问...大叔，有没有见过我师傅？”被身后突然说话的老板吓了一跳，墨宝伸手比划着，“就是那个以前来过的，这么高，长得很好看的。”

　　“没有没有，快回去，最近不太平的很，我可要打烊了。”老板不耐烦地把墨宝推到门外，又好心地说了一句，“最近镇子里经常有人暴毙，你还是快点回家吧。”

　　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这么晚了师傅到底去哪儿了，会不会已经回去了呢？都怪自己不好好学法术，若是会观微，就不用这样辛苦地到处找了。

　　街道比刚才来的时候又阴暗了几分，刚刚还开着门的几家店纷纷打烊了，空空的街道阴冷地吓人。墨宝心里有几分害怕，摸了摸腰间的执念。若是真遇上坏人凭她从罹幻天那里学来的招式也应该可以脱身的吧。

　　叮铃铃，一阵铃声传来，清脆的铃音却给墨宝一种奇怪的感觉。铃声朝她这边过来，越来越近，下意识地墨宝贴着墙壁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

　　一个男人牵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缓缓走过，男人手上带着一串铃铛，怪异的铃声正是从男人手上传来的。仔细看去，被牵着的孩子目光呆滞，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只是机械地跟着男人走，而那个男人，墨宝捂住嘴巴，他不就是上次在书店门口打算命先生的那个赵姓少爷么。

　　难道刚才老板说的经常有人暴毙跟他有关系？不对，他背后一定另有主谋，控制这孩子的应该是摄魂术，而这个少爷明明不会法术才对。

　　如果，她真的能找到背后的主谋，救出这个孩子，那么师傅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原谅她，会不会对她刮目相看？

　　铃声越走越远，墨宝来不及多想，屏住呼吸，紧握腰间的执念，悄悄地跟了上去。

　　曲曲折折转过几条弄堂，每往前一步，都感觉不舒服，好像全身都被束缚了一样。不等墨宝细想，赵光耀进了一间废弃的屋子，环顾四周，这里极为偏僻，周围几乎都是废墟，只有这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偷偷趴到窗台上，拂去蜘蛛丝，手指轻轻捅破窗纸，透过小洞，往里张望。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过了一会儿，莫宝才勉强能看清屋里的情形。屋子里除了赵光耀和他带来的孩子以外，在角落还坐这一个人，竟是一个白衣的美貌女子。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上一次赵光耀的记忆里明明还没有这个人。

　　“仙姑，您要的孩子给您带来了...”

　　角落里的人伸出手，抓过赵光耀手里的孩子，仔细端详了一阵，忽然猝不及防地一巴掌把赵光耀打翻在地。

　　“混账，这样的货色也配我享用。”女子声音甜腻，竟和哀乐姬的声音有几分相像。

　　“仙...仙姑，您别生气，小心身体，小的明日一定找到更好的。”赵光耀见眼前的人发怒，伏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今天就暂且作罢，若是明日找来的还是这样定不轻饶。”

　　白衣女子十指与拇指并拢，打了一个响指，原本呆滞的孩子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身处陌生的环境，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乖孩子，你哭什么。”女子细长的指甲轻轻划过孩童的脸庞，孩子哭的更大声了，女子舔了舔嘴唇，“虽然资质不高，也还算是一颗新鲜的魂魄，既然不能炼化干脆吃掉。”

　　吃....掉？

　　原来这个美丽的女人竟然会吃人！墨宝倒吸一口气，还不等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死死掐住，穿过窗户被拉到女子跟前。

　　“蠢货，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女子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拍过去。

　　赵光耀战战兢兢抬头，看清了女子手上抓的孩子吃了一惊。

　　“是你！”

　　又是这个碍事的小子。

　　“妖怪，放开我。”墨宝被撞得生痛，一进了这间房子，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强烈，好像全身都被绳索困住一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臭道士，你叫谁妖怪。”女子大怒，平生最恨被人叫成妖怪、魔女。“你给我记好，本尊名叫幽月。”

　　“仙姑，您别生气，小人来教训她。”

