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倾负（师徒）》晨风微曦

14、第十四章 乱花迷眼

　　顾月泠望着躺在床上的墨宝，没有一丝生气，皮肤白得几乎要透明，脱下小徒弟被血染尽的衣裳，把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以后，五个窟窿穿筋透骨更是吓人。顾月泠仔细端详，小小的身体还没有发育，只是把眼前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虽然是赤身裸体也并不觉得不妥。

　　不可置信地，透过窟窿，顾月泠看到断裂的骨头又长在了一起，皮肉也仿佛抽丝发芽一般由里向外慢慢愈合，看不出一丝曾经被穿透的痕迹。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本来只是发现墨宝对顾月泠有不该有的情愫，谁知却透过玉帛看到这样一幕，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是....？”

　　“既然师弟已经猜到，我也不便再隐瞒你 ，”清微点头，“她便是两块碧海石之一。”

　　碧海石本是仙界宝器，三百年前用以封印罹幻天的魔力。虽然碧海石之名六界皆知，然而真正见过它的人却不多，只有少数的人知道，碧海石并非一块石头，而分阴阳两块，只有阴阳两块合并，蕴藏其中的能量才能得以释放。为了谨慎起见，清微与摩柯二人一人收藏一块，在封印罹幻天之后，本应将两块碧海石放于仙池水中浸泡去其魔性，谁知竟有弟子起了歹心，在净化碧海石的前一天，将清微手中阴石夺走，而另一块也在当晚不翼而飞。家丑不可外扬，栖霞对外只得声称是被魔族的人盗取，近三百年来各个门派一直苦苦寻找都不见，没想到竟然一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难怪这么多年都找不到，”摩柯若有所悟，“原来这碧海石本就有灵性，又承了神的力量，竟然化为灵体。既然师兄早就发觉，为何不将它净化，反而替其掩饰？”

　　“为兄自然有不得已的苦衷。”清微叹气道，“自封印魔神以后栖霞一直都被誉为仙界之首，盛名之下，难副其实。近年所收弟子中无一个可造之材，长此以往，必定被其他仙山所轻视。如此式微，若是能得魔神力量相助，方可一正栖霞百年威名。”

　　“师兄，你糊涂啊，且不说我等身为上仙，何须借助魔力，况且魔神出世在即，若是再不把碧海石销毁，恐怕又要重复三百年前的惨剧。”

　　“可是，师弟...”

　　“不必多说，”摩柯打断清微的话，“本怜她是孤女收她入栖霞，不想这个孽障竟然对自己的师尊动了妄念，就算不为天下苍生也该为栖霞百年声誉着想，这个孽障是断断留不得。”

　　即使皮肉可以再生，可是墨宝的魂魄几乎被幽月吸走，已经不能稳固地存在与体内，所以虽然脸色不再像刚才一样惨白，依旧还是昏迷不醒。

　　望着玩偶一般没有生气的墨宝，顾月泠自责不已。如果他一直把墨宝带在身边，如果他能早一点察觉小徒弟出事，如果他能早到一步，这个孩子就不会被折腾成这样。

　　事到如今，想要救醒她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顾月泠俯下身，两指轻轻捏住墨宝的脸颊，让墨宝紧闭的唇齿微启，他修炼百年，得到飞仙，他的内丹，便是治伤的良药。凑到墨宝嘴边，吐出内丹，放到墨宝体内，再输入些仙气，床上的人脸色才渐渐红润起来。

　　睁开眼睛，又回到了竹屋之中，墨宝摸摸身上，所有的伤口居然都不见了，仿佛那晚发生的事只是一个噩梦。摊开手掌，红色的香囊还是好好地攥在手里，还好没有把它弄丢。

　　揉揉迷糊的脑袋，依稀记得昏迷前那道浅葱的身影，还有隐隐约约感觉到，旖旎若梦的...师傅的吻。是师傅救了她？那么，为什么师傅不在她身边，是不是师傅生气了？

　　趴在顾月泠的窗前，顾月泠正端坐在榻上，闭目凝神。

　　“进来。”感受到了门口小徒弟的气息，顾月泠冷冷开口。

　　“师傅。”

　　小徒弟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认错般，跪在他身前。

　　有心让她跪一会儿，顾月泠故意没有说话。

　　“师傅，你生气了？”墨宝弱弱地问。

　　这孩子太胡闹了，居然只身去闯龙潭虎穴，幸好他及时赶到，若是她真的再也醒不过来，恐怕他会一辈子都无法安心，毕竟，这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徒弟。

　　看见孩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始终不忍心加以责备，毕竟她才大伤初愈。

　　“过来。”

　　墨宝走上前去，顾月泠看了片刻，一把拉过墨宝，揽在怀中，俯身一吻。

　　师傅双唇温润濡湿，轻轻地贴在她的唇畔上，微微允吸，齿间清香让她迷醉。原来那一次不是做梦，在受伤的时候，迷糊之中也曾感觉到师傅的亲吻，却不如这一次来的真实。师傅的脸尽在咫尺，墨宝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也乱了章法。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么做只是为了给她治伤而已，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脸上火辣辣的。

