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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回客栈的时候,秦折草小心翼翼地一路觑着顾长生的脸色,但是顾长生一直低着头,又是半夜,他愣是啥都看不出来。

      到了客栈,小二举着蜡烛呵欠连天地给他们开了门,他才看清顾长生的神色,一贯的面无表情,但不知怎么就给人迷茫晃神的感觉。秦折草心里头有点忐忑,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劝比较好。

      琢磨到回了房间,一推开门先被三花绿莹莹的眼睛吓了一跳,三花先“喵嗷”了一声,听起来颇为幽怨,接着直扑秦折草怀里,拿爪子使劲儿扒拉秦折草衣襟,弄得他手忙脚乱的,好容易才把三花从身上拎开,找出那颗小珠子叹道:“算我怕了你了,祖宗,一会儿都等不了啊。”

      三花得了食物就懒得睬他了,一口吞了珠子后,舔了舔嘴,像只真正的猫儿一样拿爪子洗洗脸,便懒洋洋地翘着尾巴蹭到顾长生脚边,媚兮兮地撒着娇求抱。

      顾长生弯下腰抱起它,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三花的颈背。

      秦折草关上门,到桌前倒了杯冷茶一口气喝了,咂巴咂巴嘴,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冒出来一句:“我……我是孤儿。”

      然后他就卡壳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顾长生忽然开口道:“恩,我也是。”说完他就把三花放到床里头,开始脱衣服准备睡觉。

      秦折草傻乎乎地看了一会儿,没明白顾长生是什么意思,他挠了挠头发,又问了句:“你明天去吗?”

      顾长生打了个呵欠,“去啊。”他把被子铺开,刚要钻进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我太困了,不洗了行不行?”

      秦折草看他一副马上就能昏睡过去的模样,也说不出什么了,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顾长生立即爬进了被窝,身旁卧着睁着眼睛炯炯有神的三花。

      秦折草跟三花对视片刻,秦折草先败下阵来,嘀咕道:“少年心不好猜啊。”说着胡乱洗漱了一把,吹了蜡烛也去睡了。

      ……

      “三花,不睡也把眼睛闭上。”黑暗里一对鬼火似的绿眼睛眨了眨,没了。

      第二天下午,两人再次来到王宅。

      这次没人拦住他们,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两人被带到老爷子院子里头,进了右边的书房,老爷子眯着眼在书架上找着什么,让他们随便坐。

      秦折草看了看,书房里除了翘头高案后给老爷子坐的酸枝梨木椅外,就只有一张长连床,他便拉着顾长生一起坐下了。

      找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从书架的边边角角里头抽出一卷纸来,看起来放了好些年头了,纸张微微泛黄。他小心地将它搁在桌上,这才坐了下来,看着并排坐在他对面的两个少年,轻声叹道:“都十四年了……”

      说完他凝视着桌上的纸卷,沉默了好一阵子。再开口时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阿渊和知过每天都要坐在这间屋子里念书,以后就只剩一个了。”

      秦折草从眼角瞥了瞥屁股底下这张长连床,看来是以前两个孩子坐的地方。

      他客客气气地说道:“节哀顺变。”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蓦然发问道:“武修?”

      秦折草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我想也是,道修动静大得夸张,生怕别人不晓得自个儿在施法抓鬼。”老爷子刻薄地道。

      秦折草正想附和两句,便听老爷子又评价道:“武修也不是好东西,一个两个杀气重得像是刚逃狱的死囚,心狠手辣。”

      秦折草识相地闭了嘴。

      老爷子打量他半晌,慢条斯理地问道:“小子,我问你,你对长生抱着什么心思?”

      秦折草被彻底问懵了,他挠了挠头发,又挠了挠,憋不出半个字,老头儿就耐心地等着,一副不给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我就想……陪着他。”脸都涨红了,秦折草才蹦出这么一句。

      老爷子挑剔地看了他一会儿,“臭小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可靠。”

      秦折草觉得自己都要呕血了,这老头儿到底想做什么啊!

