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七夜路漫漫（原繁花深处）》栖颜

13、记忆，你会娶我吗

　　这是一幢高达二十二层的商务大厦，叶宁馨把车放到地下车库停好，两人一起搭乘电梯上楼，十八层是叶宁昊工作的地方。显然他已经打过招呼，前台工作人员一看到两人就热情的迎上来，
　　“两位小姐，叶总正在会议室会客，他跟我这边打过招呼，麻烦你们先在他办公室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泡茶。”

　　“好的，茶水我们会自己倒，你先去忙吧。”

　　“好，我先出去了。”

　　叶宁昊的办公室同他家里的书房基本上没有区别，右手边是一套半圆形的组合沙发，沙发前面放置着一张颜色相仿的茶几，茶几上面摆放着一套紫砂壶的茶具和杯具；正对门的方向是他的办公桌，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后方立着一个相框，相框的后侧方是一排排的文件夹；左手边方向立着三排书柜，衍施猜想里面除了一小部分书之外大概其他都是些文件档案之类的。偌大的空间看上去显得有些空旷，却神奇的让人觉得精神畅快。

　　叶宁昊说话算数，刚欣赏完衍施就听得门口传来推门的声音，叶宁馨最是眼尖，欢欣的跑上去拖住他的手，“哥哥好慢哦，你再不来我就要饿死啦。”

　　叶宁昊不客气的敲了她一记额头，“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撒娇，不知羞。”说完，他又抬头看向衍施的方向，彼此相识一笑，他问，“等很久了？累不累？”

　　衍施摇摇头，“才刚来一会儿，你的速度很快。”

　　叶宁昊放开叶宁馨放在胳膊上的手，走到办公桌前收拾东西，“前两天发现一个私房菜馆不错，今天带你们过去。”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就在他们刚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叶宁馨接到男朋友的紧急电话，然后她再一次毫不客气的撇下两人，走之前还不忘再三向衍施约定再聚的事情。

　　“这丫头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这么多年还是一点也没变，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叶宁昊摇头失笑。

　　“我倒觉得她这样挺好的，这个世界能有多少人如她那般随性洒脱......”至少她永远也做不到，虽然她曾经这么想过。

　　半小时之后，叶宁昊并没有带她去饭店，反而先去超市买了菜直接回了家。

　　叶宁昊从厨房端出最后一个菜放在桌上，桌上摆放着三个家常小炒，再加上厨房瓦罐里的汤，三菜一汤，很简单的搭配。他的眼神在客厅内环顾了一圈，没有她的人影，只听得娟娟如流水的明澈乐声在空气中回荡，他走至楼梯口，拾阶而上。

　　曲罢，衍施的双手还停留在弹奏的姿势上，过了一会儿又将筝码的位置调好，估摸着差不多是可以吃饭的时间，修长的手指在筝头轻轻的抚摸了一遍才取出绒布罩将筝盖上。转身再抬首，视线与叶宁昊碰个正着，他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温和与亲昵的笑意，有那么一瞬，她忽然有些贪恋这种温暖柔和的眼神，可惜的是，这种情绪仅仅只是一闪即逝便无迹可寻。

　　叶宁昊站在原地不动，眼神锁住她渐渐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声音听上去很柔和，“吃饭吧。”

　　衍施答道“好。”

　　叶宁昊从瓦罐里盛好汤端出来的时候，看到衍施正垂着眼睑，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微微淡笑着。

　　他粗略扫了一眼，他的位置上之前空着的碗里已经添满了饭，热气正一点一点的朝上升起。这是他过去几年来经常渴望见到的情形，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总是站在他触目可及的地方静静的陪着他做些平淡简单的琐事，而他爱她宠她懂她，力所能及的给予对方幸福，他认为这应该就是理想中“家”的感觉。

　　“看来的确不能小觑了你，”衍施喝了一口汤，赞叹道，“清香郁郁，味美醇厚，有大厨的风范。”

　　他挑了挑眉，“说了会让你流连忘返，这话可绝对不是盖的。”

　　她连忙附和，“是是是，你这次的确没有让我再失望。”

　　叶宁昊一愣，她说“再失望”，是不是代表曾经对他特别失望过？

　　色香味俱全，一顿饭下来，衍施吃得很是舒心。她微微一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小馨说纽约的中国菜馆都很难吃，她不会没吃过你做的饭吧？”

　　“她自然是没吃过的，我学会做饭的时候，正是她整天追在秦墨后面跑的那几年。”看她听得认真，他又继续开口，“秦墨是秦颂的表哥，也是馨馨的男朋友，不过最主要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下厨，你还是除了我自己之外的第二个食客。”

　　衍施笑道，“这么说我很幸运？”

　　叶宁昊一点不谦虚，“可不就是，你实在太幸运。”

　　“那我要怎么还这个人情？”衍施有点苦恼，“最快最便捷的方法就是付给你钱，可是你又不缺钱，怎么办才好......”

