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七夜路漫漫（原繁花深处）》栖颜

12、熟人，无关情爱的认定

　　衍施的脑袋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青春依旧明丽依旧的人儿她是认识的，而且曾经一度还挺熟悉。

　　叶宁馨招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嘿......你该不会把我给忘了，不至于这么健忘吧。”

　　“叶宁馨？小馨？”

　　叶宁馨埋下头去，有点委屈的样子，“我很伤心，你竟然没有立刻认出我来，看来你真把我给忘了。”

　　衍施微微一笑，“没有啦，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你。”只是叶宁馨的出现太过突然罢了，五年时间不见的人突然在这段时间频繁的出现在她的生活当中，命运真是神奇。

　　“那倒是，谁让我见过你最糗的一面，你能忘记我才怪。”叶宁馨吐吐粉舌，还是跟记忆中一样的调皮可爱。

　　她与叶宁昊结婚的第三个月，关系正是最融洽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已经在外面单过了一个多月，兄妹情深的叶宁馨想念他便时常过来串门。原本叶宁馨跟她是不大亲近的，变成朋友是因为她在她一次生病过程中无微不至的照顾，叶宁馨善良单纯又懂得感恩，两人话题渐渐变得多起来，也是因为她们之间的交流，在一次聊天过程中她才从她的口中得知叶宁昊原来在她之前有个感情深厚并且差点结婚的女朋友。只是那个女孩子家庭条件太差，现实中的王子与灰姑娘在寻找幸福的过程中遭遇了层层阻碍最终不得不忍痛放生彼此。衍施后来想想，难怪那天早上叶妈妈懊恼的时候说“病急乱投医拆散了他们”，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衍施后来真的庆幸，在她正处在感情萌芽状态的时候，叶宁馨的一席话及时将它们的蠢蠢欲动遏制住了，否则她真的想象不出来年纪轻轻的她该如何去承受离婚的变故，但是至少她可以肯定的是不会那般“轻松”。

　　叶宁昊提出离婚是在十一月底的晚上，那时候两人结婚已经有三个月零三天，她后来想想，这个数字本身的寓意就不吉祥，无怪离婚手续操作得那么迅速。在这之前，他杳无音讯的消失了三天，衍施也在那三天过程中预想过各种可能要面对的情景，心理承受能力也是蹭倍数在增强。叶宁昊回到家是三更半夜的时候，她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以致于他说“施施，我们离婚吧”这句话的时候，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反应迟钝，脑袋更是一片空白，这跟预想过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相似，不要说相似，简直就是背道而驰。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这突来的变故，等她从“砰”的一声巨响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好”字已经自然而然的从她的嘴巴里蹦出，然后睡意一下子全跑没了似的，眼泪即刻喷薄而出，挡也挡不住。几乎是立刻，她鞋都来不及穿便赤脚奔跑出去，她的第一想法就是挽留他并拯救她的婚姻，然而她追逐到的不过是那空留下来的淡淡的尾气味，一刹那，身体犹如失重般跌落在地上。十一月底的天气，地面冷得够呛，即使穿着鞋子也会冻得双脚冰冷，更惶论她还赤裸着双脚。

　　冷风簌簌从四面八方横冲直撞着，吹散了她披至腰际的长发，乌黑柔软的发丝在风中恣意飞舞，卷起一撮撮击打在她的脸上颈上，犹如针扎般的疼痛一点一点的在全身游走蔓延。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外套披在身上才算有了知觉，掉转头去看见叶宁馨眉头紧紧的皱起，她强自扯出一个笑，也不管那笑多么难看，只说了一句话，“小馨，我终究自由了。”

