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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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来时，出乎小蛮预料，除了秦折草，连顾长生都是一脸困倦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摸了摸顾长生眼睛下明显的青影，道：“你昨晚没睡好吗，长生？”
顾长生打了个呵欠，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小蛮看了眼一旁撑着脸颊似睡非睡的秦折草。
“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睡不安稳。”顾长生又打了个呵欠，泪眼朦胧地看向小蛮。
小蛮无语片刻，转向秦折草道：“其实你还挺有机会的。”
秦折草胳膊没撑实，“啪”的一声整张脸撞上了桌子，那动静打得剩下俩人都觉得自己脸疼，小蛮喃喃道：“你也不用高兴成这样吧。”
顾长生则下意识地揉了揉脸，担心地凑过去道：“痛不痛啊？”
秦折草被摔得愈发迷糊，一抬眼便看见顾长生秀致的脸蛋，伸手捏了捏，然后揽住脖颈拉向自己，响亮地亲了一口之后，又死尸状趴到了桌上。
顾长生完全呆住了，他乌黑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慌张，顶着左脸上的口水印子呆呆地看着小蛮道：“他……他干嘛亲我？”
“呃……”小蛮眨了眨眼，忽然欢快地笑道，“咦，大哥来了！”
阮肖白一进来便听到这句，下一刻便看到顾长生脸上还未干的痕迹，也是呆了呆，道：“长生你……还没洗脸？”
小蛮笑脸僵住了，她使劲揉了揉，清了清嗓子道：“佛送舞不是晚上才开始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阮肖白用袖子给顾长生擦了擦脸，一面道：“先带你们在街上转转，今日是佛诞节第一天，难不成你们还想窝在这里么？”
小蛮第一个站了起来，“我去收拾收拾！”便窜了出去。
顾长生也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出去道：“我再去洗把脸。”
房间里只剩下阮肖白和趴在桌上的秦折草。
“臭小子，装什么装，还不起来？”阮肖白一掀衣摆悠悠然坐了下来。
秦折草慢吞吞地支起身子，脸上除了压出的睡痕，却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装糊涂占长生的便宜？”阮肖白似笑非笑地挑起了眉，“你什么时候这么开窍了？”
秦折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阮肖白，“你昨天又不是没看见。”
阮肖白漫不经心地转着桌上的茶杯，道：“就是看你可怜罢了，可没叫你得寸进尺。”
“什么得寸进尺？”洗完了脸清醒了许多的顾长生跨进门来，刚好听到最后几个字，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笑得诡异的人，“折草你醒了？”
“恩。”秦折草点点头，又对阮肖白道，“大哥就是口是心非，你明明就已经订好了酒楼要请我们吃饭的吧。”
顾长生唬了一跳，道：“又是哥哥请客？”
“咳咳……”阮肖白清了清嗓子，他压根没订什么酒楼，一侧脸又看到秦折草诚恳的笑脸，只得把一口气咽了下去，才当哥哥没几天，向来缺乏亲人概念的阮肖白头一次觉得兄长这个职位真是不好当，“自然是我请，哪有让你们掏钱的道理。”
“这样多不好啊。”顾长生犹豫了一会儿，目光接触到秦折草捂钱袋的动作，便立即道，“那就谢谢哥哥了。”
阮肖白怎么会没注意到秦折草的小动作，此时也只能装作没看见罢了。
一行人在阮肖白的带领下几乎逛遍了整个黎城，直到酉时末方才来到佛送舞开始的地方。
黎城由两条主街划分为四块，而两条街道交汇的地方十分宽阔，竖立着一座正方的石台，原本并无什么特殊之处的地方在今天展现出它一年一度特有的景致。
顾长生趴在栏杆上，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石台，那姿势若不是秦折草在后边搂着他的腰，恐怕下一刻就要栽下去了。
现下几人所处的位置是十字交汇口四角开设的茶楼之一——天凤楼的二楼靠窗处，平日里这里也就是一个没什么出奇的位置，但在佛诞日第一天，这四家茶楼，别说二楼了，连门外台阶也是明码标价的，足见佛送舞的热闹。
“这里看得好清楚啊。”头一次享受到这样位置的小蛮也颇为兴奋，一边吃点心一边兴致勃勃地等待佛送舞开场。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在天边缓缓淡去，夜幕降临的一瞬，早上起便开始布置的主街两边，琉璃风灯依次亮起，伴着月光，照亮了整个黎城。