　　叶宁昊意味深长一笑，眼神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语含戏谑，道“我不介意你以身抵债。”

　　衍施呆愣了一下，又立刻反应过来，微微一笑，正色道，“可是我挺介意的。”

　　偌大的客厅内，气氛安静着，叶宁昊静静的与她对视，他发现她的眼神如往常一样很温和，如果不细瞧很难捕捉到其中的倔强。通常来说一个倔强的人大多都很执着，而执着在某一种程度上也可以称之为“死脑筋”。

　　答应母亲同她见面正是他与楚晴分手没多久的时候，具体多久他已经记不得了。那天的她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贴身的真丝连衣裙，款式既不保守也不暴露，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很完美，颜色是她那个年龄段最热衷的粉紫，既清新又不让人觉得媚俗，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是一种高贵典雅的气息。他那时虽然只有二十四岁，漂亮又气质的女人却见过很多，她们的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热情”，至少对他特别热情。而在与她相亲的整个过程中，他发现眼前的女生除了漂亮之外毫无半点吸引人的地方，呆呆傻傻的，简直就是一个“木头”美人。

　　他心里有些厌恶，忍不住嘲讽出声，“知道你今天来相亲的目的吗？年纪轻轻的就想嫁人生子，一步登天，你觉得这样的人生有意思么？”

　　与人往来，他习惯去观察别人，显然她很是急促，双手不停歇的翻动着，脸上的表情也是那种强装出来的淡定，他开始感到烦躁，正打算再拿话呛她几句却被抢了先，她说，“妈妈只说我们必须结婚，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地被她这么一讲，下意识反问，“你认为我会跟你结婚？”

　　她摇头，声音低低沉沉的，“不知道，不过我希望能跟你结婚。”

　　他也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问题，再一次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她微微一笑，僵硬的表情放松了许多，眼睛里却有一闪而逝的忧伤，“你跟我结婚吧，我绝对会对你忠诚、包容和信任的。”

　　他再问，“如果我不答应，你会怎么样？”

　　她还是微微一笑， “哦，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先回学校了。”然后低下头去，调转身默默的朝来时的路走着。

　　他至今记得那个背影，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不快不慢，而且每次迈步频率都很均匀，双肩向下挎着，看上去很颓废很忧伤，他当时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不应该是一个二十岁女生的背影，太寂寞太悲凉，悲凉得让人心疼。

　　他向前迅速行进几步，用她恰好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么快就放弃了？我本来想告诉你我可能会考虑考虑，既然你走了就算了。”

　　他猜想她下一秒绝对会回头，果然，她迅速回头，“你真的会考虑？”好像怕他反悔似的，很快又接上话，口气相当郑重，“那我在家等你的消息，我一定会等的哦，你千万要记得告诉我结果。”

　　他是想告诉她结果，他想说他后悔离婚了，悔得肠子都青了，那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么？

　　两人将饭后工作做好，出得厨房，壁挂时钟的时间指着八点十分的位置。叶宁昊建议出去散步消消食，然后再送她回学校，衍施想了想反正这会儿还早，饭后散步又有助于身体健康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时光易逝，转眼间就快到中秋。商人的头脑时时刻刻都在关注整个市场动态，中秋节一来，目光所及，几乎所有食品店都有在销售月饼。

　　“中秋节准备怎么过？”叶宁昊走在她的左手边，轻轻的问。

　　衍施想了一下，往年的中秋节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从不需要去想这个问题，不过今年有些特殊，妈妈还在住院，在医院陪着妈妈的可能性比较大。正好有个小姑年递了张广告单页过来，她伸手接过，随口应道，“随便买几个月饼凑合凑合，沾点喜气就差不多了。”

　　叶宁昊眉头皱起来，转头望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在看单页上的图片，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脖子的线条很优美，皮肤莹润光洁得几近透明，他笑着问，“不陪伯父伯母？”

　　她好像没听到他的话，抬头把单页举到他眼前，笑得灿烂，“我想吃这款套餐，里面的馅都是蛋黄的，肯定很好吃。”

　　叶宁昊疑惑，“现在？”

　　她笑得真诚，“嗯啊，我们快点去吃吧，吃不完再打包带走。”后天就是中秋节，她明天上下午都有课，要想再抽出时间来买月饼肯定是不现实的，乘着这会儿有空早早的买了绝对是个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