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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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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拒了老爷子留饭的邀请,秦折草和顾长生一道慢慢往客栈走去。
顾长生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他才蓦然开口道:“折草,离这里最近的县城是哪儿?”
秦折草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应该是朱泾县。”
“我们明天就去那里。”顾长生道。
“怎么了?”秦折草茫然道。
顾长生道:“追查……那个人的踪迹。”
秦折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顾长生的意思,他皱眉道:“你确定你爹去过那儿?”
顾长生纠正道:“他不一定是我父亲。”然后才回道:“我确定。我在宅子里的书上看到了他以往的笔记,虽然不多,但是他提到过官府来找他这件事,加上老爷子的话,我想他一定跟官府有过牵扯。”
秦折草道:“你觉得老爷子的话都是真的?”
顾长生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秦折草噎住了,好像是没有。
“那个人精通术法和堪舆,卜卦算命似乎也相当不错,竟然想出用子孙换富贵这种法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道人士……”顾长生咬着唇分析了半晌,抬头问道:“折草,你也是玄门子弟,你有没有听过像这样的人?”
秦折草摇摇头:“我从小就被师傅选中上了山,成天不是练剑就是练剑,除了师傅,连只鸟都没见过,去年才被放下山,所以……”他拽着窝在床上打瞌睡的三花的尾巴,把三花拖过来搂着,疑惑地问道:“话说回来,什么用子孙换富贵?”
顾长生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王宅的工字煞是特意而为,那人当年跟老爷子说,王家若要富贵,子息就必定单薄,反之亦然,老爷子选择了什么你也明白了,除了宅邸风水,连命也给人改了。”
“我怎么没听见?”秦折草躲过三花锋利的爪子,敷衍地呼噜两下三花的颈脖子。
“你那时候去上茅厕了。”顾长生道,顺便把三花从秦折草怀里解救出来。
“哦。”秦折草想了想,道:“我给师傅写封信,帮你问问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吧。”
顾长生点点头,秦折草便出门去找小二要纸笔。
等秦折草走了,顾长生才把那卷纸取出来,他不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但下意识地不想让秦折草看见。
小心地拉开纸卷,有些泛黄的偌大的纸张上,写的人以一手狗爬一样的字迹写了几个大字,“去朱泾县找马……”最后一个字不知怎的十分模糊,看不清楚。
顾长生默默地把纸卷合上。
秦折草拿着纸笔回来的时候,便见顾长生面无表情地正把一卷纸往点燃的蜡烛上凑,那卷纸怎么看怎么眼熟。他连忙冲上去抢下来,胆战心惊地问道:“这不是你……那个人给你留的东西吗?”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虽然他原本脸上神情就非常少,面无表情恐怕是最常见的表情了,但此刻那双圆圆的眼睛却罕有的满是阴霾,一点也不符合他纯良的外貌。
秦折草顶着那阴森森的目光打开了纸卷,一看之下,顿时明白为什么顾长生想烧了它。
他小心地瞥了眼阴着脸的少年,干笑着说:“这字虽然……难看了些,也没必要烧了吧,万一以后有什么用处呢。”
顾长生哼了一声,咕噜了俩字:“轻浮。”
秦折草动了动耳尖,把纸卷收好,想了想,还是搁在自己包袱里,他怕较真的顾长生一个不顺心又想把这东西烧了。
将包裹放好,秦折草铺开纸张,顾长生见他模样,便自觉过来磨墨,一边磨一边好奇地看着他写。
秦折草拿起笔,蘸墨即写,他是武修,惯常用剑的手握起笔来,也不自觉地有些用力,虽然算不上什么好字,但胜在下笔有力,转折刚正,颇有些气势。
加上问候,这封信也不过百来字,秦折草搁下笔,将纸细细卷成小筒,在顾长生一眨不眨的目光下,镇定地掏出一只鸽子。
顾长生看着他将带着信的鸽子放飞,追问道:“那只鸽子哪里来的?”
“隔空取物,从高空截下来的。”秦折草答道。
顾长生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满是惊叹地看着他,“真厉害。”
秦折草沉默片刻,纠结地扶额道:“你竟然信了?”
顾长生立即收敛了眼神中的惊叹,面无表情地道:“你骗我?”
