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七夜路漫漫（原繁花深处）》栖颜

14、人生，错过倚靠的年岁

　　衍施向前独自行了一段路，再转回身看到叶宁昊站在窸窸窣窣的人群中央，身影瘦削修长就那么安然的立着，周身都沐浴在霓虹的光影下，面容沉静的看向自己，眼神在光影明灭间，幽明难辨。

　　衍施脚步也不动，立在相对幽静的街尾拐角处，只管微笑等待着。两人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就这样，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中间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阻隔断裂彼此视线，之后又恢复到宁静。

　　八月中旬的Ｂ城，白天的天气还不算太冷，通常穿一件长袖外加一个薄外套就可以，但是对于昼夜温差大，而且此刻又立在拐角处的衍施来说，冷风毫不客气的从街角处灌进来，单薄的外套根本无法阻挡寒冷在她的周身穿行。衍施的身体忍不住瑟缩的抖动了一下，下一刻肩膀上多出了一件外套，又听得一声轻微的叹息传过来，“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会照顾自己，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温和绵柔，似乎透着丝丝宠溺。有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遇到事情该怎么办？衍施突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低下头去，冒出两个字，“凉拌。”

　　叶宁昊一瞬间只觉心头钝痛，他遵从自己的心，自然而然的把他揽进怀里，声音低沉暗哑的从她耳际拂过，“施施，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依靠他？她曾经想过的，曾经她把婚姻当做生活的重心，小心翼翼，竭尽所能的经营，然而岁月变迁，繁花落尽，一切的一切都已化作曾经，而曾经也只能是曾经。

　　身体贴近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衍施双手低垂着，没有对他回抱，只静静的依靠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主动退离出来，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宁昊......”

　　他问，“......什么......？”

　　她再次掀起一抹笑，“我的人生已然错过了依靠别人的年岁，所以......我不能......”

　　叶宁昊看着两步开外的女人，她的笑意清浅，眼神柔和宁静，肤色却透着瓷般的莹白，在寒风凛冽的气流下，西装外套包裹着的瘦弱身躯，让她看上去更加的单薄无依。

　　他抬手，挑起她被风吹乱贴在脸上的发丝，然后轻柔的将它们别在耳后，说，“你曾经想要依靠我，而我毁了这一切，是吗？”

　　她不动，任他的手指在耳边辗转流连，眸光如水般澄净，“不是你，是我自己。”

　　说完，她不着痕迹的偏离他手指即将划刻的轨迹，转身之前对着他粲然而笑，“快点陪我去买月饼吧，再磨蹭，人家都该关门了呀。”

　　转身之际，她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话，话中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一转身便是一辈子”，她想他们之间已然错过，那一次错过对她而言可不就是一辈子呐......

　　两个人在买月饼的过程中一点不拖拉，出门的时候，叶宁昊一双手上提着的都是礼盒，这次购物可以称得上硕果累累。

　　“这个好吃，口感鲜美，甜嫩适宜，值得品尝。”衍施咬了一口，忍不住赞叹，又拿出一个递给他，“你试一下。”

　　叶宁昊接过来，一口刚咬下去又迅速离开。

　　“怎么？不好吃？”衍施疑惑的望着他。

　　他眉头蹙起，“好甜......”他边把月饼递还过去边说道，“我从来不喜吃甜，你都忘记了。”

　　衍施笑得促狭，又将月饼递到他嘴边，说，“好可怜的孩子，还是再给你点甜头尝尝吧。”

　　叶宁昊一愣，她这是在捉弄自己呐，他这次倒不再推迟，爽快的咬了一口，眉头皱成了一团，然
　　后迅速吞咽下去。

　　衍施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个动作在光合作用下有着丝丝性感，恰好这时有两个时尚的女孩从边上经过，看到这一幕，立刻用仰慕和觊觎的眼光盯着他

　　叶宁昊对此安之若素，丝毫不受影响。

　　等人走远，衍施正面对着他，“你每天得接受多少眼神的洗礼，才能练就这么深沉的智慧？”