石台上立着一座足有轿厢大小的佛龛，似乎也是琉璃材质，在周遭的灯火掩映下，流光溢彩，前面垂挂着白纱，看不清里头是什么样子。
“苏公子已经在里面了吗？”顾长生回头问道。
“是啊，这座佛龛，是直接从苏府抬出来的，总不能让‘目连’在大庭广众之下钻进去吧。”阮肖白已经看过好几次，此时只是懒洋洋地倚在桌边吃莲子。
“不知道目连是什么打扮……”顾长生怎么看也看不见佛龛里头的模样，便有些沮丧。
“还能是什么模样，和尚一个，得把头发都竖起来，严严实实地用僧帽压好，身上也得穿得既厚实又庄严，阿竹那脾气，能忍受这个这么多年我才叫奇怪呢。”阮肖白道。
言语间，忽然一声轰响，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顾长生放低了声音问道。
“这是地狱门打开的动静，目连要走遍十八层地狱方才能找到受苦服刑的母亲，佛送舞实在地狱门口送目连进入时的祷祝祈福之舞，过后目连所坐的佛龛将会被人抬起，笔直抬到城外的嘉冯河边，由目连放出希求佛祖对其母网开一面的河灯才算结束。”阮肖白坐近了些，“‘迦陵频伽’好些年没有舞过了，你们真是好福气。”
台下有身着白色纱衣的舞者赤足缓缓上台，在佛龛周围静静立定。
台下静坐着乐者，为首的怀中抱着一把镶金嵌玉的螺钿琵琶，轻轻一个拨弦，清幽缓和的乐声便慢慢响起。
台上的舞者随着乐曲，或折腰，或甩袖，舞姿变幻如翠鸟，如游龙，如垂莲，如凌雪。
舞到中时，忽然凌空传来一声尖锐笛声，仿若鸟啼，台下曲声顿止，台上舞者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向着中间佛龛缓缓下拜，洁白纱衣迤逦一地。
“结束了？”顾长生小声道。
“嘘……这是刚要开始。”阮肖白也倚在了栏杆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
又是一声如同鸟啼的笛声，从夜色中陡然划过一道乌黑影子，惊鸿掠影般停在了佛龛顶端。
顾长生睁大了眼，那是一个身披黑色羽衣的人，头发并没有束起，乌黑如雀的羽毛下隐隐露出晶润莹白的双足，微微踮起着立在佛龛顶端的宝珠上。
为首的乐者拨了声琵琶，与方才迥然不同的乐声旋即响起，站立在佛龛上的人却毫无动静，初时没见过迦陵频伽的人还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时间长了，任谁也看出这舞出了岔子。
“怎么回事？”阮肖白看着底下开始窃窃私语的人群，皱起了眉。
“怎么了？”顾长生问道。
“鸟啼过后，便是迦陵频伽到来，休憩片刻，乐声再起之时，即为迦陵频伽起舞之刻，但是……”阮肖白脸色阴郁下来，“出事了。”
他话音刚落，那立在佛龛顶部的舞者微微一动，黑色羽衣从身上滑落下来，露出底下艳丽炫目的金红色锦衣来，头发虽然还垂着，掩住了面容，但这身衣服在秦折草眼里却十分熟悉。
“是他。”秦折草低声道。
顾长生第一时间察觉到秦折草身上漫溢出来的杀意，忍不住皱了眉道：“他是谁？”
秦折草却没有回答他，反手拔出龙吞，一撑栏杆，便自二楼蹿向石台中央，剑尖直指佛龛上那人。
阮肖白一直看着那个衣着臃肿的‘舞者’，总觉得心里不安，就在秦折草快要刺到那人时，他瞳孔陡然收缩，大喊道：“不能刺！”过于惶急，连声音都破了，尖锐地令人吃惊。
这边秦折草听到阮肖白的喊声时，剑尖已然抵在了那人细白的脖子上，他硬生生转了手腕，剑尖划过皮肤，破了一个细小的口子，却没有流一滴血出来，仿佛划破的只是一张纸。
秦折草虽然没有刺下去，但冲势未减，掠过那人身旁后，在佛龛一角勉强站定，眼睑上弥漫的胭脂红便是离他尚远的顾长生也看的一清二楚。
“你做什么让他收剑！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小蛮被吓了一跳，忿忿地抱怨。
阮肖白却紧张地盯着那一动不动的人，喃喃道：“我若是没有看错的话，他手里还有一个人。”
裹着重重锦服，那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破了道口子的颈子，缓缓抬起头来，发丝向两边散开，露出一张诡艳的面孔来，只见他向顾长生恶意地笑了一笑，拉开衣襟，露出另一个人的面容来。
“苏竹曲？！”离得最近的秦折草眼角一挑，惊讶道。
“啧！他不是应该在佛龛里么！”阮肖白咬牙道，焦虑地双手紧握，“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苏竹曲浑身只穿了单薄的中衣，除了脸还是完好的，全身上下的关节仿佛都被融化了似的，随便揉捏在一起，裹在那人锦袍内，那景象看起来慑人至极。
“他还活着。”那人道，血红色的嘴唇却并没有动，声音低沉阴冷，“不过以后他是否活着，就要看你了，顾长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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