秦折草心中一个咯噔,暗道要糟,果然顾长生抿起了嘴,再也不理他了。
在镇上雇了马车去朱泾县,一路上秦折草赔笑搭话,顾长生只是摸着三花木着脸。
秦折草长得俊俏,嘴又甜,也不是那等奸猾猥琐之辈,自下山来几乎没碰见这么难哄的,到后来也实在是技穷了,只得安静下来。
单阳到朱泾,约莫半日的路程,比之单阳,朱泾自然要热闹许多。
顾长生虽然脸上没什么神情,但下了马车后,便总是东张西望,配着那玉雕也似的柔润秀致的容貌,看起来格外可怜可爱。
秦折草心里头即便对他的臭脾气有些怨言,此刻也无奈地烟消云散了。
朱泾县衙在县城中心,衙门前就是朱泾街,乃是整个县城最是繁华热闹的所在。待秦折草他们到了门口,才发现不知该如何下手。
两人一猫在县衙的石狮子旁发了会呆。顾长生自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衙门这种地方只在书上看过,虽然只是立在门口,心底里也是万分好奇,但身边会说人话的只有秦折草,他又因为生气自己被骗,不愿意搭理,想了半天,把怀里的三花举起来,面对面认认真真地道:“三花,你说这儿门口立着的大鼓真的是用人皮做的吗?”
三花懒洋洋地晃悠着尾巴尖,打了个呵欠。
“这只是说来吓唬人的,那是鸣冤鼓。”秦折草忍住笑,对着空气道。
顾长生假装没有看见秦折草压也压不住的笑意,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对着昏昏欲睡的三花发问:“那衙门对面这家店是做什么的?好浓烈的香气……”
话音刚落,三花便打了个喷嚏,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泪汪汪的,茫然地盯着面前的脸蛋。
这股子胭脂香粉气秦折草也闻到了,他这却不晓得怎么回答了,心里暗暗叫苦,谁晓得这朱泾县衙对面竟然开了一家青楼。此时天色已晚,白日里闭门谢客的地方现下灯火通明,开始热闹起来。
顾长生见秦折草久久不语,便打算自己过去张望一番。
秦折草见状只得拉住他,挡在他身前,苦着脸到那家青楼门口去。
才刚靠近门口,迎客的两个小童便一左一右扑了过来。王家老爷子临走时赠了他们不少金银,还特地给他们备了衣裳,此时两人可不是下山时那灰扑扑的模样了,这等地方的人便是小孩儿眼睛都毒得很,像他们二人这样的看着就是生手,两个童子怎肯放过这等肥鸭子,一个两个笑得比蜜还甜,连拖带拽地就要把人往里拉。
秦折草还是头一次这样手忙脚乱,怎么也扯不开那两只手,最后还是被拽了进去。
顾长生却是满不在意,顺着牵扯的力道跨进了门。一进去比方才还浓烈的脂粉香味扑面而来,顾长生忍不住拿袖子掩住了口鼻。他们进门后,两个童子便撒了手,回到门边规规矩矩地站着。转而来接待的是个小丫头,轻声细语地道:“两位想点哪幅画儿?”
“点画?”顾长生不等秦折草开口,便睁着圆圆的眼睛问道。
丫头瞧了他一眼,面颊微红,指了指身旁墙上。
只见粉白墙上,一溜挂着十张美人图,画上美人或坐或站,或抚琴或烹茶,姿态各异,形容娉婷,美人图下各放一张小几,几上纸笔俱全,有些还是素白一片,有些却不知被谁勾出寥寥几笔,看来竟与其所对应的美人图一模一样。
丫头见二人还是一脸茫然,只得细细解释道:“这十位乃是我们风月闲的头牌娘子,排名无先后,但凡想一亲芳泽的,得先点画,即在小几上将姑娘的画像勾勒下来,过了关了,才可见。二位……难不成不通丹青?”
秦折草现下满心都是怎么把长生带出去,即便会画画,自然也是不肯画的,当即笑道:“才疏学浅,还是罢了吧。”
这么敷衍一句,他便拉着顾长生要走。
顾长生便是再迟钝无常识,听了那丫头的话也明白这处是什么所在,于是乖乖地跟着秦折草,两人正要出门去,便听楼上一把慵慵懒懒的嗓子柔婉道:“那两位小哥儿,可真是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