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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   姑且不论上面这几个人瞪来瞪去暗潮汹涌,下边密密匝匝的人群因着角度的关系,并不能看清金红锦衣里头残酷的情景,只见“迦陵频伽”毫无动静,便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一个壮汉率先喊道:“喂,大爷千里迢迢过来这里可不是来看木头的!”说罢便将手里不知什么东西丢了上去,劲道颇大,挟着猎猎风声直冲锦衣人而去。

      锦衣人只盯着顾长生,对掷上来的东西全然不顾,只听“噗”的一声,锦袍被撕裂了一个口子,撕破锦袍的东西去势已颓,叮叮当当地落在琉璃佛龛上,竟是一把柳叶小刀。

      那大汉见引不起注意,一张脸都憋红了,伸手一摸一连掏出五把来,狞声道:“让你尝尝我柳五爷的厉害!”

      说罢一甩手,五把飞刀同时向锦衣人奔去。

      他功夫耍得花哨,准头却是不行,五把里只有三把没变了方向,秦折草微微皱了眉,将一把直冲他面门而来的小刀拿短剑挡了挡,等放下剑的时候,却听天凤楼上头小蛮一声惊叫,“长生小心。”

      秦折草瞳孔微微收缩,抬头看去,只见长生被阮肖白揽着腰避到了栏杆后侧,一把明晃晃的小刀正正钉在地上,系在刀柄上的细小红缨还在细细颤动。

      顾长生被抱在阮肖白怀里,脸上没什么神色,看起来十分淡然,向秦折草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事。

      然而秦折草眼睑上的殷红却迅速蔓延,甚而到了眼角,一双眼睛看起来血腥凛冽,令人无法直视。

      他看了眼底下人群里的柳五爷,那饱含杀意的眼神一落到柳五爷身上,方才还暴躁叫喧的大汉便收了声,转而同身旁的人小声嘟囔起来。

      那三把没偏了的小刀倒是在锦衣人身上留下了伤口,但和秦折草先前一样,一滴血都没有。锦衣人仍是安安稳稳地站在那儿盯着顾长生。

      秦折草将剑身后转,微微下蹲,猛然发力冲向锦衣人,掠过锦衣人身侧的同时,腰身一拧,便将剑抬起向着已然破了一道口子的脖颈斜着割了下去。

      然而剑刃到了一半便被什么韧性十足的东西止住了,秦折草手背上经脉都已然清晰可见,却依旧不能再前进分毫。

      锦衣人终于转了视线,细长冰冷仿若蛇类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大约是在笑——因为他的嘴唇还是没有动的迹象。

      “你真是天真。”那人低声道,“顾长生没有告诉你阴癸派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秦折草将剑用力抽出来,剑身上缠连着丝丝缕缕银白细丝,像蛛丝一般,在剑和脖颈之间拉得极长。

      顾长生即便离得甚远,也看到了丝线轻微的反光,他一怔,顿时想起了在朱泾义庄那个引着顾长生离开的人,那竟不是幻境中的一部分么?!

      现下却容不得他多想,忙向秦折草喊道:“折草,刺他哑门穴!”

      秦折草闻言立即向后急退,甩脱了那些缠缠绕绕的银丝后,在佛龛下的石台栏杆上狠狠一蹬,重新窜了上来,剑在身侧,待到了锦衣人身后时,提剑便刺向哑门穴。

      然而这一剑却落了空,锦衣人仿佛凭空便向左侧挪了一步,剑尖擦着还裂着一道大口子的脖颈过去,在空气中嗡嗡震动。

      “你瞧吧,他果然瞒着你。”锦衣人低声恶毒道,“这里对我来说若是刺中了确是很麻烦,你也不要来碍事了,该还的东西总要还的。”

      秦折草站定后,并不看他,抬头看向顾长生,眼睛里询问的意味很是明显。

      顾长生也不管阮肖白的阻拦,重新趴到栏杆上,乌黑纯净的眸子里满是焦躁不安,“朱泾义庄的婴儿跟他一样,相月说了哑门穴是它们的死穴。”顾长生已经不把锦衣人当人看了。

      秦折草点点头,重新将视线落到锦衣人身上,平静道:“报名。”