      老爷子这边儿还在絮絮叨叨,对秦折草横挑鼻子竖挑眼,嫌弃得好像老丈人挑女婿似的,一直木着脸神游天外的顾长生忽然开口了:“我喜欢他。”冷冷淡淡的四个字把老爷子所有的不满都给堵住了。

      而秦折草的脸“唰”的一下红得彻彻底底。

      “东西呢?”顾长生又道。

      老爷子叹了口气,站起来将那卷纸交给顾长生,一面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跟你爹长得一模一样,眼睛又圆又大,眼仁儿黝黑,皮色白净,看起来特别招人疼……”

      顾长生把纸卷搁在膝上,不冷不热地打断了他:“我不记得他,也不记得你。”

      老爷子怔了怔,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十四年前,王家在单阳镇也只是普通人家。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抱着一个婴儿到了这里,他说要上山看看,不方便带着孩子,便把婴儿交给内人照看,嘱咐道孩子体弱爱睡,不要动他,让他好好睡就是了。那时候正是夏天,内人看襁褓着实太厚,便解了开来想给孩子换身凉爽些的衣裳,谁知却发现里头的婴孩脸色发青,浑身冰凉,竟是已死去多时的样子。内人慌忙来告诉我,我也是吓了一跳,左思右想觉得那年轻人十分可疑,便打算抱着死婴出去报官。一打开门,却看见上午进山的年轻人正立在门口,笑微微地看着我。”

      老爷子缓了缓气,回忆了一会儿,接着道:“他把婴儿从我手里接走,那时候我也不知怎的,张口结舌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像哄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一样拍抚着婴儿走了进来。等我反应过来时,那年轻人正坐在堂屋里,指尖拈着一张黑漆漆的符纸,只一晃,符纸就烧了起来,青灰色的烟气像蛇一样没入婴儿的身体里,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明明是死婴的尸体,张了张嘴,开始啼哭起来,虽然声音很是微弱,但是他的确哭了。”

      “那年轻人有些笨拙地哄着,等婴儿又安静下来,才问我换下来的襁褓在哪儿。”老爷子苦笑一声,叹息道:“后来我才晓得,那厚厚的襁褓里头缝入不知多少张镇魂的符纸,正是因为内人拆了襁褓,原本就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婴儿才会骤然死去,那年轻人看着轻松,也是费了很大精神才将婴儿游丝一般的魂魄重新召回。”

      秦折草听到这里,自然明白那年轻人就是顾长生的父亲,而那个魂魄不稳的婴儿应当就是顾长生了。

      老爷子歇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水,继续道:“不久之后,年轻人就出钱,请工匠们上山造宅,然而那些工匠,到了最后却没有一个回来的。”

      “这事一出,自然就有人去报了官,来抓人的官兵却扑了个空,连年轻人的人影子都没找着。年轻人消失了几天,重新出现时,身边带了个又聋又瞎的小姑娘,这时有人再去报官,官府却将人打了回去,不愿意派人来了。”

      老爷子又叹了口气,“大约是从那时开始,那所宅子就给镇上所有的人留下了阴影。没有人愿意接近那里,过了好些年,这种状况才好转了许多。我也没料到,令宝他敢上去烧宅子,他当年也是见过你爹的。”

      他停了下来,神色说不出的怅然。

      秦折草看了看顾长生,见他目光空空,也不知在想什么,便小心地问道:“那您知道长生父亲的姓名吗?”

      老爷子摆摆手,道:“他虽然一直将孩子藏在我们家,但言谈中却从未透露他是什么人,也没有提起过孩子的母亲,但有一次,我问起了,他曾经说……”

      老爷子闭上眼回想了一阵,哑声道:“若这孩子知道自己的出身,恐怕最恨的就是我。”

      室内安静下来,许久没有人说话。

      “他在这个镇子上呆到半山宅造好,然后就把你和那个又聋又瞎的女孩儿送进去,陪你们住了一个多月,就走了。临走前他将这卷东西交给我,说是等你长大了,能出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老爷子站起来,敲了敲腰背,“我等了十四年,终于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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