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七夜路漫漫（原繁花深处）》栖颜

15、诡计，男人都是孩子

　　衍施这一觉睡得很安稳，之前在医院照顾妈妈，床铺是一张可以延长的沙发长椅，界面硬邦邦的，导致她接二连三失眠。

　　醒来不见他的人影，她伸手将车内的灯打开，打开车门，出去之前又将西装外套拿在手上。

　　叶宁昊手上夹着一根香烟，烟火在黑沉的夜色下忽明忽灭，昏黄的灯光下，挺直的鼻梁看得越发真切。

　　“怎么不坐在车里？”衍施将衣服递到他身前，“穿上衣服吧，外面真的很冷。”

　　叶宁昊接过来穿上，然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多了，也不知道学校能不能进得去，要不我们先过去敲门？”

　　衍施有些懊恼，没想到这一睡竟然睡过了头，而他不叫醒自己，显然也是出自好心，她苦着脸，道，“先去看看吧，我跟保安大叔挺熟的，应该会通融。”

　　叶宁昊点头，敛下眼眸深处的光芒，“那我们去试试。”

　　两人走到保安室前，叶宁昊伸出手敲了敲玻璃窗，连续敲了两下。还是之前的保安大叔，叶宁昊待他走近，视线与他在空中交汇又不着痕迹移开。

　　衍施站在外围，完全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勾当，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半夜给人添麻烦，还要别人通融，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她赧然一笑，问，“杨大叔，能开门让我进去吗？”

　　杨大叔呵呵的笑，指着叶宁昊，道，“是戚老师啊，怎么这么晚回来？这个是你什么人呐？”虽然收了他人好处，为求安心，他还是要问过她本人方能安心。

　　衍施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叶宁昊，此刻的他正好站在明亮充足的屋灯下，英俊的五官犹如雕刻般深邃，眉眼狭长，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掉内心燃起的波澜，再转回头，自然而然的道，“他是一个很值得我信任的人，杨大叔不需要担心。”

　　杨大叔似乎很满意她的话，一个劲儿的笑，毫不掩饰其中的暧昧，“好，好，好啊......”

　　衍施讪然，“杨大叔，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啊？你就通融通融吧”

　　杨大叔苦着脸，搬出早就想好的推词，“戚老师啊，不是我不给你进，实在是......你也知道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我这要是放你进去，可就破了这些个规章制度，到时候学生们就要拿这个
　　借口堵我这个老头子的嘴巴，这，这，这......你看......”

　　衍施想想也是，以前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为了规范管理，后来，王校长制定了Ｊ大的规章制度，杜绝学生晚归。

　　杨大叔乘她低头思考，悄悄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人，又说，“戚老师啊，你今天出去住吧，正好你这朋友有车停在外面，两人一起也比较安全，我们学校毕竟处在郊区，这个时候还是有些危险的。”

　　叶宁昊在他们说话期间一直沉默，这个时候，终于插话进来，“施施跟我回家吧，明天送你过来。”

　　衍施想了想，不欲使人为难，只好随着他离开。

　　“我觉得最近跟这里好像特别有缘，来来回回，加起来比以前那几年的次数还多。”衍施坐在沙
　　发上，发自内心的感慨。

　　叶宁昊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牛奶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随口问道，“以前很少回来么？为什么？”

　　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细腻的光，慵懒地笼罩着整个客厅。

　　凌晨一点，正是人们睡眠深沉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那样平和随意的问话，问的人仿佛太不经意，听的人却被带到记忆深处里。

　　记忆中，那个晦涩不明的冬天，寒风萧瑟，落叶飘零，百花凋残零落的象征。

　　每个女人心中对婚姻或多或少都有过期盼，在她的青春岁月里，周边的人对未来另一半的要求，用当时最流行的一句话来说，莫过于《大话西游》里紫霞说的那句话，“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衍施也不例外，对未来的那个人也曾有过期盼，但是她不需要那个人英雄盖世，脚踩祥云，她那时就在想，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我懂你，你懂我“，心灵上的默契总是持久的，符合国情的。嫁给叶宁昊的时候，她觉得生活虽不至于热烈，却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幸福，她也一直以为会这样幸福一辈子，然而她忘记了，紫霞仙子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现实的剖白，”我猜中了开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尾.....”