      锦衣人稍稍歪过头来,似乎有些不解。

      “长生大概很想知道你的名字和来历。”秦折草道。

      “呵。”锦衣人唇角僵硬地动了动,“阴癸,向诡。”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摇摇欲坠的脖子上,顿时觉得这名字起得再贴切不过了。

      “阴癸派的……”顾长生喃喃道,手下意识放在了胸口。

      底下的人群已散去不少,方才情景任谁看了都知道,怕是玄门中人在寻仇闹事,虽说毁了佛送舞,然而连官府都未必敢管,他们这些老百姓还是趁早散了为妙。

      到最后,只剩下一些千里迢迢从外地赶来的游人还在不远处观望。

      “你想要锁千秋?”顾长生平静道。

      向诡伸手将脖子扶好,里头细细密密的银丝开始迅速黏连融合,很快,那一道巨大的口子便恢复完好,他动了动脖颈,道:“是的。”

      “我不能给你。”顾长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话音刚落,向诡便以方才躲闪秦折草的姿态,并不见如何动作,整个人便凭空向顾长生飘了过去,他飘的速度不快,足够秦折草挡住他,然而一被拦住,他便僵硬地扭转躯体,从秦折草身旁而过。

      小蛮也站在栏杆旁,见状呆呆道:“好像一只在空中飘的南瓜。”

      阮肖白眯起了眼睛,道:“阴癸派十多年前就没落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的门人,长生,顾秋白就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么?”

      顾长生摇摇头,“我只知道维持我体内阴气不散的锁千秋是阴癸派的东西,却不晓得阴癸派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是在朱泾遇到过,运气比较好才侥幸解决了。”

      秦折草见堵不住向诡,便干脆招招杀手都冲着向诡的后脖根哑门穴而去,逼得向诡不得不数次转换方向,以避开秦折草的剑锋。

      两人在半空中来来回回交手数次,秦折草终究比不上向诡平白无故便能腾空的身法,几个起落间,向诡离顾长生已然很近了。

      小蛮见状,拉了把长生道:“我们下去,在高处那只南瓜有优势。”

      说罢小蛮第一个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阮肖白搂着顾长生也翻过栏杆,轻松落地。

      正正避开秦折草剑锋的向诡微微垂下头,看了一眼,冷冷道:“果真是不死心,顾长生,你忘了苏竹曲还不知死活么?”

      顾长生顿时停住了脚步,阮肖白一甩袖,道:“我怎么知道那就是竹曲?若他是,那佛龛里的是谁?”

      下来后,琉璃雕就的佛龛比起在上头看,要清晰一些,透过琉璃壁能看见里头正端坐着一个人,面貌虽然看不大清,但身形却是同苏竹曲十分肖似。

      阮肖白清楚苏家堪称名门大户,养在宅子里的护院门客也是不少,断不会在这样重大的日子里,将苏家长公子给弄丢了,况且向诡给他们看的情形委实诡异,阮肖白不敢轻信。

      “佛龛?”向诡细长眼睛又弯了起来,他从空中慢慢飘落到地,好似一个惨白的僵硬人偶,“你又知道这佛龛里的就一定是苏竹曲?”

      阮肖白下意识地就想回答“是”,但旋即又停住了,若这佛龛里的是苏竹曲,那么早在向诡威胁他们的时候,苏竹曲就应当出来了,可这佛龛里的人却丝毫不动,连一丝声响也无,阮肖白一颗心慢慢沉下去,“你待如何?”

      “把锁千秋还给阴癸派,我就把完好无损的苏竹曲交给你们。”向诡轻飘飘地说着,一面又避开了小蛮忿忿抽过来的长鞭,“你们看过他现在的模样了,若是把我弄死了,你们也救不活他,阴癸派虽然没落了,当年还未失去锁千秋之前却还是玄门大派,你们想动手也可以,尽管来。”

      阮肖白咬了咬牙,恐怕在场几个人里,数他最左右为难,一个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弟弟,一个是生死未卜的好友,他无论如何都没法立刻做出选择。

      顾长生沉默片刻,道:“我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放了苏公子呢?”

