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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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阮肖白找上门来。
“你们怎么住在这么个鬼地方？”阮肖白皱着眉四处打量。
“实在找不到地方住了。”秦折草对他的敌意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此时颇为自来熟地坐在阮肖白身旁，还帮他倒了杯茶。
阮肖白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反正这里对长生来说倒是正好，你们晚上自个儿小心些就是了，有什么事一定联系我。”
“是，是。”秦折草喏喏应着。
“大白天阳气过重，就别出去了，长生一看身子就弱，要什么吃的用的也尽管跟我说。”
“多谢大哥。”秦折草真诚道谢。
这下连顾长生都开始看他，“折草，你睡糊涂了吗？”
小蛮一直就在忍笑，闻言更是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道：“对……对不起，我……实在……实在忍不住，噗！”
秦折草脸色不改，一丝尴尬也无，微微一笑道：“长生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有什么好笑的么？”
小蛮笑声顿止，小心地往边上挪了挪，避开棠溪阴森森的刀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道：“咳咳，没错，一点儿错都没有。”
“你拔剑时跟平常的性格相差甚大啊。”阮肖白打量着秦折草，“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你拔剑后的模样，看起来可靠多了。”
“噗……”小蛮连忙捂住嘴。
“我喜欢平时的折草，我怕他用多了龙吞会走火入魔。”顾长生认真地做出评论，顺便不解地看了眼憋笑憋得脸色都有些变了的小蛮。
阮肖白倒是没笑，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秦折草，“玄门中剑修不多，用龙吞的……”
秦折草摆着招牌讨喜的笑脸看着他，阮肖白忍不住也笑了，“罢了，明日便是盂兰盆节，今晚会有佛前净身，你们也来凑个热闹吧。”
小蛮闻言好奇道：“佛前净身不是到嘉冯河里去沐浴净身吗？”
“这是普通人家的做法，你让那些闺阁小姐怎么在大庭广众下脱衣沐浴？自然家里也是有特设的地方的，城中也有这样的去处。”阮肖白道。
“就是跟往常沐浴一样吗？”顾长生好奇道。
“若是在家里自然与寻常沐浴没什么大不同，不过是添些特殊香料罢了，但城中净舍可就有趣多了。”最后这几个字，阮肖白说得又轻又软，带上几分旖旎之色，端得让人无限遐想。
可惜在场的都是些不解风情的家伙。
“有东西吃吗？”小蛮非常关心地问道。
“要付钱吗？佛诞日前沐浴净身还要收钱就太过分了。”秦折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放钱袋的地方。
“折草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顾长生看秦折草一脸犹疑的模样，当即道。
阮肖白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道：“有素斋，钱自然是我来付，你们都来吧，成天窝在这阴森森的小院子里算怎么回事？”
坐在桌旁的三个人齐齐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谢谢哥哥！”
阮肖白扶额，总觉得认了弟弟还不如不认。
黎城佛教盛行，像这样的净舍确是不少。
阮肖白熟门熟路地带顾长生他们进了一家垂挂着黛色门帘的竹舍。
一进门，便有面容清秀的小厮迎上来，低声询问道：“诸位是先用膳还是？”
阮肖白瞥了眼小蛮笑嘻嘻的脸，道：“先用膳吧，把琥珀堂留下。”
“对不住，七宝都已被人订下了。”小厮恭谨答道。
“恩？”正要推门进厅的阮肖白停了下来，皱眉道：“怎么这么早就订光了？”
“是这样的……”
那边阮肖白跟小厮正在说话，顾长生东张西望地看了一会儿，便戳了戳木头似的站在身旁的斗笠男阮阮，“阮阮，七宝是什么？”
斗笠上垂下来的黑纱轻轻晃了晃，像是有些惊讶，阮阮过了片刻才答道：“是七个浴堂，以佛家七宝为名，分别为砗磲、玛瑙、水晶、珊瑚、琥珀、珍珠、麝香。”
“佛家七宝也有旁的不同说法，不过玄门中涉及佛教的却是不多，不必太过在意。”阮肖白跟小厮说完了，过来插了一句嘴，笑意盈盈地道：“先吃饭吧。”
用过饭后，先前的小厮过来，在阮肖白耳边小声耳语了两句，阮肖白点点头，他便对在座的人道：“请各位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曲里拐弯的游廊，到了一间别院，青竹绑成的匾额看起来自然趣致，上书“珍珠”二字。
小厮轻声道：“诸位进去后，会有婢子服侍，若没有旁的要求，小的这就退下了。”
顾长生便当真问他：“不是说七宝都被订了吗？”
小厮怔了怔，小心地看了眼阮肖白，阮肖白拉过顾长生，笑吟吟地道：“进去吧，我解释给你听。”
几人进了院子，前面厢房门口立着两个青衣婢子，引着他们进屋，个头稍高的那个道：“请各位先更衣，男宾在左，女宾在右。”
小蛮有些不乐意地撇撇嘴，还是跟着婢子往右边去了。
阮阮却在厅堂里停住了脚步，“阿秀，我就不去了，在这里等你。”
阮肖白半侧过脸看了看他，道：“你也来，否则明日就不要随我去参加佛诞日。”
阮阮闷了片刻，最终也进去了。
