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二十二 ...
-
两个人就在台上旁若无人地讲起话来。
“不知道青庐主人是谁,现在也不晓得该怎么……”顾长生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股大力缠着腰间拽了出去。
秦折草伸手去拉,拉了个空,只见顾长生被一条长鞭卷着腰,拽到了石台边另一条乌篷船上。
秦折草眼睑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殷红重新漫了上来,几乎是紧随其后也跳到了那条船上,船上挂着一盏琉璃围屏的风灯,橘色的烛火晕染出来,显得格外静谧安宁。
“啧,又是你。”秦折草不耐烦地伸出手,“把他还给我。”
倚在风灯下的阮肖白笑吟吟地侧过脸道:“用了龙吞,连性格都有些扭曲了,长生,你确定你选中他没问题吗?”
被平白无故卷过来的顾长生低着头解开自己腰上的长鞭,丢给像个木桩子似的站在一旁的斗笠男,闻言抬头道:“这跟你没有关系,阮公子。”
阮肖白挑了挑眉,不过质疑了一句,连称呼都改了回去,这孩子还真是固执。
“还给你就是了,别这么杀气腾腾地瞪着我,让你们下来是为你们好,这座石台,可是役妖派的作品啊。”阮肖白无奈地让了让,神态一派轻慢地向着石台上挑了挑下巴。
石台上的光景在不明所以的人眼中看来,大约是十分美丽的。
被斩断了双翅的姑获鸟仰起修长的脖颈,随同它的翅膀一起,慢慢化为蓝紫色的荧火,一点点在空气里消散殆尽。
但在顾长生他们眼里,却是另一幅景象。
顾长生脸色微微发白,“这是……”
“没错,就是你们看见的,这座石台会自动吸收不被控制的阴气,那只姑获鸟被小折草斩断了翅膀,自然而然就被石台吸收了,如果长生你在这之后还呆在台上的话,可就不妙了,阴气对你来说,不是能控制的东西,而是生命吧?”阮肖白言笑晏晏地道。
“你怎么知道?”顾长生在秦折草拔剑之前出声问道。
“因为我是合欢殿阮非想的儿子。”阮肖白微微垂下头,注视着面前这个莹白漠然的少年,“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长生。”
乌篷船上一片寂静。
秦折草看看顾长生,再看看阮肖白,头一次觉得这个花花公子似乎长得有些像那个人,他犹疑不定地开口道:“你一开始就认出了长生,所以才这么缠着我们?”
阮肖白道:“怎么可能?阮非想从来不让我看顾秋白的画像,我除了知道自己长得不像顾秋白之外,关于他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
“是那只玉虫。”顾长生忽然开口了,笃定地道。
“合欢殿的玉虫,可不是随便就会派出去的,眉姨在朱泾守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你出现,却没料到被个小姑娘给搅了局。”阮肖白道。
顾长生仔细地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阮肖白,一早便清楚的漂亮五官,比他要来得更加艳丽一些,带着些许阴柔感,然而他惯常挂在嘴角的吊儿郎当的笑意让他第一眼便给人花花公子似的印象,反倒使人忽视了他出众的容貌。
“虽然比我个子高,但是大哥你扮起女装来说不定很合适。”看了好一会儿,顾长生下了结论。
“诶?!”阮肖白皱起眉头,教训道,“长生,哪有这样说自己哥哥的!”
“不可以这样说吗?”顾长生歪了歪头,虽然没什么神情,但瓷人似的外表让这么个小小的动作也变得十分可爱。
阮肖白当即软了下来,“可以,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顾长生点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就被秦折草打断了。
“不好意思,你们入戏太快,我有点跟不上。”秦折草面无表情地道,“就算你是长生的哥哥,但就我所知,当年顾秋白得罪过的门派数不胜数,合欢殿也是其中之一,阮非想更是玄门中出了名的蛇蝎心肠,你要我如何信你不会害我们?”
阮肖白正要回答,一旁的斗笠男忽然靠近一步,哑声道:“阿秀,他来了。”
阮肖白闻言敛了笑意,微微偏过头确认:“什么时候到?”
“现在。”半空中遥遥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不过一瞬功夫,顾长生他们所在的船上便多了一个人。
阮肖白一见这人,便露出些微嫌恶之色,对秦折草道:“你不信我无妨,以后总会信的。”说罢,便不再理会他,转而对上船来的这人道:“你怎么会想到过来?”