　　“要你多事，既然人已经送到，你还不滚。”

　　“小...小人想多陪仙姑一会儿。”

　　“滚，带着这个没用的小孩一起滚，本尊一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是...是。”被幽月一顿臭骂，赵光耀哆哆嗦嗦退出屋子，摇动手上的铃铛，刚刚醒过来的孩子又变得目光呆滞起来。

　　终于打发了赵光耀，幽月提起墨宝，凑到眼前，细细看了一阵，心中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体内却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与她魔的力量竟是如出一辙，无论从□□还是魂魄看，这都是一个上佳的选择。所以不管这小丫头是什么人，她今天晚上都捡到大便宜了。

　　“妖怪！你想干什么！”墨宝被幽月点住全身的穴道，使不上劲，悄悄伸手摸向腰间，刚刚还在的执念此刻竟然不知去向。

　　“小丫头，只要吃了你的生灵，本尊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每天只能活在黑暗里了。”幽月大笑，轻轻一挥手，墨宝轻飘飘地升到半空。再一挥手，一根木桩飞起，穿透墨宝的肩胛骨，把她牢牢地定在身后的墙上。血顺着肩膀躺下来，一道道猩红在雪白的胴体上显得格外诱人，幽月咽了口口水，细细打量眼前的孩子，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连血液都带着香味。

　　木桩上的倒刺扎进肉里，每动一下都痛得锥心刺骨。因为用不上力气，身体的重量全部挂在木桩上，墨宝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叫出来。

　　“倔强的丫头，本尊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一般的孩子这个时候都会大哭求饶，这个小丫头果然不一样，幽月反而玩心大起，折磨人本来就是她的一大爱好。

　　幽月挥手，雪白的衣袖卷起四根木桩，分别钉入墨宝的双手双脚。

　　墨宝被呈大字型钉在墙上，骨头穿透，滚烫的血液一点点地顺着血窟窿流出来，身体随着血液的流失慢慢冰冷下去，意识也渐渐模糊，却偏偏不肯出声求饶。

　　不可以，她不能让这个魔头的目的得逞，就算死，也不会让她碰到自己。

　　幽月瞪大眼睛，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使劲一挣，整个身体从木桩上挣脱出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随着木桩被拔出，五道血柱喷涌而出，小小的孩子几乎和血人一样。

　　从木桩上抽出身体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身上的痛楚反而让她模糊的意识清醒起来。

　　“你这个丫头难道不怕死？”看出了这孩子一心求死，幽月不敢迟疑，死灵自然不如生灵新鲜好吃，恐怕连灵力也会大打折扣。“既然你想死，本尊就先取了你的魂魄。”

　　幽月手中升起一团幽幽的蓝光，感觉到魂魄正在慢慢与身体分离，墨宝趴在地上，无论怎么使劲，连指头都无法抬起。

　　好无助，意识一点点被剥离身体，连求救都不能。她，真的要死了么？连师傅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就这样死去，好不甘心。

　　突然间，幽月手中的蓝光黯淡下去，满脸惊悚地看着胸前穿透的长剑，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去，浅葱的身影站在门口，遮住了一切光线，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气。

　　“你...”嘭地一声，来不及说话，幽月倒地，刚触及地面，便化作一团灰烬。

　　师傅！

　　她就知道师傅一定会来的！

　　终于，等到了！

　　墨宝咧咧嘴，只来得及露出一个笑容，便大脑一片空白，重重垂下眼皮。

　　幸亏执念察觉到双方实力悬殊赶来报信，他才发现小徒弟有危险，匆匆赶来。在门口看到浑身是血的孩子的那一刻他几乎失控，一招就让这个可恶的女人魂飞魄散。

　　“墨儿！”抱起破布一样的孩子仔细查看，五个血窟窿触目惊心，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孩子的身体已经惨白没有一丝温度，手却还死死地攥着什么，无论他怎么掰都不肯松开。

　　那个该死的女人到底对他的徒弟做了什么。他顾月泠的徒弟，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