　　的确，她猜中了开头，却始终没有猜到过结尾。

　　那个冬天过得极其混乱，苍茫无际的黑夜，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家里进进出出，各种各样的担忧和纷争纷沓而来，他们觉得失去叶家这座大靠山，似乎生活已经开始在发生量变，担忧，争吵，再担忧，再争吵，日复一日，似乎他们预见的质变，明天就会降临。衍施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没有同那些三姑六婆们说过一句话，确切的理解是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徒然有了一种如同当年得自闭症的错觉。

　　后来呢，后来她怎么走出来的呐……?她正要去回想，肩膀上却落下一颗坚实的头颅。她下意识的挪动身体，耳膜处立刻接收到一个声音，闷闷的，“别动，好累……”

　　她还真的一动不动，再开口的时候，心平气和，“回房间去睡吧，这里会冷。”

　　许久听不到对方的回音，衍施低头一看，叶宁昊双眼紧闭正睡得香甜。她不由得失笑，之前是她睡着，他来照顾她，现在又反过来变成他睡着，她来照顾她。都说现世报，现世报，倒真没想到报得这么的快。

　　沙发是那种欧式豪华宽敞沙发，她目测了一下，沙发长约两米半，宽一米，要想睡下身高腿长的他倒也不是不可以。她斜眼看了一眼墙上的壁钟，显示凌晨两点二十几分，到底不忍将他叫醒，她轻叹一口气，双手轻轻托起他支在肩膀上的头，将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向后侧退开，再轻柔的转移到沙发上。他可能是感觉到了不舒服，轻轻的嘤咛一声，衍施以为他醒了，正打算叫他回房去睡，却不想他只翻动下身体又老老实实的睡了过去。衍施摇头失笑，怪不得人们说男人都是孩子，真是一点没错。

　　衍施随手取了旁边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准备回房去拿凉被。叶宁昊住在他们当初的新房里，卧室在二楼，上了楼梯的右手边第一间，打开房门按开房间灯光，衍施不由得发愣，记忆的那根弦深深地被触动，往事一幕幕映入脑海。

　　时间到得八月底，温热退散，寒潮开始袭来。这天一大早，衍施从噩梦中惊醒，醒来以后，身体疲懒无力得一动也不想动，她躺在床上，双眼直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这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欧式洋楼的结构，空灵优雅，里面本来应该住着的是一家三口，到如今剩下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很多时候都在想，她不需要担心突然会出现一个人来督促起床，耳朵也不用担心会有唠叨令它不间断的操劳，就是这样平静的生活，多少人羡慕都是羡慕不来的呐。

　　“戚力群，你这个没良心，活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的臭男人，我吴玲真是瞎了眼，才会在当初看上你，为了你，我众叛亲离，背井离乡，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二十年来对我不闻不问，一次又一次的出轨伤透了我的心，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打断衍施内心深处的宁静，她掀开薄薄的空调被起床，拉开衣柜随手扯了一件针织毛衣披上。打开房门，记不清多久没有见到的父亲正对着又一次出离愤怒咆哮的母亲呛声警告。

　　“你个疯婆娘，一见到老子就吵吵闹闹，整天念叨那些狗屁的陈年旧事，你不嫌烦，老子老早就烦透了。咱们就事论事，今天是来看女儿的，就只谈她的事情，以前的那些破烂帐，你今天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算也得以后再算，否则咱俩一起玩完。”

　　衍施对这种毫无创新意义的对骂早就麻木不仁，她拢了拢宽大的针织毛衣，平静的出声，“爸，妈，在门口吵吵闹闹影响多不好，先进来坐一下吧。”