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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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醒来的时候，傍晚落日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溢满了屋子，他难得有些赖皮似的往床里头缩了缩，想避开日光，却先被秦折草拉了起来。
“整整睡了三个时辰，赶紧起来活动活动。”秦折草逆光在床边站着，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清。
顾长生揉了揉眼睛，慢腾腾地从床上下来，一面道：“好像是睡久了。”说完又打了个呵欠。
秦折草去给他打水洗脸，闻言立即问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顾长生摇了摇头，“怎么了？”他察觉到秦折草似乎有哪里不对。
秦折草将拧好的布巾递给他，眯着眼笑了笑，道：“怕你睡多了，把脑袋给睡傻了。”
顾长生乌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将布巾盖在脸上草草擦了擦，淡淡道：“我饿了，走吧。”
才刚走出门口，便看见小蛮兴冲冲从小巷子里冲了出来，一见着他们，便一把拽住走在前头的顾长生，道：“机会来了！快走快走！”
顾长生一句话都没能问出来，就被小蛮拉着身不由己地小跑起来，秦折草跟在后头，他个儿高腿长，步子迈大些就能跟上。
小蛮兴奋地鼻尖儿都冒着汗珠，脸颊红扑扑的，一边快走一边道：“青庐今天晚上宴客，只要你合了主人家的眼缘，就让你进去，黎城四景里的夏日荷塘，青庐就是其中绝佳一处！”
顾长生力气虽大，体力却不怎么好，闻言气喘吁吁地道：“那急什么，我们晚饭还没吃呢。”
“吃什么晚饭啊！青庐会提供点心酒水，包你吃了一回还想吃第二回，快走，晚了就进不去了。”小蛮头也不回地道。
三人在黎城里兜兜转转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地方。
外头看起来同黎城所有的民居没什么两样，润泽秀致，看多了也就渐渐什么感觉了。
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总角小童，穿着一色的墨黑短褂，露出圆润娇嫩的胳膊，容貌相似，都是弯弯笑眼，眼下点着一点朱砂痣，衬得笑颜愈发明媚可爱。
门外出乎意料得并没有多少人，等顾长生他们一到，零零散散的几个等候的人看了看顾长生几人，便摇摇头各自散去了。
秦折草奇怪地看了看他们，道：“怎么都走了？”
小蛮笑嘻嘻地道：“青庐主人是看脸的，这两个童子年纪虽小，眼界可高的很，容貌若是不合意，你给多少钱也不让你进的。”
“以貌取人？”秦折草倒是觉得新鲜，“这不会被人诟病么？”
“管这么多干嘛，上回是相月带我来的，这回……”小蛮打量了一番两人，“你们俩虽然比不上相月，但是容貌还是不错的。”
秦折草早习惯了她那“相月天下第一”的观点，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门口那两个孩子，双生子他这还是头一回见。
两个小童只看了他们一眼，便将门打开了，请他们进去。
顾长生也微微睁大了眼，盯着那对童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坠在秦折草后头，慢吞吞地进了门。
他刚一进去，童子就将门轻手轻脚地合上了。
另一对童子穿着月白小褂站在影壁前，手里提着花鸟纹铜行灯，言笑晏晏地道：“请三位客人随我们来。”
又是一对双生子。
顾长生不晓得双生子稀有，方才在门口稀罕了一回，也就不再多加关注，小蛮一心一意想着待会能吃到什么好吃的，对这种事儿完全不在意，唯有秦折草，心下暗暗称奇之余，也对这青庐的主人起了探究之意。
跟着这一对童子，三人沿着游廊没绕多久便到了，花枝蔓蔓垂挂的半月门里头，飘飘渺渺的丝竹之声隐约传来。
童子送到这儿便停下了，恭敬道：“客人请自便。”
小蛮已经来过一回，熟门熟路地走在最前面，半月门进去后，鹅卵石小径两边参差不齐地坐落着莲花形状的石座灯，清淡的香气在黯淡天色中隐隐浮动，合着那若有似无的乐声，叫人心神摇曳，似乎连走路都有些飘了。
“以色香音迷人，这家主人还真是考虑太过周详了。”秦折草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伸手握住顾长生的手。
他手心的温度比顾长生要高得多，这一握烫得顾长生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自觉地不再去听那乐声。
小蛮却没怎么受影响，闻言撇撇嘴道：“这世上，凡是令人惊艳赞叹的事物总会引人入迷，心荡神摇，也不能说是怀有恶意吧，你别想太多了。”
秦折草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沿着小径走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绵绵密密的荷叶布满了水面，层层叠叠地一路铺展过去，小径连着三四层台阶，汉白玉雕就的栏杆才到腰间，水上石桥在荷塘上蜿蜒着串起两个高高垒砌的石台，一座石台上搁着一面巨大的红鼓，鼓下乐师围坐一圈，弹奏着方才在小径上隐隐绰绰的乐曲，鼓上则是身着桃红舞衣的一双孪生少女，相对而舞，姿态蹁跹，更因容貌是一模一样的俏丽，令人愈发目眩神迷。
顾长生睁大了眼，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秦折草拽了拽他，才收回目光，跟着他踏上石桥，另一座石台离他们较远，上头似乎也有表演，却是看不清楚了。
而客人所处的位置，则是池上几艘小巧的乌篷船。
负责撑船的少年见最后几位客人进来了，提起蒿，轻轻在水下一点，乌篷船转了个头，便向石桥这儿靠了过来。
秦折草和小蛮轻巧地翻过栏杆跳到船上，顾长生动作虽然笨拙，却因着面无表情而显得格外可爱，秦折草忍着笑，将他从栏杆上抱下来，还被狠狠捏了一把，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小蛮瞧了他们一眼，嘟哝了两句，便两眼亮晶晶地盯着船篷里搁着的乌木小几，几上已然摆好了一应吃食酒水，光看便令人垂涎不已。
顾长生此时饿劲儿却过去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只顾着看船外景致了。
几艘乌篷船似乎互相极有默契，尽管划得速度不慢，却从没撞上过，甚而互相都隔得挺远，看不清彼此船上有什么人，大约也是怕引起麻烦。
池中荷花大半已然盛放，淡淡香气在水面上浮动，放眼望去，尽是亭亭碧叶和纤纤立于荷叶之上的荷花，这么大的荷塘秦折草还是头一回见。
“这根本就是用银子堆起来的胜景啊。”秦折草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腻了，钻到船篷里，跟小蛮一起吃起来。
顾长生倒还兴致勃勃，趴在船舷处，时不时便伸手去摸擦着船过去的花瓣，看见稀奇的品种，还毫不客气地揪下两瓣花瓣，搁在手里研究。
撑船的少年原本还挂着笑，此时笑意早就僵在嘴角，长蒿点水的速度也愈发迅捷，使得顾长生好几次没来得及揪下花瓣，虽然脸上没什么神色，乌黑的眸子里却满是怅然地盯着离自己远去的荷花。
不过一会儿，丝竹声便愈发响亮，乌篷船到了第一个石台附近。
船速缓了下来，在石台附近慢慢飘荡着，顾长生看了会儿歌舞，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也一头钻进船篷中吃起来。
少年虽然心里对这三个焚琴煮鹤的家伙颇为忿忿，然而表面上却还是做足了礼数，便问道：“几位若是对鸾凤舞没什么兴趣，那便去旁的地方看看吧。”
说罢也不等回应，撑着蒿轻轻一荡，小船便掉了个头，向另一处石台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