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
-
见秦折草不答话，顾长生轻轻叹了口气，道：“那我先说吧。”
他微微偏了偏头，鲜少有表情的脸上在跳跃不定的烛火下透露出几分凝重，思索了一阵，顾长生慢慢道：“我记事以来就没有见过他，只有我一个人住在那里，连婆婆都是在山脚下住的，只有早中晚送饭时才过来照顾我，她虽然残疾，却认得字，我先是从她那儿认了基本的几个字，接着就开始看东厢房收藏的书籍。”
“我没办法出门，每一天的时间都花在看书和发呆上，小时候，我还因为不相信出去就会死而偷偷溜出去过。”顾长生凝视着灯台没有照亮的黑暗处，淡淡道，“结果就是直接晕死在山路上，好在那时婆婆上来给我送饭了，才救回一条命。”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给年幼的我留下了深刻巨大的阴影，从此我再也没有踏出那幢宅子。看书时我就发现，东厢房的书除了跟风水堪舆相关的，就是一个人的笔记，一共有十本，最早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但里面的东西却非常新奇，与堪舆不同，它展示了另一个鬼斧神工的世界。然后，在最后那本笔记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存在。”
“看完之后我就彻底放弃了离开那幢宅子的奢望。”
灯台上烛焰跳了跳，发出轻微的噼剥声，秦折草拿起旁边的小剪子，剪去了灯花，他脸色有些阴沉，显得那讨人喜欢的眉眼也冷漠起来。
“我本来想好了，要是等不到能带我出去的人，我就死在这幢宅子里也好，左右其实也没有人希望我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你也是这样的吧？”顾长生说到最后，竟然挑起了浅淡的笑意，只是眼睛还是盯着黑暗。
“我没这么想过。”秦折草答道。
“你有的，不然在幻境里，你不会完全不顾我，就追着那个东西离开，你明明知道我除了堪舆什么也不会。”顾长生道。
“……那是我……”秦折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解释，但却没能说完。
“你想说你是因为被龙吞所控吗？”顾长生的声音轻柔凉淡，柔软得仿佛没有一点儿责怪之意，“你心里最清楚不过了，你还没到那个地步。龙吞这种剑修方式，虽然煞气更重，也更容易被杀意迷惑心智，但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吞噬剑主的，你的修为也没那么高。”
“难怪你要看看我的剑是从哪儿拔出来的。”秦折草放弃了解释，冷淡道。
顾长生顿了顿，乌黑的眼眸终于转了过来，盯着秦折草像是附了一层面具似的面容，“你觉得我怀疑你？还是对你有所图谋？”
秦折草垂下眼睑，长而直的睫毛密密垂下，完全遮掩住了他眼中的情绪，“我还没有收到师傅的回信，我不会对你如何的。”
顾长生静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从那里逃出来吗？”
秦折草乌浓的睫毛细细地颤了颤。
“因为你是第一个，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也想让我活下去的人，你那时候，是真真切切地想要我活下去。”顾长生轻声道。
“所以，我虽然知道自己活着离开那里会有什么后果，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我还是……”
“不要说了。”秦折草骤然打断了他。
他仍然垂着眼，但胸膛却剧烈起伏，仿佛十分痛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眼来。
秦折草的瞳仁颜色较顾长生来说要浅得多，是非常温暖的棕黑色。他静静地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顾长生，虽然仍旧没有表情，但脸颊的线条却因为放松而柔软下来。
“我以前听师傅提过，说是多年前有一位惊采绝艳的玄门子弟，他精通堪舆、鬼神、星象、命理，乃至剑道也是数一数二的。原本他可以成为当世难得的天才，然而年纪轻轻却走上了邪道，为了延长生命，甚至是永生，他以各种方式得到了玄门下各个门派的典籍，研读过后，做出了让整个玄门都为之惊恐的事，他将他妻子诞下的孩儿，身魂分离，再用阴癸派的秘宝锁千秋改造了这个孩子的身体，使得这具身体能无限地吸收阴气，因为这个，这具身体的生长将极为缓慢，这时再将魂魄塞回□□，也就变相地部分实现了他的夙愿。”
秦折草不停歇地说了这么一大段话，缓了缓接着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很是奇怪，到底是什么样的体质，才能在孤阴的环境下生活，后来……其实我也只是猜测，我……并不想你死。”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很低，却似乎隐隐带着哭腔。
顾长生怔了怔，也忍不住有些难过，但他依旧道：“以后会有很多人想我死的。像我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恐怕天理不容，更何况顾秋白当年为了让我更好地存活下去，不知道用多少龌龊手段拿走了各门各派的至宝，这两天只碰上一个合欢殿已然是侥幸了。”
两人静静对坐，一时间都没有言语。
顾长生忽然小声道：“如果你不愿再陪着我，那……你明天就走吧。”
秦折草愣了，似乎很是茫然，“什么？”
“昨晚救走那个黄衣少女的男子，是顾秋白以前的同僚，他会派人保护我一阵子。”顾长生咬了咬下唇，继续道：“你走吧，不然等你师傅的信到了，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就晚了。”
秦折草听着这段话，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仿佛蚕咬桑叶，细细密密的痛楚让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必。”
顾长生吃惊地看着他。
秦折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慢慢坚定下来，“我要陪着你，直到你找到顾秋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