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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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竹曲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懒洋洋地看着顾长生，“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长生顿时无言，他总不能直言说那扇上的人为何长了角吧，只得默不吭声。
苏竹曲抬起下颌，笑吟吟地看着他，道：“你想知道也可以，凑过来些，我脖子都仰酸了。”
顾长生松了口气，毫不设防地走过去蹲下来，才刚刚弯下膝盖，苏竹曲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指节纤细的手骤然抓住顾长生的小臂，一把便将他拉下了水。
哗啦一声，半空溅起的水花里头只见白色衣角一闪，顾长生便整个人栽进了水里，他不通水性，在深及胸颈的浴水里慌张失措了好一会儿，呛了好几口水才晃晃悠悠地站稳，从头到脚已然都湿透了，乌黑头发湿哒哒地贴着瓷白的脸颊颈子，眼睫一眨，一滴水珠便颤悠悠地滴落下来，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湿润的眸子里透出的惊慌茫然倒更令人心生怜惜。
“你弟弟将来长大了才真叫妖孽呢。”苏竹曲背靠着池壁，眯着眼看着尚未完全平静下来的顾长生，轻声细语道。
“你别捉弄他了。”阮肖白不置可否地道，旋即也坐在池边，慢慢滑了下去。
秦折草直接跟着跳了下去，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洒了苏竹曲一脸，他笑眯眯地目视前方道：“对不住。”便绕过苏竹曲，走到顾长生身边，帮他把乱七八糟浮在水上的头发理好。
苏竹曲莫名地抹了把脸上的水，对阮肖白道：“我头一次见着不看着对方道歉的，他这是故意的吧。”
“谁让你捉弄长生。”阮肖白舒服地眯起了眼，懒懒地笑道。
苏竹曲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
上边便只剩下阮阮一个人。
阮肖白自顾自眯着眼趴在石头上休憩，并没有理睬他，苏竹曲只是道：“下来一定要把纱帽摘了。”便跟着趴到阮肖白旁边去了。
顾长生习惯了水温之后，才觉出这件衣服的妙处，虽然完全浸湿了贴在肌肤上，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仿佛身上并没有穿什么似的。
他觉得愈发尴尬，便将整个身体浸在池水中，连秦折草身后都不躲了，巴在池边动都不动。
秦折草只得也跟着他靠在池边，看他这幅模样笑嘻嘻地道：“好像乌龟。”
顾长生瞪他一眼，仰着头看池边木桩子似的阮阮，“你不下来吗？”
黑纱微微动了动，阮阮摇了摇头，顿了片刻才道：“摘了斗笠，会吓到你的。”
顾长生又往下沉了一点，连下巴也没入了池水，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对秦折草道：“折草，弄下来。”
这句话说得很大声，秦折草微微一笑，手一撑池边，便窜了出来，伸手抓向阮阮戴着的斗笠。
阮阮只不过愣了一下，便被揪住了斗笠上垂下的黑纱，当即劈手砍向秦折草的手腕，想将秦折草打开，可手在半空中就被拦住了，苏竹曲不知什么时候手上握着浴衣的腰带一头，而另一头正死死缠在阮阮手腕上，阻住了他的动作。
这么一拦，秦折草当即得手，斗笠被拽了下来，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苏竹曲手指一松，白色的腰带软绵绵地落进池水中，“又不是头一回见，总是闹这种别扭，当心以后阿秀不要你。”
“不要叫我阿秀。”阮肖白闭着眼，在一旁道。
“小气鬼，明明这块朽木从小就这么叫你，我却不能叫？”苏竹曲装模作样地瘪了瘪嘴，凑过去同阮肖白小声言语起来。
这边顾长生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阮阮，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还不下来吗？”
阮阮闷声不吭地静立了一会儿，终于下来了。
即便下了水，他还是找了个离哪边都很远的地方一个人站着，顾长生往那边张望了好几次，对身旁的秦折草咬耳朵道：“我惹他生气了吗？”
秦折草垂眸看到顾长生瓷白脸颊上浮起的淡淡红晕，忍不住心里有些痒痒的，往下沉了沉，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才道：“让你哥哥去管他吧，你就别想了。”
