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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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石台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数十口白底蓝花瓷缸绕台一周，缸中无一例外皆是成双绽放的莲花，然而奇异之处在于这些莲花的颜色世所罕见。
“这是……蓝睡莲。”小蛮从船舱里出来，喃喃道。
顾长生几乎站在了船头上，他原本就从来没见过莲花，这种花瓣深蓝，蕊作金黄的娇小花朵更是新奇至极，只恨船还是离石台太远，连碰都碰不着。
“再生花……”秦折草不知什么时候也钻了出来，他的脸色却不是很好，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显出些许冷肃杀意来。
小蛮自小在边疆西域处长大，她知道这睡莲也是因着曾有远道而来的客商在边陲小镇上炫耀过，称它为“水中的女神”，而秦折草的那个称呼却是头一次听，便好奇地问道：“中原管蓝睡莲叫再生花吗？”
秦折草看了眼顾长生，单薄纯然的少年正为这从未见过的景色而兴致盎然，他皱起眉，道：“朝开暮合，传有起死回生之效，在中原，它可不是什么女神，不过是邪门歪道罢了。”
小蛮皱了皱鼻子，不悦道：“还不是人做的，关花儿什么事。”
这时，天色已然完全黯淡下来，荷花塘边挂在树梢上的风灯一盏盏亮起，而这些妩媚娇艳的花朵也开始渐渐闭合了花瓣，相互垂靠着，仿若睡着的孩子。
顾长生看得眼睛一眨不眨，当最后一片花瓣轻轻颤动着闭合时，石台中央骤然亮起柔软明亮的光芒。
那是镶嵌在台子上的数十颗夜明珠，在夜色降临之际，绽放出柔和的光芒来。
“果真是败家子。”秦折草脸上却没有一丝惊叹，唇边反而带着些许冷意。
不知什么时候，所有乌篷船都聚到了这一处来，围着石台零零散散地停着，夜色中，身形模糊的陌生客人们全都微微仰起头，看着台上夜明珠环绕的中心。
那里站着一个人。
她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出现在那里的，似乎没有人想去追问，皆因那人的形容实在平生罕见。
她并不是像在场的客人一般个个容貌出色，甚而连中上之姿也称不上，然而她赤裸的上半身在明珠映照下莹莹生光，其背后蝴蝶骨下，垂下一双巨大的蓝紫色的羽翅，其上仿佛依附着撒上银粉的薄纱，流光溢彩，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一直冷淡甚而摆出厌恶态度的秦折草此刻也不禁睁大了眼，喃喃出声。
微风荷香中，隐隐约约飘来客人们惊艳的窃窃私语。
然而一直立在船头的顾长生眼中明亮的光芒却慢慢黯淡下来，他默不吭声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秦折草身后，小声道：“折草，你看见了吗？”
秦折草凝神看着那双瑰丽的翅膀，同样小声回答道：“你是说那股锁住她的阴气？”
“恩。”顾长生微微皱起了眉，“正正穿过翅膀根部，连在石台上，他是什么？妖怪吗？”
秦折草正要回答，却见那人稍稍侧过身来，一双极其圆润的深黑眼睛向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顾长生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因为那双眼睛黑得太过纯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温度都没有，那根本不是人会有的眼神，反而像一座会活动的雕像。
乌篷船随着顾长生后退的动作小幅度地晃了晃，立在一旁的小蛮唐红色的马靴上，缀着的银铃骤然响了起来。
几乎同时，小蛮眼皮子都不眨，一挥手，便是数条色彩斑斓的小蛇从窄袖中射出，直冲着台上那似人非人的东西。
也只是一瞬的功夫，那几条小蛇便被尖锐的爪子生生斩成数段，啪啦啪啦地掉在石台上，蛇血漫了出来，夜明珠柔和的白色光芒似乎也覆上了血色。
小蛮嘴角抿得紧紧，却是毫不示弱，正要继续发难，却被秦折草制止了，“小蛮，它对你的蛊虫来说，是天敌，你退下吧。”
小蛮咬了咬唇，站到顾长生身旁，以护卫的姿态护住了顾长生。
他们前头，秦折草抽出了龙吞，线条流丽的眼睑上，浮出薄薄的殷红，半蹲下身子，秦折草猛地发力，蹬离了乌篷船，生生跃过数丈荷叶亭亭的水面，站到了石台上。
乌篷船也因此向后退了好些，顾长生忍不住向前靠了靠，却也只能勉强看到台上情景。
秦折草的剑似乎并没有什么招式可言，随心所欲，哪里方便就砍哪里，这固然让他变通灵活，但过于随意导致的漏洞也就越多。
只一会儿功夫，秦折草身上的衣服便被那东西的利爪抓破许多地方，东一条西一缕得挂在身上，看起来颇为狼狈,剑和爪子交击的声响迅速而连贯，却看不出到底谁占了上风。
顾长生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如果……如果书上没有写错的话，她应该是夜行游女。”
小蛮精神也一直紧绷着，此刻听顾长生说话，也没敢转移视线，只小声问道：“是什么玩意儿？”
