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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有可能是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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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大理寺院门外,刑部的人马已经将其团团围住。以荣煜为首的刑部骨干人员堵在门口,背后站着他的副手刑部侍郎魏培和几个其他重要官员,以及顾凡和朱彦。大理寺的人守在院内,也没个主事的人出来说话,只是与刑部互相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段绝和时逸宸两人一骑抵达大理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时逸宸率先下马,向段绝伸出手。众多刑部同僚的目光注视之下,就像是一个庄严肃穆的仪式,在等着他开始。段绝觉得午间的日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灼热而闪耀,而时逸宸就背着光站在这光亮里,背影发着微微的暖光,他把手放进他的手中,轻轻一跃,翩然下马。
同僚们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段绝走到荣煜身旁,从怀中拿出那极赋权力的一张纸:“圣上手谕!”
里头大理寺的人将信将疑陆陆续续地跪倒一片,段绝继续念道:“侵犯萧硕罪大恶极,特交由御史台全权处理。”
冷眼扫视着跪着的人们,魏培代荣煜恨恨地斥责道:“还不给我们让开,叫个管事的人出来回话!”
从内部的院落里走出一个人,一袭藏青色的朝服,缓缓走来的身影给人一种风度翩翩的感觉,手里一把折扇,在这入秋的季节虽然多余却多了几分风流之色。锐利的五官像是用精心雕琢的,最夺目的却是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像是高傲地嘲笑着这个人间。他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摇着,目光逡巡过刑部的众人,最后在段绝身上停了下来,“你就是御史台的段绝?”
段绝只是挑起眼斜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笑得更深了,“有意思,在下大理寺少卿温子景。”
“噗,蚊子精?”朱彦忍不住了,捂着嘴冲着顾凡龇牙咧嘴地笑。
温子景倒是没有发怒,依旧看着段绝,问道:“阁下是来提走萧硕的,可有圣旨?我们大人可是拿着金牌让我们领的人。”
将手谕传过去,段绝依旧一字未说,他在沉默中观察着这个可能的对手。温子景扫了一眼手谕,笑道:“相信以段绝的名气是不会假传圣旨的,跟我来吧。不过大理寺的地牢可不是闲杂人等都能进的,圣旨上说的是交给御史台处理,那只有御史台的人能跟我进去。”
荣煜正打算发飙,段绝挪动了脚步挡在他身前,交过朱彦和顾凡正准备过去。时逸宸有些不放心,以段绝的伤势,万一里头有什么状况……“要我跟着进去吗?”
迎着温子景不怀好意的笑容,段绝点点头,终于对温子景开口:“这是御史台的人,温少卿想必不会为难吧。”
“段御史既然开了金口,这个面子总是要给的,请。”说着就带着他们四人往地牢走去。
关押萧硕的牢房在地牢的最里边,越是往里走,段绝心里的感觉就越是强烈,最眼皮又开始不停地跳了起来。
“头,你不要紧吧?”顾凡跟在他身后率先发现了他的不妥,赶忙问道。
他也不避讳温子景在场,道:“没事,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真希望没这么灵验。”
达到目的地的时候顾凡和朱彦都在心里叫嚣着: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准啊!只见单独关押萧硕的牢房里,一个身影正趴在地上,四肢呈现一种扭曲的姿态,一动不动。
温子景也没有料到是这样的情景,忙拿出钥匙把牢门打开了。正要往里走去探萧硕的鼻息,朱彦拦住了他,顾凡从怀里掏出手套,有条不紊地上前查看。
看了一圈,顾凡汇报着:“头,看尸体的僵硬程度似乎死了好几个时辰了,还没有尸斑,肯定是死在离开刑部之后。关节经络处有些异样,我看着像是筋脉尽断,不过还是等林先生看过了再做确定吧。”随后站起身,虽是对着自己人说的,眼光却看着温子景:“如果大理寺的人并没有对其施以私刑或是其他什么,而这地牢的看管程度又真的这么严密的话,有可能是畏罪自杀。头,这是我的推论。”
段绝点点头,脸色暗沉下来。“温少卿打算怎么跟圣上交代?”
冷冷的目光飘过去,激得温子景浑身不自在,他依旧浅笑着,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答道:“我只是一个少卿而已,萧硕的事情我也只是执行上头的命令,段御史这是打算把罪都算到我头上吗?哎,可怜我们这些小官员啊……”
“御史台只负责查案,至于这责任怎么判,咱们走着瞧。顾凡小朱,把尸体带走。别漏了这个房间的任何一样东西。”
顾凡和朱彦一起把尸体翻过来,只见萧硕衣衫凌乱,胸口下方是他的两枚金环,朱彦扯开他的衣襟,皱着眉道:“头,金丝甲不见了。”
“温子景温少卿?”时逸宸冷声地质问道。既然段绝把他当做自己人,他也没必要藏着显而易见的怀疑。从刑部到大理寺,好好的一件金丝甲怎么可能不翼而飞,连带着萧硕还筋脉尽断了。
温子景难得收敛起了笑容,道:“此事我会彻查。”
“希望温少卿别忘了要是拿着圣上的金牌假传圣意那可是罪加一等。我们走!”