那人白长了一副冷淡如冰泉似的嗓子,一见着阮肖白,整个人便泼皮无赖似的巴了上去,“先让我亲一口,亲一口嘛小白~”
阮肖白对着他,一点儿笑都扯不出来,冷着脸显得整个人愈发漂亮,“离我远点儿,夏清淮,你再不说,我让阮阮踢你下去了。”
那个斗笠男立即沉默着上前,拎起了那人的衣领。
那人也不知怎的,一个极其柔软灵活的扭身,便从斗笠男手下溜了出来,倒是没再往阮肖白身上扑,只是吃吃笑道:“每回听都觉得可笑,这么个五大三粗的丑八怪,竟然叫阮阮,真是笑死人了。”
“关你屁事!”阮肖白顶着那一张艳丽的面孔,不耐烦地骂了句脏话,“你说不说!”
“真是的,我可是方才听说今晚的小东西竟然是你的弟弟,才特地赶过来的,你竟然这么冷淡。”夏清淮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脸哀怨。
阮肖白微微眯起眼,“我就说不过是你无聊造的一间小小别院,竟然连化妖台都搬过来了,原来是冲着长生?”
“长生?你弟弟的名字?真是个好名字,是哪位啊?”夏清淮的目光落到顾长生身上,动作轻灵地跨到他身旁,低下头道:“你就是顾长生?”
甫一接触到夏清淮的目光,顾长生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夏清淮脸也很白,却是白得泛青,一双眼睛眼黑占了好大部分,看人时便格外阴气森森,尽管长得还算清秀,却让人毫无亲近之意,只恨不得离他远些。
心底里生了这个念头,顾长生便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没注意乌篷船本就狭小,他还没退两步,身子一晃,便要掉下去。
夏清淮伸手,一把拉住了他,顾长生又是一个哆嗦,夏清淮又看了他一眼,才让了开去,秦折草立即将顾长生护在身旁,皱着眉盯着站在四人中间的夏清淮。
“谁让你这么做的?”阮肖白继续问道。
“嘻,小白,你怎么问出这么傻的问题,你以为我役妖派当年没有被顾秋白算计过么?”夏清淮脸上没笑,话语中却满是笑意,听起来诡异得很,“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阮非想不记恨他骗走合欢殿的那个什么什么,唔,流阴珠?”
“我们合欢殿的事,不劳役妖派掌门费心。”阮肖白冷淡地道,“只是还请夏掌门这回放过长生,不然……”
“不然你就再也不见我嘛……”夏清淮委屈地撇撇嘴,只是他的容貌做这个表情还是阴森森的,十分违和,“夏掌门夏掌门的,明明最初还喊我小淮呢……”
他这里嘟嘟哝哝,那头阮肖白脸都快黑成锅底了,伸手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咬牙道:“你答不答应?!”
夏清淮见状乘机在阮肖白脸颊上亲了一口,阮肖白立即松手,嫌恶地擦了擦脸,“你总算满意了?”
“恩恩,太满意了。”夏清淮心满意足地摸摸嘴唇,转而对顾长生道,“说实话,当年役妖派走了歪路,正好与顾秋白的研究不谋而合,顾秋白利用役妖派搜集了不少好东西,最后却没让役妖派得到一点儿好处,弄得我们那上一任老头子直接气死了,所以这么算来,役妖派和顾秋白之间的仇可深得很,不过,我却不这么觉得,老头子老糊涂了,不干好本来的行当,跑去研究什么长生不老,要我说,人活那么久做什么,早死早了得了。”
他絮絮叨叨了这么一大段,最后蹲下身,拍了拍船舷,“出来。”
水面咕噜咕噜冒出一大串水泡来,一个湿淋淋的少年扒上船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是给秦折草他们撑船的那个少年。
“把东西还给他们吧。”夏清淮吩咐道。
少年眼里有点不甘愿,却还是从衣服里抽出用布缠好的长剑,交给秦折草。
“你先下去吧。”夏清淮漫不经心地道。
少年犹豫片刻,小声道:“可是阴……”
“我让你下去。”夏清淮冷声道。
少年咬了咬唇,松开船舷,几个极小的水花过后,便不见了。
夏清淮又开始往阮肖白身旁凑,“小白,我可是给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你要怎么还我?”
阮肖白烦不胜烦,便对顾长生道:“你们先走吧,自己小心些,有空我再去找你。”
顾长生只得点点头,看了眼夏清淮,夏清淮笑眯眯地回视,像是心情颇好的样子,眨了眨眼道:“小白的弟弟,我劝你小心一些,过不了多久,你的消息就会天下皆知,到时……诶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吓你弟弟了!”
阮肖白一面狠狠揪着夏清淮的脸颊,一面示意顾长生快走,顾长生踌躇片刻,面无表情地道:“哥哥,你也要小心自己的身体。”说完便由秦折草抱着,重新回到原来那艘船上。
留下身后听明白其中含义的阮肖白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狠狠踹了夏清淮一脚,成功把他踹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