“书中起名为姑获鸟，《天中记》说：‘姑获鸟能收入魂气，今人一云乳母鸟。言产妇死化作之。能取人之子以为已子。胸前有两乳，有小子之家则血点其衣以为志，今时人小儿衣不欲露者，为此也。’据说很是残暴，夜飞昼藏，衣毛为飞鸟，脱毛为女人，七八月夜飞，害人甚深。”顾长生轻声道。
“是鸟来的啊，难怪我的小蛇就这么被弄死了。”小蛮恍然，沉默片刻，忽然道：“胸前有乳？”
“是的。”
“可是她裸着上半身啊。”
“所以我看见了。”顾长生淡定道。
“就算这是妖怪，你也不能乱看啊！”小蛮花容失色，“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秦折草！”
顾长生茫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什么？”
“不对，秦折草现在可是近距离面对半裸女，这更严重，要不要上去把他的眼睛捂住呢？不行啊，不然给那妖怪扔件衣服吧……”小蛮紧张地在一旁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顾长生却是听得云里雾里，干脆不再理会她，只盯着台上的打斗。
姑获鸟翅膀被锁住，并不能自由移动，连转身都不能，但秦折草一旦试图绕到它背后，就会被尖锐的爪子给挡住，只得与它正面相抗，完全占不了好去。
顾长生心知秦折草不能长时间使用龙吞，眼看时间越拖越久，咬了咬牙，对小蛮道：“小蛮，你能不能送我上去？”
小蛮吓了一跳，“你去做什么？”
“折草把棠溪也带来了，我去拿了棠溪，上去总能帮到折草的。”顾长生说着便去船舱里找秦折草用布缠好的乌剑。
小蛮跟在后面，劝道：“你又不会武艺，还不如给我，我上去……”话还没说完，便被顾长生转过来的脸下了一跳。
“不见了……”顾长生脸色苍白，低低地道，“棠溪被人拿走了。”
小蛮也怔住了，她虽然不清楚棠溪的来头，却晓得这把剑不单是把好剑，对顾长生也十分重要，便拉开顾长生，在不大的船舱里来回翻了个遍，竟是什么都没找到。
“怎么会这样……”小蛮喃喃道。
“给我们撑船的那人已经不在了。”顾长生站在舱外道。
“是他拿走了？可是他怎么做到绕过我们进入船舱的？”小蛮也走出来。
“他不用经过我们，船舱两边开了小窗方便观景，他只要下了水，再通过窗子将剑取走便可。”顾长生已然平静下来，轻声解释道。
“那，这下怎么办？”小蛮有些不知所措。
“先不管这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折草。”顾长生重新站回船头，头也不回地问道：“小蛮，你方才为什么先出手了？”
“恩？啊，我在你们身上都下了蛊，一旦周围出现了恶意，我这儿就会有反应，然后那个姑获鸟跟你视线对上的时候，蛊动了，所以我就出手了。”小蛮道。
“这只姑获鸟是冲着我来的。”顾长生肯定道，“小蛮，把我送上去。”
“诶？可是你连棠溪都没有了！”小蛮下意识地想阻止他。
顾长生回头看她，目光清澈安稳。
两人对视一会儿，小蛮垮下肩膀来，叹道：“好吧好吧，你自己小心啊。”
她从腰间小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儿来，趴在船边倒了些许，只见荷叶阵阵颤动，自水下浮起许多条肥硕体大的红鲤鱼来，眼巴巴地围在船舷边上。
将小瓶子交给顾长生，小蛮道：“虽然有点儿吓人，但是我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你边走边洒就是了。”
顾长生接过瓶子，面无表情地道了谢，然后稳稳地踩在被不知多少条鲤鱼顶实了的荷叶上，一步一步向石台靠近。
好容易狼狈地攀着石台凹凸不平的花纹翻了上去，顾长生在衣襟上擦了擦泛红的手心，慢悠悠地向石台正中的姑获鸟走去。
几乎在他上来的那一刻起，台上正在打斗的两只就已然把注意力都转到了他身上。
秦折草一面用剑挡住竖劈下来的利爪，一面低声吼道：“你来做什么？”
顾长生木着脸，道：“折草，棠溪被偷了。”
“什么？”秦折草愣了一下，就这么一怔，顾长生便迅速钻进了他和姑获鸟之间，一双乌黑的眸子直直地对上了姑获鸟冰冷仿佛石像的眼睛。
姑获鸟当即舍弃了秦折草，然而因为秦折草还挡着它的爪子，它只得尖啸一声，露出满口尖牙，向比它矮了一个头的顾长生咬去。
顾长生呼啦一下蹲了下去，“咔”的一声，姑获鸟咬了个空，当即恼羞成怒地挥动了手爪，泛着刺目寒光的尖端直直地向顾长生的后颈处刺去。
顾长生将自己团成一个球，紧闭着眼，他感觉到脖颈处被一个尖锐的物体刺破了，却没有刺得更深，停顿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慢吞吞地从姑获鸟爪下移了出来。
秦折草居高临下地在姑获鸟后面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刺激吗？”
顾长生站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严肃道：“我脖子疼。”
秦折草叹了口气，把他拉过来，检查了一下，“流了点血，不知道有没有毒。”
“它怎么样？”顾长生斜斜瞥了眼旁边的姑获鸟。
“被斩断了翅膀，按照传说来说，没有了羽毛，就成了毫无威胁的东西，不用管它了。”秦折草将剑甩了甩，重新插回背后，“你刚刚说什么？棠溪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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