      向诡眼睛弯得更细,“其一,你现在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了;其二,这位苏竹曲公子,怎么说也是名满天下的美人,说实话,我也不舍得让他就这么死了呢。”

      “我不知道怎么把锁千秋拿出来,你若是想要,自己来拿吧。”顾长生静静道。

      “喂,长生!”小蛮不可置信地瞪了他一眼,凶巴巴地对向诡道,“你别听他胡说,我才不管那个什么苏什么的,赶紧滚!”

      向诡并不理会小蛮,只看着顾长生,见顾长生并没有反悔的意思,便慢慢向顾长生靠近。

      小蛮气急了挡在顾长生面前,道:“我不管长生怎么想,总之我不会让你碰他的。”

      “小蛮,别闹。”顾长生轻声道,一面不容置疑地将小蛮拉开了。

      向诡伸出手,苍白的手伸出金红描边的广袖,顾长生注意到那白得不似人的皮肤上,有细小的裂纹,纵横密布,就像即将碎裂的瓷器。

      手按在顾长生胸口,从那些裂纹里,丝丝缕缕的银线好像活的一般游了出来,一头扎进了顾长生皮肤里。

      小蛮被顾长生按着,头一回发现这个娇小单薄的少年力道竟然这么大,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秦折草,你还站在上面干嘛啊!”

      秦折草只是站在佛龛上头,垂眸静静注视着下面。

      待丝线完全没入顾长生体内后,顾长生忽然抬眼看着向诡,“你不是人。”

      向诡怔了怔,道:“你骂我也是没用的。”

      “我说你不是人。”顾长生抬手,摸上向诡的手背,接着握紧,低声道,“不过是个人偶罢了,取锁千秋的时候,不要乱动比较好。”

      向诡已然察觉不对,正要回头,秦折草的剑便已到了脑后,向诡红得似血的嘴唇咧了咧,只听“卡擦”一声,他的头颅便向后折去,后脑勺贴着脊背,一张诡艳面孔正正对着秦折草。

      秦折草漠然地一侧剑身,平平地将向诡的头颅用剑身托起,颈骨断了的头颅随着力道站直了一瞬,便要向前倒去,也就是这一瞬,一把银光烁烁的小刀自佛龛中射出,及其精准地戳中了头颅上的哑门穴。

      “什……”向诡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脑后,大量黑气正随着银亮刀身慢慢外溢,“这把刀,应该不能做到这个地步。那里面是谁?!”

      一张白得敷了粉似的面孔扭曲起来,愤怒的神情却还是十分僵硬,向诡微微侧转了身子,朝佛龛看去。

      佛龛轻纱浮动,过了片刻,一只手撩起了纱帘,有人在里面低声道:“放了苏竹曲。”

      向诡不再说话,谁都能看到他脸上手上,凡是暴露出来的地方都开始寸寸龟裂,那些虚假的苍白皮肤伴着轻微的剥落声,掉在了地上,露出里头黑色的肌理和开始枯萎干缩的银丝。

      然而他的手还贴在顾长生胸口,那些钻进顾长生体内的银丝没有丝毫要出来的意思。

      “好计谋,但我还是赢了。这个人还你们,既然毁了我一个人偶,那就让这个苏公子以残废之躯度过余生吧。”向诡蓦地道,他贴在顾长生胸口的手已然同身体断开了,他却毫不在乎,用嘴将手叼起,随着那只布满裂纹的手离开,丝丝缕缕的银线也随之拖了出来,其另一端连着一把刻着葡萄藤蔓的小锁。

      顾长生脸色一白,乌黑眼睫垂落下来,像是失去了生气一样向后倒去。

      “长生!”阮肖白惊叫一声,想要抱住他,秦折草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把丢了剑,便将顾长生搂在怀里。

      这头向诡露出来的地方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了,他叼着那把小锁,慢慢在空气中淡去,金红锦衣包裹着瘫软如泥的苏竹曲,重重坠到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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