　　叶宁昊看了她一眼，“这话你可以问自己，我想你必定深有体会。”

　　问自己？问自己怎么坦然接受他人眼神的洗礼？她忍不住笑了一笑，“从来说不过你，看来今天也不例外。”

　　叶宁昊对她的话予以一笑算作回答。

　　时隔五年，衍施相比于过去开朗了许多，他微微一叹，如她之前所言，人生已经过了依靠他人的年岁，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成熟应该就是豁达于世，宽容于人了吧。

　　车子缓缓的开在回去的路上，向来坐上车就要睡觉的衍施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这一次她睡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熟，车子停靠在学校门前已经有了好一阵，睡得香甜的人还不见醒，叶宁昊也不催促，关掉车内的灯光，车内一霎变得昏沉暗黑，他闲适的倚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枕在脑后，头微微偏着，看向身旁那个睡得安详的女人。在墨色浸染的空间内，她的睡姿优美，气息平和，长长的眼睫毛在闭合的状态下凝成一道浓黑的剪影，他就那么静静的凝望着，仿若那就是稀世珍宝，狭长的凤眸里，眸光深幽清亮，在黑暗中绽放着钻石般耀眼的光辉。

　　叶宁昊其实觉得自己很奇怪，这个女人用她平稳静谧的心态，仅仅三个月就奇妙的收服了他的心，而他竟然放着世界上那么多漂亮的女人不选，甘之如饴的对清冷的她念念不忘，而且居然神奇的持续了五年。

　　看来感情世界真的很奇妙，他有点失笑。

　　夜深人静，昏黄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跑车停在高校门前，确实令人觉得突兀，保安室大叔在保安室踌躇了一段时间还是壮着胆子走过来，脚步既轻又谨慎，叶宁昊耳尖，抢在他即将敲响门窗的前夕，打开车门轻手轻脚的迈了出去。

　　“这位先生，你不能把车停在这里，麻烦你赶紧开走吧。”保安大叔轻声建议。

　　叶宁昊看了他一眼，食指竖起放在嘴上，然后向旁边一隅指了指。

　　“你们是谁啊？知不知道半夜把车子停在校门口是很危险的，年轻人可要注意安全呐......”保
　　安大叔跟着他行了一段路，站定身子发问。

　　叶宁昊转头看了一眼几米开外的汽车，眼神柔和宠溺，说，“里面的是我的未婚妻，在你们学校当音乐老师，我送她回来的时候她正好睡着了，所以在这里停了一会儿。”

　　保安大叔若有所思，加上对他有些好感，又接上他的话，问，“是音乐系的戚老师吗？”

　　叶宁昊点头，保安大叔呵呵的笑，“原来是小戚那孩子啊。”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神探究的望着叶宁昊，看他一副坦然不像说谎的样子，脑袋变得迷糊起来，低头喃喃道，“他说小戚
　　是他太太，小戚什么时候订过婚了？而且前两天还有个自称是她男朋友的人送她回来，这关系怎么有点乱……”

　　叶宁昊失笑，没想到眼前的中年大叔这么的迷糊，不过他真心感谢他的迷糊，让他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也增强了危机感。

　　他不动声色，从裤袋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名片夹，打开拿出一张金黄色的名片，递到他眼前，“我常年不在她身边，对她照拂不够，以后还要劳烦你们多多照顾她，这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如果她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通知我。”

　　含金量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黄金名片，没有人会跟金钱过不去，保安大叔将名片笑着接过去，道，“一定一定，戚老师这孩子和善，跟每个人都相处得不错，大家也都挺喜欢她的，可就是性情冷清了些，除了跟严老师和刘老师走得比较近之外，也没看到她交过什么朋友，你这年轻人呐，可要好好的对待人家。”

　　叶宁昊微微一笑，“嗯”了一声算作回答，保安大叔继续开始向他吐露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