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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   满室的血色让顾长生有点眩晕,他闭了闭眼,贴紧了秦折草道:“折草,那个……”话还没说完,秦折草就冷声道:“你站着别动!”

      顾长生一愣,只见秦折草踏过淋漓的血肉,向房间一角走去,厚重的锦缎色泽鲜丽,颓然地斜坠下来,坠下来的那一角被一只手死死拽着,那只手的主人已然死了,白骨森森,一点血肉都无。
      秦折草当然看清他是怎么死的,从脚开始,一点点溶化,却死撑着拼命往这个角落挪动,腿没法用了就靠手,仿佛这里有什么重要的存在。

      将锦缎一把扯开,其后是一扇单门,门半开着,里头站着一个人,与外头的锦缎一色儿的衣衫,宽袖贴着衣裾奢靡而冰凉地逶迤在地。被重重包裹住的人脸出奇地苍白,唇色艳红,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波光潋滟,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看起来诡艳至极。

      秦折草眼都不眨一下,只是一声不吭提剑就刺,这一剑递出去,却没碰到那人半分衣角,那人细细长长的眼睛似有若无地向顾长生飘去一个恶意的眼神,在那剑刺过来时,轻飘飘地向后退了一丈,恰恰避开了。

      秦折草当即向门里跨了几步,顾长生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可只一瞬的功夫,他就追着那人消失了,连门也悄无声息地关好了。这宛如地狱的房间里就只剩下顾长生一人。

      顾长生叹了口气,抱紧了怀中的乌剑,扫视了一番屋子,尽管有的人死得连皮肉都不剩,他大约也能数出来,恰恰是二十五人。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是从始至终,这个幻境里唯一真实的东西就是你,所以……”

      顾长生乌黑的眸子凉沁沁地看着长条案上笑嘻嘻的婴儿,“家人都死光了,你不哭吗?”

      婴孩不笑了,慢慢歪过头,若有所思似的盯着顾长生。

      “我问你,十四年前那人留了什么东西下来?”

      婴儿咧了咧嘴,露出没有长牙的粉色牙床,将那支钗握紧了,搂在怀里。

      顾长生的目光落到钗上,就这么看,这支钗做工虽然精细,却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顾长生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他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乌剑的剑柄,握得太紧,手心满是滑腻腻的冷汗也不自知。

      婴儿还是咧着嘴笑,细看当真是玉雪粉嫩,然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谲感。

      顾长生知道这婴儿必定有古怪,可他毕竟没什么经验阅历,这种状况下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便提着心去拿那支钗。

      婴儿的力气自然不大,虽然握得紧紧的,顾长生还是捏着钗头,慢慢拔了出来,正当发钗离开婴儿的那一瞬,顾长生还没松口气,婴儿骤然一口向他的手腕咬了过去。

      顾长生反应不及,被婴儿一下叼住了。他连忙想往外抽,但看着什么都没有的牙床里似乎带着细小的倒刺,这么用力一抽,锋锐的倒刺立时刮破了皮肤,血细细地流了下来。

      婴儿微微眯起的双眼里,一双眼瞳已不复方才的棕黑,颜色浅淡,瞳仁缩成针尖似的,泛着冷冰冰的光。

      顾长生能感到婴儿凉凉的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自己被咬破的手腕,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蛇信子舔到似的,令人浑身发麻。他皱了皱眉,将乌剑举起来,直直地向婴儿的脖颈处砍去。

      剑斩入一半便再也不能移动分毫,婴儿细幼的颈子里有什么东西韧性十足地阻止了剑的去势。顾长生将剑抽出来,只见光滑的切口里,千万根银丝闪着微光,黏连在破开的脖颈里头,因着被斩开了一半,婴孩似乎有些撑不住头颅,脑袋向前晃了晃,颈子处的缺口随着这个动作愈发袒露无遗,灰色的血管绕着筋肉细细密布,而血管之外,则是密密麻麻的银丝,连接着破开的肌肤筋骨。

      顾长生倒吸一口冷气,手心滑腻至极,竟没能握住剑,哐啷一声,乌剑掉在地上,顾长生吓了一跳,连忙去捡,指尖将将触到剑柄时,被婴儿咬住的手腕骤然一松,顾长生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侧脸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扑来,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稍稍抬头才看见婴儿蹲坐在地,姿势古怪,顶着摇摇欲坠的脑袋,口中牙床上,倒刺一般的牙齿比方才明显了许多,在口涎里闪闪发光。

      顾长生心里暗暗叫苦,他虽见过不少奇形异状的鬼物,却从没正面对上过,秦折草现下不在身边,又不小心掉了乌剑,这下可糟了。

      他盯着那婴孩,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后退去,乌剑就掉在婴儿身旁,他着实不敢贸然靠近,只得先退开,若是这怪物不动便罢了,动了的话,他也好伺机过去将乌剑拿回来。