“唔！”顾长生猝不及防，被咬了个正着，黑亮的眼睛里蕴着些恼怒，细声道：“你做什么咬我？”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秦折草立即转移话题。
顾长生怔了怔，顿时又想起那把扇子的事，他看了看在那儿和阮肖白并排趴着的苏竹曲，犹豫了片刻，对秦折草道：“你陪我一块儿去问。”
秦折草知道他在这里本就万分不自在，那苏竹曲看起来又是个聪慧狡黠爱玩散漫的人，他是被方才那一拽给吓着了，故而不大愿意再亲近这位天下第一的美人，便点了点头，在池水下握住顾长生的手，带他走了过去。
苏竹曲听见水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意义不明地笑了笑，秦折草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果真身后顾长生忽然短促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沉去，秦折草连忙回身去拉，顾长生慌乱中摸到秦折草的手臂，宛如抓着了水中浮木一般，立即手脚并用地往秦折草身上爬，直到整个人都挂在秦折草身上为止。
顾长生个子本就比他小，身子又单薄，秦折草倒并不觉得很重，将手环过顾长生腰间，搂着他抱稳后低头问道：“方才怎么了？”
“有东西在水下面拉我的脚。”顾长生小声答道，像是平静下来了，动了动身子，想要下来。
秦折草抱紧了些，道：“你还是别下来了，苏竹曲就是想逗你玩，我带你过去吧。”
说罢便稳稳地向苏竹曲那边走了过去。
“很舒服吧？”苏竹曲见他们过来，笑吟吟地问道。
顾长生愣了愣，糊里糊涂地答道：“恩。”过后又反应过来，连忙道：“苏公子，那扇子的事……”
“真是不开窍。”苏竹曲叹了口气，同情地看了眼脸色如常的秦折草，道：“我不能说，但是你明日可以自己看，明日的佛送舞，我会给你们留个好位子。”
顾长生点了点头，犹豫片刻，问道：“苏公子听过‘笼中美人’这一说吗？”
苏竹曲沉默下来，过了半晌方才轻笑一声，“真是个好词，我算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他……”后面的话却几乎没发出声音来，顾长生并没有听见，只看见苏竹曲被水汽浸透了的脸上一颗水珠沿着脸颊滑了下来，在下颌处盈盈欲坠。
这天晚上，顾长生坐在桌边，思索了许久，问正在给他绞布巾的秦折草：“他那句‘舒服吗’是在问我吗？”
秦折草只怔了一下便反应过来，把布巾递给顾长生道：“是在问我。”
“那我岂不是闹了笑话？”顾长生有些懊恼的声音在布巾下闷闷传来，“他那是什么意思？”
秦折草挑了挑眉，“大概是问我那浴汤舒不舒服吧。”
顾长生擦完脸，叹道：“我真弄不清楚苏公子在想什么。”
秦折草将布巾丢回水盆里，道：“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明天黎城定然很热闹，我们早些出去看看，顺便将棠溪的剑鞘取回来。”
顾长生点点头，他原本就只穿了中衣，洗过脸便直接爬上床去，拍松了枕头，对正要推门出去的秦折草道：“你还不睡么？”
“前日用了龙吞，今晚我先去另一个房打坐静心。”秦折草回答道，便出去了。
顾长生迷惑地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也找不到不合理的地方，便只得自己躺下睡了。
这院子里头虽然才两间房，但小蛮那间里头还有个小小的隔间，大约是原来下人睡的地方，好方便晚上伺候主人。
秦折草随便抱了床被子在隔间里头的木榻上铺好，便躺了下来。
小蛮散着头发，倚在隔间门口看着他，“你不是要打坐静心么？”
秦折草闭着眼，道：“你又用玉虫随便听我们说话，再这样，还不如让阮肖白将你那只玉虫收回去，左右本就是合欢殿的。”
“阮大哥已经送我了，你别拿这来吓唬我。”小蛮哼了一声，幸灾乐祸地道，“倒是你，今儿在浴池里忍得很辛苦吧？”
秦折草不回话。
小蛮撅了撅嘴，她虽然一个人在另一间池子里，但是因着无聊，早早就把玉虫放了出去，故而那边发生了什么，她一清二楚，本想取笑一下秦折草，但取笑的对象却如此不配合，她也只得悻悻地回自己房间睡了。
秦折草闭着眼，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着顾长生下午在浴池里的模样，苏竹曲问他的那一句当然不是指浴汤是否舒适，而是喜欢的人仿若不着片缕般紧贴着自己，那感觉是否销魂罢了。
翻了个身，秦折草头一次觉得这里也不是那么凉快，踢了被子，翻身坐起来，挺直了脊背，开始默默念诵净心咒。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