这才是御史台段绝该有的气势,时逸宸跟在他身后,心中想着。
“喂,你只是重伤,又不是瘫痪不能自理,药在边上,自己拿起来喝。”林清溪拿着药钵磨着药粉,对着再次醒来的时逸坤吩咐道。
躺着的时逸坤有些无语,体力恢复了些,虽然想要坐起来还是很吃力。药汁洒落了一小半在被子上,剩下的被他尽数咽下。“多谢。”
“不必,既然是我们家阿绝交代的,我就得对你尽心救治,再说了,救死扶伤是大夫的天职,仵作也是大夫,嘿嘿。”一边调笑着,林清溪一边往药钵里加料,嘴里喃喃道:“叫你不顾惜自己的身体,给你加三倍的黄连,哼!”不小心听到的时逸坤不由得抖了一下,讪讪地把药碗放到一边。
“林大夫,我这伤什么时候可以下床?”良久,时逸宸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又放了几味药材,他皱着眼睛回道:“下床是很快的,恢复得快的话,明天就可以活蹦乱跳了,不过还不能动内息。还有,请叫我林先生,林大夫会让我觉得像是那帮子沽名钓誉的死老头子。你那个弟弟,今年多大了,家世人品都怎么样?”
“咳咳,逸宸今年二十有六,家世林先生已经知道了,人品自是好的,他是江南时家堡的继承人,我们家的期望,尚未婚配。林先生是要给他介绍哪家的姑娘吗?”
听到最后一句,林清溪脸都黑了。睁大着本就硕大的桃花眼不吭声,在时逸坤的注视下溜达出了房间,对着外面的走廊自言自语道:“哎呀,比阿绝略大一岁,尚未婚配,不错不错……”
路还没走到头,迎面就撞到了赶过来的朱彦,林清溪瞪着他:“小心阿绝的伤药!小东西,总是莽莽撞撞的,怎么就学不来阿绝的谨慎呢。”
朱彦吐吐舌头,迅速抢过他手上的药钵主动捣起来,“头他们随后就到,我看头这次好像伤的不轻,从没见过他脸色那么难看。”
“知道你轻功好,跑得快。哎哟,你才来几年啊,想当年阿绝受得伤,啧啧,都没法形容。我在药里多加了黄连,待会不准戳穿我!”
他就等着看此时朱彦的表情,看了让人非常的……心情愉悦。大睁的圆溜溜的眼珠子亮亮的,嘴巴还微微张开,表情很生动。林清溪大笑着往门口走去,准备好好“迎接”段绝。
段绝被林清溪带进了一个房间,门立马被锁上了,屋外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各自去找事做了。
“你这辈子就这点追求了?捉拿真凶,维护正义,然后把命搭在里头?”在他身上扎着针,再以药物辅助,林清溪看着他泛着黑紫的前胸,质问了起来。
段绝苦笑:“世事无常,人生苦短,总得给自己找些有追求的事情做,来证明我的存在。清溪,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师傅去远游了,云师弟也不在了,整个世界就我一个踽踽独行,我断绝不怕艰难险阻,只是觉得这种孤独会消磨意志。放心,还有些事没有了,所以我会恨爱惜这条命的。”似乎是借着重伤的机会,段绝将心底的脆弱一一地向他诉说,说完之后,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
“踽踽独行?你就不能找个人陪你一起走?大千世界人山人海,我林清溪就不信你段老爷谁都看不上眼了!”气愤地下手重了些,林清溪听到段绝的一声闷哼。
他擦掉额头的汗珠,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林清溪,道:“清溪,我在等一个契机,或许很近了,又或许还要等上几年。”
听到这句让人一头雾水的话,林清溪没有追问,恍惚中他觉得段绝好像变了,变得更像个“人”了。这样也好,即使会失去作为一个绝情之神的优势。
被林清溪折腾了大半天,脑袋上顶着几根针,段绝终于从那个房间走出来,一脸的汗水,却也未曾因疼痛或苦药而皱眉。“收拾东西,回家讨论案情。”
时逸宸见他出门开口的第一句还是公事,不由得笑了,心里泛起一阵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