　　有一阵子，她的心情依旧低落，她不能理解这种持续的低落源自什么，但是她确定的是她在恐惧未来。她以前就想过，这一辈子一定要找一个爱她懂她尊重她保护她的男人结婚，而她也会对他包容忠诚信任，就这样，两人一起携手，美满幸福的共度人生直至地老天荒。可是，所有的憧憬都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化为乌有，那种突然让她觉得自己彷如置身沙漠，既孤单又迷茫。妈妈责怪她空长了一副美貌却连男人都留不住，爸爸唾弃她愚钝蠢笨白白生养，她沉默不语，大概吴女士善心大发，终究还是看不过眼，迅速的给她物色了新对象。如今想来，那个新对象长什么样子从不在她脑海中存在过，只是每当她想起期间那个蜻蜓点水似的吻便会浑身恶寒，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残破肮脏。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她的身体除了叶宁昊之外，再不可能接受任何其他的男人了，只是这种身体上的认定无关情爱，不过是因为她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这种病还有一个专业名词叫“性洁癖”。

　　这是传媒学院插班生正式进入Ｊ大的第一堂课，主要就是相互之间认识一下，事情很少，下课铃声一响，衍施向她的学生们道别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刚踏下教学楼楼梯的最后一步阶梯，“约会”人员就笑眯眯的等在走廊入口处。

　　叶宁馨走过来，动作亲昵的挽上她的胳膊，“我就知道在这里等你是最明智的选择。”

　　的确是明智的选择，她平常从教学楼出来大多时会改道去找晓晓一起吃饭，走这条路的机会不多。

　　衍施笑着问，“想吃什么？我请客。”

　　叶宁馨想了一会儿，有些苦恼，“我现在最怕别人问我这个问题了，在纽约那几年想中国菜想得紧的时候，哥哥就带着我去那些中国菜馆，几乎所有的中国菜馆都被我们逛遍了，可是那些东西呀，你肯定想都想不到有多么的难吃。”

　　“你们没有请保姆？”

　　“晴姐姐说她会做饭，哥哥就没有另外请保姆，可是她做的饭一点也不好吃。”叶宁馨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不道德，声音压低，“我跟哥哥有好几次躲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去，只不过他没有我幸
　　运，回到家还得另外再吃一顿。”

　　衍施微微一笑，“看你那可怜样，今天就由我做主带你去吃东西吧。”

　　叶宁馨是个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女生，和她说话的感觉就像和严晓晓一样轻松，她们有很多的相似之处，很适合衍施这种话少的人。

　　八月中旬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凉的，开着玻璃窗的汽车里也显得有些冷，衍施往上提拉车窗开关，窗外的景象一幕幕的从眼前迅速飘过。叶宁馨开着蓝牙正在接电话，狭窄的空间里只有驾驶座上的她传出来的只言片语。

　　“......嗯，我跟施施在一起，正准备去吃饭......我回来也有差不多一个月了，你一忙起来就不管我，哼，哼，才不要理你......既然这样，我可以适当的考虑一下......我要问一下施施的意见，你等一下啊......”

　　叶宁馨在靠边的地方停好车，抬眼正好看见衍施眼神疑惑的看着她，她笑着摊了摊手，“你也听到了，哥哥说请我们吃饭，一起去好不好？人多也热闹些。”

　　衍施刚要说话，叶宁馨又拉了拉她的手顺带摇晃两下，撒娇道，“去嘛去嘛，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哥哥了，而且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五年都过去了能有什么事啊，刚才在电话里他也说让你一起去呢。”

　　衍施笑笑，“我们早就见过面啦，就像你说的五年都过去了，谁还会记得以前那些事啊，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叶宁馨调皮的说，“既然这样，那就是没问题咯，就知道我们家施施胸襟最是豁达。”

　　衍施笑得一本正经，“你都这么恭维我了，不去貌似不行。”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向着约定的地点进发。

　　衍施相信，世界上每一种关系都有它的相同和独特之处，我和你，你和他，然后是我和他，都有一根命运线在中间串联着，而处在这条线上的人们又都是独立的，他们各自占据了一个位置，各自的心中也都有一个自我。她和叶宁昊就像这条线上的两个独立的自我，而串联他们的却是时光堆积下来的那些成熟的理念。

　　夕阳渐渐从西边落下，天边晚霞如火，火红火红的散到城市的每个角落，是一种温暖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