说是更衣的地方，却是连祷告进香的陈设也没少了去，绘着四季图景的屏风在屋子里隔出四块隐蔽的空间，正前方摆着佛像，面容安宁慈和，顾长生看了两眼，他对佛教所知寥寥，并不认识这尊佛像，也没什么兴趣，倒是佛像前那尊香炉看起来十分精巧，袅袅香烟盘绕间，炉上雕刻的游人姿态各异，仿若在山间云雾里。
领他们进来的婢子查看了一下各个屏风后的事物可有欠缺后，便退了出去，剩下四人便各自进去换衣。
屏风里头的小几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摞雪白织物，摸上去凉而轻薄，也不晓得是什么材质。顾长生脱了衣服，将那叠织物抖开时才发现，这件衣服十分奇特，胸□□衽，襟边绣着浅金色的万字纹，袖子短而阔，几乎将半个手臂给露了出来，腰间一根细细的丝带系着，下边同袖子一般，也极短，将大半小腿给露了出来，虽然穿上身之后触感很是舒服，却让顾长生浑身难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一个人在屏风里纠结了半天，直到折草敲了敲他的屏风，道：“长生你还没好么？”
顾长生难得在脸上表现出苦闷来，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秦折草帮他理了理衣襟，却是毫无异样，顾长生从他身前探出脑袋，才发现他因着个子矮，这件衣服对他来说已算是长了，阮肖白和阮阮穿着几乎短到了大腿，两个人在门口也不知说什么，阮阮还戴着那顶黑纱斗笠，配着雪白衣物显得格外奇异。
“哥哥……”顾长生总觉得别扭，便小声叫了一句。
阮肖白转过脸来，看见顾长生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对秦折草道：“他十四年都没出来过，除了养成个认真固执的性子，还迟钝保守，待会你好好掩着他些吧，池子里还有别人呢。”
接着又对阮阮道：“你爱摘不摘，我懒得管你了。”这句话里头却有些生气的意味，但阮阮只是沉默不语，站得离阮肖白稍稍远了一些，像是怕惹他更气。
顾长生向来没什么神情的脸上浮着浅浅的红，小声对挡着他站在前头的秦折草道：“还有别人？”
秦折草想了想，道：“我虽然没来过，但类似的装扮却有见过，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的。”
“什么装扮？”顾长生问道。
“夏日里农民下田。”秦折草真诚地回答。
出来后，没见到小蛮，顾长生问了句，才知道小蛮直接从换衣服的房间去了另一个浴池，毕竟男女有别，总不能让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跟一群大男人一同入浴。
穿过厅堂，石栏廊下，便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浴池，珍珠白色的水冒着热气，周遭由洗净的鹅卵石砌成好几个小小的池子，里头却是凉水，养了几尾锦鲤，再往外去，便是森森竹林，再无其他。
顾长生小声吸了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一步，“这……不会被人看见吗？”
“会啊。”阮肖白觉得他现在眼睛瞪得圆圆的，极为震惊的模样十分可爱，便逗他道：“会被我，小折草，阮阮看个精光。”
顾长生傻乎乎地转过脸看他，竟然还没忘记前面他说的话，“池子里不是还有别人吗？”
“啊，对了！”阮肖白孩子气地一拍手，喊道：“阿竹，你进来了吗？”
“别喊了。”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在一块凸进池子里的石头后响起，随着水声，石头后边出现一个身材纤长的男子，大约二十岁上下，神情慵懒地靠在石头上，道：“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阿竹，这是我弟弟，顾长生。”阮肖白笑嘻嘻地向他介绍，挂着平日里勾搭美人时惯用的轻浮笑容，“长生，这位就是天下出了名的美人，苏竹曲。”
顾长生出于礼貌，稍稍站出来些许，认认真真道：“幸会，在下顾长生。”
他这么一个单薄娇小的少年做派却跟老古董似的，似乎让苏竹曲有些好笑，只听水声阵阵，苏竹曲趟着池水，慢慢走了过来。
近了众人才发现，这天下第一美人身上竟然……不着片缕。
“你还是这样。”阮肖白倒是气定神闲，只是有些无奈。
“穿着衣服下来才真是奇怪，阮阮，待会斗笠也给我脱了。”苏竹曲懒洋洋地趴在池边，微微歪着头，斜斜地自下而上看着他们。
顾长生拽着秦折草的衣带，露出小半边脸来，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袅袅升起的水汽中，苏竹曲白皙细腻的肌肤看起来仿佛绸缎，虽然唇以下被埋在胳膊里，但那沾染了水汽的容颜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地步，看起来倒像是有画工为他精心描画过似的，美得不真实。
顾长生掩住嘴，小小声地对秦折草道：“果然是天下第一的美人，鬼斧神工不过如此。”
苏竹曲纤密乌黑的睫毛动了动，向顾长生笑了笑，“多谢夸奖。”然而眉宇间却不知为何带上一点轻愁，一瞬间同顾长生见过的那柄扇面图有些相似了。
顾长生怔了一下，骤然想起那事，便也顾不上失礼与否，从秦折草背后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苏公子，为何给我哥哥那样一把扇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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