      婴儿浅色的瞳孔跟着他的动作,待他几乎挪到门口了,婴儿猛然龇了龇牙,那胖胖的后腿一蹬,便迅疾地扑了过来。

      顾长生顾不了许多,慌慌张张地向左侧躲去,接着便看也不看婴儿,一心一意向乌剑那里扑去。
      只是他还没碰到剑,脑后风声追到,顾长生几乎能感觉到脖颈处已在婴儿的口下。

      正当他打算拼着被咬也要拿到剑的时候,身后的婴儿猛然发出一声嘶叫,擦着他的脊背摔到地上去了。

      顾长生头也不回,直到重新摸到剑,才白着脸转身看去。

      只见那怪物趴在地上,背心处牢牢地插着一把毫无雕饰的木剑。

      木剑将婴孩死死钉在地上,这时顾长生才发现,方才在它脖颈处斩的那一道口子已经完全愈合了,连道疤都没留。

      他喘了口气,浑身上下都软得像泥似的,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高瘦男人冷淡道:“对准它的哑门穴用棠溪刺进去。”

      顾长生在心里嘀咕,这种怪物有正常穴位么,一面却没有反对,勉强站起身来,拖着剑走到婴儿跟前,稍稍分辨了一下,便笔直地刺了下去。

      剑尖方碰到皮肤,婴孩便开始大力挣扎,一时间竟然难以刺中。

      高瘦男子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刚要迈步过去,却见顾长生面无表情地半跪下来,一只手狠狠摁在那毛茸茸的后脑勺上,一手便握着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后发际之上半寸的地方,精准得很。

      一股腥臭之气从刺破的口子里泄了出来,顾长生眼睛都不眨,也没有松手,直到手下怪物的挣动渐渐微弱方才撤开手,双手握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男子眯起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如同镜花水月,倏然即逝,顾长生还没看清楚,便听那男子问道:“你身边那个小子呢?”

      顾长生怔了怔,望向那锦缎低垂的角落,“还没出来。”

      男子没再追问,只轻声道:“你既然选了他,谁都莫可奈何,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你是谁?”顾长生低声道。

      “相月。”男子过来将木剑拔起,收回宽广袖中,他虽瘦,骨骼却极为纤秀,从袖中露出的手腕,仿佛是由能工巧匠精心雕琢一般,每一个抬手转腕,都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我和你爹顾秋白曾是同僚,我很敬服他,只不过十四年前他就消失了。”相月十分细致地整理着袖口,慢慢道。

      “我知道你,他在笔记里提过。”顾长生抬起头来,额上满是虚汗,嘴唇也微微发白,显然是用力过度,现在有些脱力。

      “他……消失之前着实惹了不少乱子,你若是想寻他,只靠那小子是不行的。”相月又道。

      “你也说了,既然选了就不能后悔。”顾长生笑了笑,乌黑的眼睛里却冷淡至极,“我自然也不会后悔。”

      “脾气倒是跟你爹一模一样。”相月瞧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看在你爹的份上,我帮你这一次,后边我会让小蛮跟着你们。”

      他顿了顿,又道:“有些话,瞒不了多久,说开比较好。”

      等相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顾长生才急急喘了两口气,疲惫地向后退了两步,靠在长条案上。

      那个婴孩的残骸慢慢腐化,一丝一缕的黑气绕着插在尸体上的乌剑慢慢盘旋,一点点没入剑身。顾长生静静看着,只觉得累极了,几乎想就地睡过去。

      正当他昏昏欲睡时,哐当一声,屋角那扇合上的单门被猛地踹开,秦折草一脸焦急地冲了出来,看见被他惊醒转头望来的顾长生才露出放松的神色来。

      他手上已没有那把锈剑,带着妖异血腥气息的薄红也从眼睛里褪去,只是脸色不正常得苍白。

      “长生,你有没有事?”他疲惫地向顾长生走去,一面问道。

      顾长生站直了身体,将乌剑棠溪从已没有动静的残骸上拔起,他抿着失了血色的唇,并不看秦折草,自顾自地向外走去。

      秦折草怔了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沉,默默地跟在顾长生身后,也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客栈,开门的小二睡眼惺忪,很是不满地嘟哝着,看见门外两位客人白得跟鬼似的脸色和冰凉的神态吓得当即闭了嘴,将灯台递给前边的顾长生,关好门,便一溜烟跑了。

      将灯台搁在桌上,两人面对面坐下,在这种深夜里,氛围倒真是不比方才的幻境正常多少。

      “是我先说,还是你先说?”顾长生慢慢问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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