　　虽然见墨宝已经无大碍，但毕竟伤及魂魄，所以取回内丹后又渡了些仙气给她。

　　“师傅，您别生气，怎么罚墨儿都可以。”不知道多久，才发现顾月泠的唇已经离开，墨宝惴惴不安地望着顾月泠。

　　“回去以后去思过崖面壁半个月。”

　　“是，师傅。”墨宝欢呼，无论怎么样，师傅终于肯跟她说话了。

　　顾月泠看着莫名其妙开心的墨宝摇头，被罚也能这么开心。

　　“时间有限，既然已无碍，就快些启程吧。”

　　“老伯？”门外进来一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书店门口的算命先生。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老伯你怎么在这儿？”她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些了什么。

　　“这是引渡人。”顾月泠解释。

　　“引渡人？你不是算命先生么？”

　　“小姑娘，算命只是老夫的业余爱好，以摆渡沟通两界才是老夫的正当职业。”

　　这么一来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师傅感觉到书店不同寻常，却始终找不到头绪，原来不同寻常的不是书店，而是门口的算命先生。

　　可是就要离开了么，墨宝竟有些不舍，在这里，师傅只是她一个人的师傅，而离开这里，师傅又会变成高高在上的仙尊。

　　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顾月泠特意让墨宝与他同乘一把剑。站在顾月泠身后，高大的身影遮住墨宝的视线，世间万物在墨宝眼里，只有这一个背影而已。只要能这样静静地跟在师傅身后她就知足了。

　　跟着引渡人，长剑缓缓落地。这里，墨宝瞪大眼睛，不就是那个晚上的那片废墟么，想起那晚锥心刺骨的痛和冰冷的绝望，墨宝忍不住战栗。感受到身后孩子的不安，顾月泠轻轻握住墨宝的手，细长的手指温热有力，让她安心不少。只要有师傅在，还有什么是可怕的。

　　“这里便是虚空溟境的出口，”即使是白天，在废墟中唯一的屋子还是阴森森的，“因为是两界交接处，有层层结界，连太阳都难以照射进来。正因为这样，这里才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看出了墨宝的不适，老伯耐心地解释。原来是这样，难怪一靠近这里就觉得浑身被束缚住一般。

　　“老伯，你为什么肯送我们出去？”一直都有这个疑惑，墨宝忍不住问出来。

　　“因为很多年前，老夫曾欠了别人一个人情，当是还债吧。”老伯笑着拍拍墨宝的脑袋，伸出手在虚空一划，墙壁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片云雾缭绕。老伯走过去，在茫茫雾海里一拉，凭空拖出一只小船来，顾月泠与墨宝跳上小船。

　　“此门只出不进，老夫就送你们到这里，只要乘着这船便能到达你们的世界，”老伯站在门口挥手，“千万要记住，船下面为虚空之水，一旦碰到便会皮焦肉烂，连神仙也救不回来啦。”

　　见顾月泠与墨宝启航，老伯挥手，大门缓缓关闭。

　　“欠你的情老夫还清了。”

　　“待三百年之约到期，我们再来痛饮。”

　　“老夫可不敢再喝魔神大人的酒了，免得又许下什么承诺被你惦记。”

　　“近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脾气。”

　　“老夫素来如此，倒是魔神大人为何如此不珍惜自己，仅凭一半魔力，强行魂魄离题冲破栖霞层层结界跑来这个世界。”

　　“不妨。”白衣男子颔首轻笑，目光仿佛透过墙壁，有几分萧索无奈。

　　宝宝，以后的路，恐怕会很艰辛呢。

　　仙船无需驾驶，也可以自己循着方向前进，顾月泠坐在船头闭目凝神，墨宝百无聊赖，趴在上到处张望。从船舷上往下看去，船底有淡淡的雾气，轻吹一口气，雾气散去露出淡蓝的水，船过之处，水波漾起，波光粼粼，墨宝忍不住伸出手，突然想起老伯的话又急忙把手缩回来，不等她收手，船底伸出一只白森森的骨头，上面还连着血肉，一把抓住她的手。

　　“啊！”墨宝惊呼，使劲想要抽回手，无奈枯骨死死地抓住她怎么也不肯松开，拉扯之间船身剧烈摇晃。

　　从船底探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竟然是赵光耀！

　　“你们居然杀死仙姑，不可原谅！”一直趴在船底忍受着这虚空之水腐骨剧痛，就是为了能帮仙姑报仇，赵光耀拼命摇动船身“我要你们也一起陪葬。”

　　“本想放你一条生路，你却死不悔改。”一进屋子就发现有鬼鬼祟祟的人影，看在他是一介凡夫，本不欲计较，谁知道他竟存了这个心思。顾月泠稳住船身，轻轻一弹，握在墨宝手上的白骨纷纷断裂开来，化成一堆粉末。没了着力点，赵光耀的身子直直地落入水中，不一会儿便化为脓水混入澄澈的虚空之水中。

　　“我诅咒你们.....”人已经不在，嘶哑的声音依旧回荡在空气里。

　　望着刚刚还是活生生的人瞬间化做脓水，墨宝吓得魂飞魄散，一阵晕眩，晕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