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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法爱你;母亲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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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这天早上,衍施很早就从睡梦中醒来。自从离开医院到现在已经有四天时间,也是该去看望的时候了。
拉开病房门,里面听到声响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口。衍施手上提着礼盒装月饼,站在玄关处,朝着两人微微一笑,“中秋节到了,给你们送点月饼。”
她还记得,发现父亲和母亲各自有情人的那个时候,她二十二岁。那个时候,正好面临本科毕业,学习压力剧增。那天的严晓晓心情有点糟糕,拉着她去了许多娱乐场所,一趟玩下来,待她回家已经是深更半夜。差不多凌晨的时候突然被“砰”的摔门声惊醒,紧接着她从两人的争吵得知具体情况,原来父亲发现母亲在外面有了情人是以特意跑来兴师问罪,两人在上流社会客串多年,有了糗事也很有默契的回到家中解决。独立别墅保密性好,而且又值三更半夜,在这样安全的环境下,两人的激烈情绪得到了空前爆发,开始肆无忌惮的相互攻击。
也是他们的肆无忌惮,衍施才知道原来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年岁只比自己小五岁,一直养在相邻城市的父亲的另一个家里。
她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他们的争吵是何时停止的,只深切记得事后的感受,解脱的、无牵无挂的感受。
眼前看到的一幕关系,对她已然没有任何影响。
范叔叔过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戚小姐过来了啊,嗯,正好,你妈妈在念叨着你。”
范叔叔正名叫范先进,是母亲近一年固定下来的伴侣,对衍施还算和善有礼。她对他的印象比之以前见到的两个要好些,只是母亲与他这样畸形的关系,也不知道到底能够维持多久,也无从得知。
衍施对于父亲的概念很淡薄,要说他无情,物质上从没短缺过她,要说他有情,精神上却吝啬得不予丝毫。母亲呢,算是一个可怜的人吧,苦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也痛了一辈子。所以只要是真心对待母亲的人,她都愿意礼貌的喊他一声叔叔。
这样的关系太过微妙,范先进将衍施迎进病房,然后同两人打了招呼就退了出去。衍施坐在床沿,专注的给苹果削皮,待好了之后再切成小块放在水果盘里插上牙签,递到吴玲面前,“妈,吃水果吧。”
吴玲伸手接过却不吃,沉默一会儿之后,问,“施施,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衍施站起来帮她掖了掖被子,“嗯,再过两个月整二十六。”
“有男朋友了没?那天妈妈那么说你,你生气了吧?”
“没有,我跟竞乾是朋友,从高中到现在好多年了,所以,你真的不需要替我们操心,要是有什么老早就该发生了,哪会等到现在。”衍施重新坐在床沿,“妈,你先吃点东西吧,有什么事可以边吃边聊。”
吴玲吃了一小块水果,又说,“你范叔叔也说竞乾那孩子不错,如果你没有男朋友,适当的考虑考虑。这几天你没来的时候,妈妈这边都是他在帮衬着。”
衍施没有接话,吴玲把水果盘放在撑起来的小餐桌上,幽幽一叹,“当初好好的一桩婚事,怎么就无缘无故的离了呢。”
衍施将水果盘收走,再把小餐桌放倒,微笑着道,“妈,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这么纠结着与自己有什么益处呐……”
许是这话触到吴玲的神经之处,她立刻开口,语气较之前面的温和带点苛责,“你这是拐着弯来训我?是不是连你也嫌弃我了?”
衍施也不恼,她在两年前才懂得其实这么多年来活得最辛苦的莫过于母亲,憎恨也许能带给别人痛苦,但是同时受到的伤害的痛苦最深的却是她自己。
“妈,我没有训你的意思,也更加不会嫌弃你。”母亲的敏感让她无法继续下去,她转移话题,道,“明天就是中秋节,妈妈打算怎么过?”
吴玲语气稍微缓和下来,“你去问问医生出院的事情,我想跟你范叔叔一起过,八月十五怎么也要团圆一下的。”
衍施点点头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声音低低的,很平静,“施施,我知道我对你不好,但是你要原谅妈妈,我曾经想过要好好对你,也努力过可最终还是没有办法。”
衍施站在玄关处,呆呆的维持着前后脚不同步的姿势,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觉得心里有些空空的,有些疼,但是她告诉自己,仅仅只是有些而已,她还告诉自己,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懵懂无知的少女,过去的岁月犹如白驹过隙,能忘则忘,忘不掉的拼了命也必须遗忘,未来还有那么多年岁,她总要凭借勇敢一步步的行走下去。她没有回过头去,沉重的肩膀被提得高高的,再次迈步的时候,她的声音听不出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妈,我不会恨你,我明白。”
她明白的,她明白若想好好的活着就必须承受得住生活的无奈和残忍,如果承受不住,她也不用在此刻还站在这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你说阿姨明天要出院?”李竞乾听到她的话露出惊讶。
衍施疑惑,“怎么了?不能出院吗?是不是有并发症?”上次检查还说一切正常,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
李竞乾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本正经的道,“衍施,我跟你也是多年朋友了,有事的话你可以不用瞒着我,当然我也不能瞒着你。”
衍施被他正经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呐?”
“我实话跟你坦白吧,我在你妈妈的药里面加了一剂抑制抑郁症的药。”李竞乾看见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向她解释,“这几天你妈妈经常回忆过去的事情,我也是出于好奇询问了心理科专家,才开始怀疑的。我知道这么做肯定不妥当,不过你放心,我放的剂量很小,并且保证对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副作用。嗯,我要坦白的已经坦白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母亲有抑郁症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早期就患有产后抑郁,后来经过治疗好了些许,没想到后来又心灵受创,病情反反复复,常人几乎看不出来。之所以一直没有恶化,大概凭借的是那些无法忘却的憎恨。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所憎恨的可能恰好也是赖以生存的。母亲的情况大抵就是如此。
衍施正视他,语气淡淡的,“她是有抑郁症。”
“你知道?”李竞乾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见她面容沉静,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那你怎么不带她去治啊你……”
她轻叹一口气,“你不让她出院就是怕她出院了之后无法继续用药吧。”
“嗯。”李竞乾应了一声,又继续说,“我猜想她大概会抗拒,所以只好偷偷的放。”
难怪母亲今日看见她语气温和了许多,看来眼前药痴又在无意中做了一件好事。
“如果阿姨明天要出院也不是不可以,把那些药片换个包装就行。”
“嗯,我相信你的医术。”
李竞乾如释重负般咧嘴一笑,拉了下她的衣袖,“走,带阿姨吃中饭去,换药的事情咱们一起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